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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久老家的出殡仪式很繁琐,项国志因为死的时间不太对,棺材需要在家里停一天一夜,这一天一夜里,得有人守。 这种事就落在项久和他那个弟弟项斌头上。 一天一夜的室外,陆演词听到后脸色一直沉着。 项久穿了件黑色半高领的毛衣,米其林轮胎的羽绒内胆,超长羽绒服,把自己裹成个粽子。 陆演词又拿出口罩和毛线帽,羽绒手套,逐一给项久装备上。 此时在室内,项久快憋死了,声音很闷:“弯不了手指了。” 陆演词:“那就别弯。” 项久噤声了,任凭陆演词摆弄。他无聊地四处看,无意间晃到藤椅上还放着一套装备。他艰难地抬起胳膊,指了指,玩笑问:“我的替换装吗?” “不是,”陆演词说:“我的。” 项久有了不好的预感,“你……” “我也去。” 项久没吭声。他不是不想拒绝,是知道拒绝后陆演词一定闹,得婉转点。 陆演词没抬头,就知道项久转的什么小心思,说:“我必须去。” 项久:“……” 过了片刻,陆演词还没受到抵制,有点不爽似的,自顾自说:“又不是婚外情,有什么可避的。” 项久无辜,瓮声瓮气道:“我什么都没说啊。” “你倒是想说。”陆演词拍了项久屁股一巴掌,道:“出去等我,别憋晕了。” 项久狠狠地瞪了陆演词一眼,转身走向向门口走。拒绝的话半个字没说,还挨了一巴掌,他越想越不是滋味,停下,又转回来,扬高了手,狠狠朝陆演词屁股打了下去。 陆演词一惊,转过头,一时没说出话来。 项久得意地走了。 灵棚搭在院子里。 项久本来身条就够出众的,又带了个更出众的陆演词,亲戚邻居目光总在他俩身上。有人过来问,项久就介绍一嘴,陆演词一般充当NPC。如果项久介绍时指了称呼,比如“这是X婶”,陆演词就问个好。 不停地有人过来哭丧,惊天地泣鬼神地哭过后,又站起来客气地寒暄,转换之迅速,让项久和陆演词瞠目结舌。 项斌比项久小了一岁,看起来像大了十几岁,头发花白了一半,胡子没刮干净,脸上黑红的,像常年吹风。 陆演词和项久站在靠边的位置,项斌不停地斜眼过来,像要说话似的。 陆演词一直没看他,余光却注意到了,他问项久:“他想干嘛?”声音不大,没风声大,其他人听不到。 项久:“不知道,少搭理他。” 陆演词“嗯”了声,他也不是爱搭理人的人。 “给你找个地方坐会儿?”项久碰了碰陆演词胳膊问。 “不用。”陆演词说。 “冷吗?”项久又问。 “还……” “哎!”这是项斌的打招呼方式。 他什么时候过来的,陆演词没太注意。 “你俩啥时候办的事儿?” 项斌身上带着很浓的劣质烟草味儿,陆演词皱了皱眉。 项久不悦地看过去:“问这个干嘛?” 项斌让人很不舒服地笑了下:“我还没随礼呢,你没请我我也补个礼呗。” 项久刚要开口,陆演词打断了:“不用,那边在忙,你不过去?” 项斌:“我哥也没过去呗。” 陆演词:“他冷,再晒会儿。” 项斌被陆演词的话噎了一下,说得好像他不冷似的,况且项久穿得可比自己厚实多了。过了半天,他才想起个自己要说什么。 “你知道吧,咱们家这边死人也要随礼的,你俩结婚我是没赶上,但……”项斌指了指棺材,又对陆演词不怀好意地笑着道:“你这个赶上了。” 敢情在这儿等着呢。陆演词斜睨向项斌,道:“行,我得随多少?” 项久扯了陆演词袖子一下,当即道:“项斌你丢不丢人?他连你家一口饭都没吃上,凭什么要他随礼!” 已经有人注意到这边了。 陆演词安抚住项久,上前半步,问项斌:“在哪写礼?” 项久火冒三丈,奈何人太多,没能拉回来陆演词。 口袋再山,只有微弱的光亮在院子里。 项斌心情好像很好,特意过来叫项久吃饭,项久靠在灵棚边上,理都没理。 陆演词也被晾了一下午了。 “去吃点东西,暖暖身子。”陆演词用一根木棍子,戳戳火堆,说:“我在这儿看着。” 项久白了陆演词一眼。 陆演词莞尔,故意道:“我特意过来陪你,你什么态度啊项医生,伤心。” 项久嘟囔了句:“有病。” 陆演词撇开棍子,拍拍手套上的灰,摘了放在一旁凳子上,站起来。 陆演词只比项久高了一点,但总有很强的压迫力。 项久敏感道:“你干嘛?” 陆演词离项久很近,“你才是干嘛,干嘛骂我?” 项久懒得理陆演词。 陆演词又撞撞项久肩膀。 项久终于不憋了,“慈善家吗你,谁跟你要钱你都给,有那闲钱不如建几所希望小学!” 陆演词当即回答:“一直在建,你们村也需要吗?” 项久:“……” 陆演词笑了,哄项久:“他愿意占便宜就占了,这次之后你可能这辈子都不回来了,非跟他弄得剑拔弩张的,名声不好。” 项久忿忿:“我不怕。” 陆演词莞尔:“我怕,我家项医生平和近人,不能因为一个混混丢了体面了。” 话罢,项久看着向陆演词。陆演词眼眸映着火光,很亮。 项久突然明白了。 陆演词从小到大都不认识“吃亏”二字,可为什么明知道项斌抢他,还二话不说地拿了钱?因为不想弄得不好看,让项久在人所谓“盖棺定论”的最后一天,还被人说“他哥是个混不吝,一毛不拔”,什么时候在意过别人?他是怕项久被非议,怕项家的儿子项久,被亲戚邻居嚼舌根。 为了项久,陆演词可以吃亏。 项久杵了陆演词一拳,“你真烦人死了。” 陆演词抬手捉住项久手腕,借着手套和袖口的空隙,摸了摸那一截皮肤,问:“不生气了?” 项久哼了一声。 陆演词叹了口气:“抱抱我呗。” 项久拒绝:“不。” 陆演词:“我冷。” 项久看了陆演词一眼,顺势捉住陆演词胳膊,拽进自己怀里,搂住了。 陆演词埋在项久肩头,深深吸了一口气,“奖励你个东西。” “什么?” 项久问完也没动,紧接着听到塑料纸的声音。陆演词突然偏过头,凑了上来—— 项久猝不及防地吃了陆演词咬着的半块巧克力,还擦到了陆演词的嘴唇。 陆演词皱眉:“干嘛亲我?” 含着巧克力的项久:“?” “吃就吃,还偷袭。” 项久急促地将巧克力嚼了嚼,咽下,抓着陆演词胳膊,恶狠狠地亲上去,然后甩开,掷地有声,道:“就亲!” 陆演词乐不可支,一直在抖。 山犹在凌晨,太阳出来的时候,陆演词已经背着项久下山了。 项久走不动了。 “重不重?” “重。” “重。” “哦,那你该加练了。” 陆演词笑了。 “陆演词。” “嗯?” “我爱你。” “嗯。” “我很爱你,非常爱你。” “我知道。” “你才不知道。” “你才不知道。” 陆演词语气已经有些粗了,但还是回应着项久的话:“怎么不知道。” “那你说有多爱?”项久问。 “像我那么爱你。”陆演词说。 “嗯。” “回答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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