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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个猛子扎进了时思茵怀里,也不管两人身高差距,硬生生把脑袋埋在了妈妈的肩膀上,嘴里小声嘟囔: “妈,爸,谢谢你们。” 就站在旁边的庄道成闻言有些好笑地曲起指节弹了他一个脑瓜崩,说:“你是我们的孩子,我们不对你说这些,还能对谁说去呢?好了,不是刚才说饿了吗,冰箱里还有食材,你和庭照过去看看想吃什么,我准备去做饭。” 庄思洱点了点头,欢呼一声,拉起谢庭照的手腕,便准备撒欢小羊似的撅起蹄子往厨房跑。 然而,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客厅里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由于工作性质的原因,庄家日常来往的访客数量不算稀少,再加上他们和附近几家别墅里的邻里关系都很和谐,朋友之间时不时也会聚会,所以这个时间有访客来敲门并不算多么稀罕。 可让两人惊讶的是,在此之前他们并没有跟任何人有过上门到访的约定,意味着门外的访客是私自前来。 这样的情况,便有些不那么多见了。 可毕竟是晚上七点的光景而非深夜,家里又人员齐备,一时间四人也都没怎么在意,只是庄思洱在半路上刹住了拉着谢庭照冲向厨房的脚步,准备等接待了客人之后再去查看菜肴 。 他们回到原地,看着庄道成戴上眼镜站起身来,走到玄关处,打开了门把手。 寂静。 一秒,两秒,三秒。每一秒度过的时间似乎都在时间轴上无限拉长,最后这迟疑已经漫长到了几乎惊人的地步。 庄道成高大挺拔的身影挡住了打开的门缝,三人角度很难看清来访者究竟是谁,所以时思茵一时间也不明就里地站了起来,跟庄思洱和谢庭照一起努力抻着脖子往缝隙里看。 其实在沉默进行到一半的时候,两人心里就已经隐约升腾起了不详的预感。毕竟这一个多月来他们四处奔波也好、熬夜思虑也罢,所为的、所最担心的,也只不过是那一件事情而已。 然而也许是今下午他们的运气实在太好,以至于仅仅几个小时的时间里,命运给了他们以玩笑般的波动颠簸,降临给他们了那个所能预想到的、最不好的答案。 “谢庭照在这里,是吗?” 一道微微压抑着怒气的、却兀自尽量表现平稳的声音。来自一个中年男人。 是谢伯山。 一时之间,庄思洱和谢庭照不由自主地对视一眼,彼此脸上的血色都褪去些许。 他们不是没有想过事情会败露,可决计想不到竟然败露得如此之快。 不是都跟那个女人说好了吗?庄思洱看向谢庭照的目光中不解掺杂着焦急,瞳孔微微颤抖着,无声向他传达着自己的问题:明明这件事不需要谢伯山知道,我们双方就可以达成交易的,可现在第一轮的真正谈判还没开始,她竟然这么沉不住气? 谢庭照瞳孔里的百思不得其解与他如出一辙,只是要更镇定几分,那骤然挺得更直的脊背中甚至透露出一股背水一战一样的尖锐。 他动了动左手,握住庄思洱的指尖,很快但又确凿无疑地停顿几秒,在极大程度上安抚了他的情绪。 别怕,能处理。这是庄思洱从这个动作中解读出的全部话语。 “谢先生,老邻居了,好久不见。”庄道成的声音在玄关响了起来,仍旧是彬彬有礼的,可决计说不上有平日的十分之一热情:“怎么,大晚上的突然到访,是因为找不到令郎了?” 谢伯山冷笑了一声,显然不想与他多做客套,甚至往前踏了一步,那意思是要逼迫他让开身子,自己硬挤进去。 然而他和谢伯山的身高相差不多,对方身形平稳一动不动,他一时间竟也找不出缝隙。 “庄先生,大家以前有过不浅的交情,希望这一次你能顾及。”他的声音有些幽冷:“更何况我要立刻见到谢庭照,所为的并不仅仅是家务事,跟你家的那位公子可也有些关系。” 说完这段话之后,谢伯山甚至冷哼了一声,微微抬起下巴,志在必得地看向庄道成,等待从他脸上看到预料之中的变色。 可庄道成仍旧面无表情。他不仅没有表现得像对方预想中那样惊慌失措,反而唇角勾起一个笑容,缓缓道:“那不是很好吗?谢先生,虽然你大概对于你长子的教育问题并不上心,但想必你也知道,令郎和犬子这些年来关系一直都很好,现在在同一个大学校园里,彼此照应着也更方便了一些。” “哼。照应。”谢伯山脸色愈发阴沉,几乎是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冷哼,含沙射影:“那庄先生知不知道,他们两个在大学里,究竟是怎么‘照应’对方的?” 客厅里,庄思洱和谢庭照对视一眼,都明晃晃地察觉出一个信息谢伯山绝对已经知道两人的事情了,否则当着庄道成的面,他不可能一上来就如此咄咄逼人,一丝说话的余地也没留下。 可是,为什么? 那厢,两人僵持良久,最终庄道成知道这位不速之客没有要善罢甘休的意思,索性耸了耸肩,让开了半个身位,出于礼数将人放进了室内。 而在谢伯山脸色铁青地踏进玄关之后,众人才发现原来他此次上门造访并非孤身一人,后面跟着的恰巧是那位在背后操纵着这一切的继母只不过此时此刻她的境况可着实算不上太好,一身单衣,头发凌乱,冻得瑟瑟发抖,却只是跟在丈夫身后,害怕得不发一言。 客厅的大门终于彻底关上,灯火辉煌之下,六人都已经站了起来,彼此神情不一。 虽说是六个独立的人,但从站位很容易就能看得出,庄父庄母与两个青年紧密相护着,归属同一个阵营,与登门造访的两位形成楚河汉界,彼此敌意对视。 谢伯山的面色在看见谢庭照的时候愈发阴沉下来,说是怒发冲冠也不为过。他甚至一时控制不住自己的肢体动作,疾步上前,伸出胳膊就要扇他一个耳光。
