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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溪言像是突然惊醒,目光落在苏逾声脸上:“啊,你醒了啊。” 苏逾声刚醒的时候向来不爱说话,但眼下看小少爷似乎格外难过,他心里也不大舒服,姑且把这种感觉看作朋友之间的关心,拿过他手里吃剩下的蛋糕放茶几上不让他再自虐:“要聊天吗?” 裴溪言一脸茫然:“要聊什么?” 那不得问你。 问了可能会很唐突,而且小少爷自尊心也很强。 苏逾声没再说话,裴溪言当他是没睡醒,切了块蛋糕给他:“吃吗?” 其实苏逾声不爱吃甜,但他还是接过来,随口问了句:“今天你生日?” 裴溪言一脸不高兴地瞧着他:“明天,你不是看过我身份证吗?你对我就这么不关注?” 小少爷的关注点还挺奇特,苏逾声耐着性子:“那为什么今天吃蛋糕?” 裴溪言很显然不想回答他这个问题:“谁规定的过生日才能吃蛋糕?” 一句话把天直接聊死,苏逾声的耐心也已经用尽,好奇心就此打住,也不想再问一次,但裴溪言却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胳膊,刚刚情绪还低落的不行,这会儿情绪突然高涨,眼眸也亮亮的:“你对我有探索欲了吗?” 苏逾声很烦这双眼睛,直接伸手盖住,裴溪言的睫毛很长,轻轻扫过他掌心,细微的痒意顺着神经末梢直达心脏。 在塔台工作的时候最常见到的场景,飞机在跑道上加速,即将达到决断速度,在这个临界点之前,飞行员还可以放弃起飞,一旦越过,就必须离地升空。 此刻他的心跳就像那架达到决断速度的飞机,在失控的边缘徘徊。 苏逾声最清楚失控的代价,每一秒都在计算高度、速度、风向,用精确的数据维系着安全距离。可现在,这些严谨的参数全部失效。 苏逾声缓缓收回手,像是完成了一次艰难的降落,裴溪言抓着他的手腕:“你问我嘛,问我我就告诉你。” 苏逾声无声地叹了口气:“挑你想说的说。” “嗯,”裴溪言也不知道从哪里讲起,想了半天才开口,“其实我十七岁以前挺爱过生日的。” 裴疏棠虽然抛弃了他,但每年送他的生日礼物都很用心,还有会有一封她的手写信。 比如十二岁那年她送的是一把钥匙跟一个定制音乐盒,用钥匙打开后里面播放的曲子是她自己录的童谣。还有那些信,每一封开头都是“我的宝贝小言”。 后来裴疏棠再婚,又有了自己的儿子,他就再也没收到过礼物,最开始的那两年他还没彻底死心,后来自己也明白了,那些礼物,那些信,与其说是给他的爱,不如说是她对自己母亲这个身份的自我感动。当她拥有了新的家庭时,裴溪言这个过去的痕迹,就显得多余且不便了。 “那些礼物和信,其实更像是一种情感上的定期赎买,她用这些东西来抵消她无法陪伴在我身边的愧疚感,来维系她内心‘我是一个好母亲’的自我认知。” 裴溪言声音很轻:“其实承认她没那么爱我比我想象中的要简单,我不用再配合她的演出,不需要再为她找借口,也不需要在那些礼物里寻找她爱我的证据,一遍又一遍地自欺欺人。” 苏逾声一直没说话,他一向不擅长安慰人,裴溪言也不需要他的安慰,苏逾声的手掌落在他后脑勺上揉了两下:“你恨过她吗?” “恨过的,大概十分钟吧,”裴溪言笑了笑,“但我能理解她,养一个孩子很艰难的,那时候她年纪比我现在还小,我到现在也没活明白呢,更何况她。” “理解归理解,难过也是真的。”裴溪言低下头,像是自言自语,“其实也没什么的,习惯就好了。” 裴溪言把脸埋进自己胳膊里,整个人蜷成一团,苏逾声不确定他是不是在哭,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裴溪言抬起头,只是眼眶有点红,看着他笑道:“放心,没哭,早过了那个劲了。” 苏逾声沉默片刻,将剩下的蛋糕吃完:“你有什么想要的吗?生日礼物,我尽量满足。” 裴溪言犟劲上来,冷脸道:“如果是因为听了我的故事可怜我那就不必送了。” 苏逾声反问道:“我看起来很有同情心?” 裴溪言仔细打量着苏逾声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不得不承认:“确实没有。” 苏逾声起身去厨房洗了手,走到玄关处拿起车钥匙:“走吧。” 裴溪言仰头看他:“去哪儿啊?” “买礼物。”苏逾声站在门口,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不是可怜你。只是觉得相识一场,既然知道了,总该表示一下。” 裴溪言从地上爬起来:“你真要送我礼物啊?” 他的眼睛又亮了起来,苏逾声移开视线:“不要就算了,我出去逛逛。” 裴溪言立刻跟上去:“要的!” 等红灯的间隙,苏逾声问他:“想好要什么了吗?” 裴溪言歪头想了想:“你送什么我都喜欢。” 苏逾声难得跟人开玩笑:“别这么说。万一我送你一箱矿泉水,你也喜欢?” “喜欢啊,”裴溪言笑得眼睛弯起来,“你送的我就喜欢。” 苏逾声没再说话,车开了将近两个小时才到,苏逾声带着他在小巷子里七拐八拐,最后在一家看起来颇有年头的木艺工作室停了下来。 裴溪言好奇地打量着橱窗里陈列的木制工艺品:“这都是什么啊?” 苏逾声推开门,铃铛轻响,室内全是檀木和清漆的味道。 苏逾声朝里间唤了一声:“陈伯。” 