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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舟此最后一点温情幻想也被掐灭了,他不敢入睡、不敢做梦、不敢一个人待着,每当困得不行时,他就用力掐自己的手臂清醒过来,不让自己睡过去。 直到王妈的到来。 林睿铭不想看见他,也懒得再照顾这个儿子,便雇了个乡下来的保姆。 王妈给他带了从乡下拿来的草编小动物,各种新奇玩意儿,告诉他自己的孙子是怎么玩这些玩具的。 她还会唱方言小曲儿哄人入睡,讲田间趣事,不知过了多久,梁含雁血淋淋的脸终于从他的睡梦中淡去。 许多年过去,林舟此看遍各个国家的知名心理医生,接受治疗,想要努力让自己成为一个“正常人”。 他无数次咬着牙,克服脑海里不断重复上演的血腥车祸和林睿铭讥讽的话,坐在驾驶座上试图踩下油门。 其他学徒学几个月就能学到的驾照,他学了整整两年。对于其他人来说轻松无比的事,转方向盘、踩油门、抬刹车,对他来说做每一项都需要巨大的勇气。 他咬着唇,抓握方向盘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小腿肌肉紧绷,时间在那一瞬拉长无数倍,折磨得人快要发疯——车子顺利拐过了那个弯道。 车刚刚停稳林舟此便跳了下去,扶着车门捂着胃干呕,吐出咬破唇的满口血沫。 他难以置信地望着完好无损的车子,干净平坦的路面,不敢相信自己竟然突破了内心最恐惧的那一关,半是欣喜半是难受。 然而林睿铭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身后,他也许多年没再对林舟此笑过,这次见面也是冷冰冰的:“林舟此,你怎么还敢开车,怎么敢来这里的?我不是说过你不准再捣鼓这些东西吗!” 林舟此忍不住反驳了他:“这是我的爱好,我为什么不可以?我想来这里,想……” “你的爱好?”林睿铭像是被这句话彻底点燃了怒火,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刻骨的寒意和讥讽,“林舟此,你还有脸谈爱好?你妈就是死在这上面,死在你所谓的‘爱好’上!你现在居然还敢来碰这些东西,你是觉得她死得不够惨,还想再拉上别人垫背?” 林舟此脸色苍白,嘴唇哆嗦着:“不是的,我只是想证明我可以克服,我不是……” “你给我滚回去!”林睿铭指着他的鼻子,像在看一个令人作呕的陌生人,“再让我知道你碰这些东西,任何跟这些有关的东西,我打断你的腿!” 林舟此再也忍不住了,积压多年的委屈和不满发泄出来:“你凭什么管我?哪有你这样当父亲的!” 林睿铭定定看着他,忽然冷笑一声:“是啊,你以为我想当你父亲,你真以为我想要你这么一个儿子?要不是当年阿雁执意要留下你,否则……呵。” 他留下未说完的一句话扬长而去,留下僵在原地,好不容易维系起自尊却又再度崩塌的林舟此。 从此以后,他再也不在心里偷偷许愿林睿铭能变回从前那个父亲,千疮百孔的身体缩在冷酷坚硬的外壳里面。 梁含雁的死,不仅带走了他的母亲,也带走了那个曾经会对他笑的父亲。