第102章 所谓责任 谢庭照自然不会坐以待毙,偏了偏下巴,敏捷地躲掉了扑面而来的掌风。然而几秒之后才发现其实根本无需他这一步,毕竟来势凌厉的手臂在半空中就被另一只手截住。 都是成年男性,庄思洱锻炼的时间大概还比谢伯山要多些,虽不能形成力量压制,但拽住对方的手臂,不让他加害于谢庭照这点最基本的要求还是能做到的。 庄思洱原本还维持着平淡的表情,眼下瞳孔却蓦然攒射出一丝下意识的狠厉,语气也尖锐: “伯父,请您注意自己的行为。这里是我们家,谢庭照也没有任何要接受您施暴行为的理由。” 谢伯山两腮边的肌肉抽搐着,目光如钉地缓缓移开视线,与庄思洱对视。 他早就该想到的。谢庭照自从上大学之后每个假期都无一例外地先往这小子家里钻,想必在学校时也是形影不离甚至更早,早在谢庭照还是个高中生的时候,周末下午就常常把自己锁在卧室里打上好几个小时的语音通话。 当时他便已经起过疑心,只是决计不会想到电话那头跟谢庭照勾结的人是庄思洱,一个男人。 他的儿子是个同性恋。他的儿子怎么能做个同性恋?! “不知廉耻。”谢伯山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正对着庄思洱那张同样表情不善的脸。 他用力甩开对方的手,扭了一下自己被捏到酸痛的手腕,黑着脸色退了几步,回到原来的位置。 “伯父,你虽然是长辈,不过随随便便跑到别人家里来上门寻衅,总得需要个理由。”庄思洱冷冷道:“我和我爸爸妈妈现在对您还算客气,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你是谢庭照名义上的父亲,仅此而已。若非如此,我们有权利直接叫保安来把你给轰出去。” 若在平时,庄思洱如此不客气地对长辈说话,庄道成和时思茵决计会立刻呵斥他听嘴,要保持最基本的待客之道。 不过这一次,十分默契地,两人谁都没有说话,暗示庄思洱不要有所顾忌,直接把话说出来。 大概也有许多年没有被一个小自己整整几十岁的年轻人如此连讽带刺过,谢伯山气得鼻子都歪了。 然而庄思洱说的话他偏偏还没有立场反驳,毕竟这个别墅区也是十年之前他曾经住过的,知道安保制度有多精密严格,每家都配备联网的快速呼叫系统。 所以,当腮帮子的肌肉再次再次痉挛了几下之后,他暂时放弃了与庄思洱对峙,而是将目光转向了一旁的庄道成和时思茵。 “庄先生,时女士。”谢伯山皮笑肉不笑,表情难堪得像一块被揉皱的树皮:“咱们也是老邻居了。这么多年不见,我原来无意上门叨扰,只是今天下午突然得知了一件对我们两家而言都是惊天霹雳的事,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得告诉你们,否则……呵呵,未免显得太不是朋友了。” “哦?这么说谢先生今天登门拜访还是出于好心。”时思茵上前一步,笑眯眯地望着他。 由于工作性质的原因,这些年谢伯山和她偶尔也会产生工作上的联系,如果没记错的话,今年年初,她还手底下还刚刚审核通过一个谢家公司的高新项目资质,这也是相比于庄道成这个没有利益来往的人来说,她在面对这个男人时更有底气的理由。 “说吧。”她态度有些傲居地抬了抬下巴,“既然谢先生如此急迫,那我们也洗耳恭听。你想说什么?” 谢伯山鹰隼一样阴毒的视线在庄思洱和谢庭照之间逡巡,从牙缝里缓慢而清晰地挤出一句话。 “时女士,庄先生,两位知不知道,你们的儿子,和我的儿子,现在正在搞同性恋?” 他刻意加重了“同性恋”这三个字的尾音,像是生怕对方的两人意识不到这个词语里蕴含着的份量一般。 说出这句话让他不由自主地重新提醒了自己一遍自己对谢庭照教育彻头彻尾的“失败”,脸色更难看了几分,但与此同时也更多了几分轻蔑,预备等待两人脸色大变,回头对庄思洱算账的那一幕。 到了那时候,两人自顾不暇,他便能顺理成章地将谢庭照带走,回家好好管教一番了。 然而…… “我们知道啊。”时思茵连眼皮子也没眨一下,只是挑了挑修过之后锐利的眉梢,甚至带着几分嘲讽的纳罕: “不然呢?我儿子不和庭照搞同性恋,难道和你搞?” 好久一段时间里,客厅里的空气落针可闻。十几秒之后才被一点吃吃的笑声给搅乱,是庄思洱实在没憋住,抓着谢庭照的手臂不小心笑出了声音来。 谢伯山的目光终于变成了连三观都被颠覆的难以置信。 “可能是我没有表述清楚。”他沉着嗓子道,然而声音里已经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一丝迟疑:“如果两位不相信我说的话,觉得我是在开玩笑,那么我专程带来了证据,你们可以看过之后再下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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