一个老人从里间走出,腰间还系着围裙,花白的眉毛上还沾了点木屑,笑道:“难得呀,你都好久没来了。” 苏逾声也笑了笑:“工作忙,一直没时间。” 苏逾声跟他聊了会儿天,裴溪言到处看了会儿,听见苏逾声叫他:“裴溪言。” “啊?” 苏逾声说:“自己选一块木头。” 裴溪言茫然地看着工作台上各式各样的木料:“我又不懂这个,不会选。” “那就听我的,”苏逾声拿起一块色泽温润的黄杨木,“这块吧,木质细腻,不容易裂。” 苏逾声让他坐下,拿了铅笔在木料上勾勒轮廓,裴溪言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苏逾声是在画他:“你这是要刻我吗?” 陈伯端了两杯茶过来,笑道:“小苏手艺可好了,你放心吧。” 裴溪言看他拿刻刀的姿势,没忍住问道:“你怎么还会这个?” 苏逾声说:“小时候跟姥爷学的。” 苏逾声家门锁密码都是姥爷生日,手艺也是跟姥爷学的,看来苏逾声跟他姥爷的感情真的很深,裴溪言没再多问,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也很好奇雕出来会是什么样,万一翻车了他肯定得好好嘲笑一下苏逾声……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被苏逾声叫醒时外面天已经黒尽了,苏逾声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完工的木雕,已经上完色。 裴溪言揉了揉眼睛,还有些迷糊:“雕完了?我看看。” 苏逾声刻的是他拿着话筒的模样,微微仰着头,那双眼睛刻的格外传神,仿佛对未来有着无限憧憬。 苏逾声说:“时间太紧,刻的比较简单,别介意。” 裴溪言声音有点哑:“谢谢你,这真的是我收到过最好的生日礼物。” “这是现在的你,不属于过去,只属于你自己。” “裴溪言,”苏逾声抱了他一下,很笨拙地拍了拍他的背,“希望你天天开心,平安健康。” 第16章 走神了,抱歉。 第二天早上叫醒苏逾声的不是闹钟,是裴溪言。 裴溪言坐在他床边,见他睁了眼立刻扬起一个笑:“早上好!” 苏逾声翻了个身背对他,把被子拉高,今天是裴溪言生日,天大地大,寿星最大,他强忍着才没有发火。 裴溪言拽了拽他被子:“今天是我生日。” 苏逾声闭着眼:“所以?” “生日要吃长寿面,”裴溪言理直气壮,“你做给我吃。” 苏逾声猛地坐起身,眼神还带着未醒的朦胧。裴溪言看着他,语气有些可惜:“你睡觉穿了睡衣呀。” ……苏逾声没理他,下床往卫生间走。裴溪言看着他闭着眼睛刷牙,忍不住提醒道:“牙膏沫滴到衣服上了。” 苏逾声睁开眼,透过镜子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然后非常无情地把门关上了。 被关在门外的裴溪言也不恼,隔着门板还能听见他带笑的声音:“你慢慢拉,拉完再出来,我不急。” 苏逾声往脸上泼了把冷水,抬眼看着镜中自己没什么表情的脸。他冷静地想,人类社会的生物多样性,在裴溪言身上体现得尤为突出。 一碗面被不轻不重地放在餐桌上。 “吃。”苏逾声转身去倒水,留给裴溪言一个冷漠的背影。 面条味道很好,苏逾声还加了两个煎鸡蛋,外焦里嫩,筷子一戳还流心。 苏逾声出来的时候裴溪言还在拿着手机拍照,到处找角度,拍了大概五分钟,苏逾声实在看不下去,开口提醒:“再不吃面就要坨了。” 裴溪言头也不抬,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编辑着照片滤镜:“马上就好!这张要发朋友圈的。” 苏逾声在他对面坐下,裴溪言终于放下手机,专心致志地吃了起来。 “好吃。”他鼓着腮帮子说,“比米其林餐厅的还好吃。” 裴溪言吃东西很挑,但一碗长寿面就能让他这么开心,苏逾声低头看手机,问他:“今天有什么安排吗?” 裴溪言咬了一口流心的煎蛋,含糊道:“约了人。” 苏逾声滑动屏幕的手指顿了顿,默默退出了游乐场门票页面,将手机反扣在桌面上。 裴溪言仔细观察着他的表情:“你不问我跟谁见面吗?” 苏逾声鹦鹉学舌地问了句:“跟谁?” 裴溪言看不出他脸上有任何在乎的表情,心情立马变得有些丧,但他故意道:“我发小,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他在国外工作,今天特地飞回来跟我过生日。” 苏逾声只是淡淡“嗯”了声,很体贴地问了句:“要送你吗?” 裴溪言的心碎成渣渣:“不用。” 苏逾声点点头,说了声玩的开心,拿起手机继续玩。 裴溪言今天正式满23岁,虽然没谈过恋爱,但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知道谈恋爱都有一个拉扯试探过程,他一直在试探苏逾声对他的底线究竟在哪里,但他这会儿不确定苏逾声没对他发过脾气是因为他对自己没底线还是压根不在乎,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一点。 裴溪言是自我意识很强的人,对他而言追人也要有底线,不能丢掉自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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