剩下的,只是一个被悲痛和怨恨扭曲了的男人,以及一个永远背负着“害死母亲”罪名的儿子。 他口是心非,行事张扬,挥霍无度,活成了圈内人尽皆知的混世魔王。 直到江寄余的出现,一道柔和却不容忽视的光层层融入了他封闭的世界里。 他起初厌恶、抗拒,千方百计想要赶他走。 可那个人却像水一样,温和,包容,一点点消融着他恶劣的尖刺。他会在他生病时守在床边,会记得他随口提过的小事,会在他情绪失控后安静地陪着他,会在山风呼啸的山间,用最平静却最坚定的语气告诉他:“不是你的错。” 江寄余在他那个不断重复噩梦的世界,打开了一扇小小的窗,透进了一丝久违的、真实的暖意和光亮。 让他开始小心翼翼地、笨拙地尝试着去相信,去依赖,去渴望抓住这份温暖。 这份温暖来得太晚、也太让人着迷,他越来越贪恋那个人的一切,直到想要完全地、彻底地占有他,让这份温暖永远留在自己身边。 他又像一场绵长而温润的雨,带着清凉的潮湿水汽,沁入他干涸已久的肺腑,浇灭了那场可怖的大火。 可后来冷漠的话语,温柔却决绝的抚摸,藏起来的洋桔梗和未写完的信,递到唇边的、掺了药的温水,以及最后那个在公交车上,意识消散前看到的、充满悲伤和留恋的眼神…… “江寄余……别走……” 他喃喃着,指甲陷进肉里,他恍惚睁开眼,上面是熟悉的天花板。 黎霄公馆,他的房间。 林舟此猛地坐起身,光着脚飞快往外跑去,抓着正往餐桌上端菜的王妈:“江寄余人呢!!他在哪?” 那盘菜猝不及防摔在桌上,发出“咚”的一声,王妈神情无奈:“抱歉少爷,我不知道。” 林舟此便看也不看她就跑了出去,问遍庄园里每一个人,却都没得出江寄余的信息。 他回到房间里疯狂地拨打江寄余的电话,手机却提示该号码已注销,他问遍所有可能认识他的人,也没得出一点消息。 之后他每天都去公司找林睿铭,闹着要他交出江寄余,但每次都被一群保镖架出去了。 一天、两天、两周、三个月……他找江寄余找的快疯了,整日浑浑噩噩,群内的少爷公子们都以为他要得失心疯了,谁也不敢招惹他,不敢触他一点霉头。 直到第三个月月底,他从某个合作伙伴那里得来一个消息,江寄余貌似在E国。 但是一个国家有多大,他要怎么在茫茫人海中准确找到那一个。 酒吧里,林舟此蔫蔫地趴在桌上,面前满桌花花绿绿的酒都被喝了个精光,形状各异的玻璃杯或站或倒,杂乱堆叠在一起。 他想,要是找到江寄余了,他一定要把他锁起来,关在只有他们两个的屋子里,让他哪也去不了,哭破喉咙也不会放过他…… 可是、江寄余,他究竟藏在哪啊…… 这时桌边走过两个挽着手臂的女孩,交谈声清晰地传到他耳朵里。 “哎,你有没有看新上的那部电影,那个主角超帅的!” “看了,主角好像是E国人吧。” “对对,感觉那边的人都长得特别好看啊。” “我以后找男朋友也要去E国找,那里遍地都是又高又俊的大帅哥……” “嘻嘻,我俩一起去呗!” 林舟此缓缓睁大了眼,眸中忽然迸发出某种凌厉的光,他牙齿咬的咯咯作响,捏紧了手里的玻璃杯。 该死的林睿铭,那个老东西!他故意把江寄余送到那种地方去?!他想干什么?!就知道他不安好心! 不行,结婚证还在家里放着,江寄余还是他媳妇,他绝对不可能让任何人趁虚而入破坏他们的婚姻! E国是大了点远了点又怎样,他找!
作者有话说: 快见面了,斗胆求个营养液
第56章 攥紧结婚证 林舟此一改平时漫不经心的上班状态, 几乎变成了工作狂魔,一天有十几个小时都待在公司处理事务或出去应酬。 他这段日子不停地开发各种合作项目,重点关照那些曾和黑曜有过合作关系的公司,他组了一场又一场饭局酒局, 明里暗里地打探对方是否知道江家人的下落。 只是林睿铭做的隐蔽, 就算那些人有再大的能耐, 也只有一些无关紧要的消息。 林舟此从未放弃过,坚持不懈地通过各种方式打听消息, 曦林竟也奇迹般的壮大了许多。 当然他也去威胁过林睿铭, 等他老了要拔他氧气管或者让护工揍他之类的,但林睿铭根本不吃这套。 即使是关于江家人一点鸡毛蒜皮的小消息,林舟此也不愿漏掉一个字,每当消息中断时他心里就堵得慌。 一个人缩在二楼江寄余的房间里抱着他的被子,紧紧埋在里面嗅闻着他的气息,明明窗外就是大片的勿忘我花海,但那香气却像是缺少了灵魂,总觉得比他在时少了点什么。 被子里清甜温润, 柔软的带着草木芬芳的味道越来越淡, 林舟此每来一次, 这味道就淡一分, 所以他根本不敢开窗,连来时也是飞快闪身进房关上门。 只有难受到极点时,他才会蜷在被窝里, 抱着被子, 手里紧紧攥着俩人的结婚证。 他每次看结婚证时都要伸出大拇指遮住自己的脸, 只看江寄余那一边。 照片里的他自己臭着脸,满脸的不屑, 仿佛巴不得拍的是离婚照而不是结婚照。 每次一看到自己这张脸就恨得牙痒痒,心脏一阵阵的钝痛,简直喘不上气来。 他闷头躲在被子里,眼睛湿漉漉的,无数次后悔自己当初为什么不能稍微听他一句话,要是能笑一下、就一下该多好。 一想到这里他忍不住鼻尖一酸,想钻进江寄余怀里哭。 他赶紧爬了起来,伸出手背抹掉沾在眼角的泪水,怕弄脏了江寄余的被子。 …… 酒吧的VIP包厢里,林舟此再一次喝得酊酩大醉,他瘫坐在沙发上,抱着抱枕无能狂怒地哀嚎。 “江寄余,你怎么能这么狠心丢下我……” “你怎么能说不要我就不要了……” “我不会放过你的江寄余,你给我等着!” “我找不到他了哇啊啊啊啊……” 另外的沙发上坐着几个人,是苏知木和王有财他们几个。 几人见他这副样子已经从刚开始的恐惧震撼、难以置信到不忍直视、恨铁不成钢,再到如今的僵硬麻木、熟视无睹。 “找这么久了找不到,那就别找了……” 王有财咕哝了一句。 林舟此瞬间抬起腥红的眸子,恶狠狠地瞪着他:“你懂什么!他肯定是为了我才离开的,你是不是巴不得我放弃找他,然后趁虚而入抢我老婆!” 被说中了一点心事的王有财:“……” “我不是、我没有,阿林你别乱说!” “还不承认,真以为我看不出你那点心思?要不是江寄余根本看不上你这样的,不然我早就把你套麻袋里揍了。” “……呜。” 说完林舟此又难过的不行,倒在沙发里碎碎念:“肯定是林睿铭拿我的事威胁他了……怎么这么傻啊他,林睿铭又没有其他儿子,等他两腿一蹬升天了,什么不是我的……江寄余——你跑什么啊……” 这话谁敢在外面说出来那简直是给家族找死,但几个朋友对他这样的诅咒已经见怪不怪了。 只一个接一个地劝他想开点,说不定明天就有消息了。 后来不知道是谁把消息泄露出去,说林舟此这一年多的变化是因为被心上人抛弃了,便有些人想要讨好他和曦林攀上关系来为家族谋利益。 包厢里,林舟此目光阴沉看着面前的人。 但那个送人的二世祖根本没看出他压抑的怒火,还笑嘻嘻地把夜总会找来的人往他跟前推了推。 “林少啊,咱这样的条件要什么样的找不到,何必吊死在一棵树上是不是?” 夜总会找来的小鸭子染着一头淡蓝色长发,身上挂着流苏披肩,套着松垮的米白色深v领衬衫,他怯生生地被推到林舟此面前,眼波流转,欲说还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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