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是说了我带孩子回老家待几天吗?……你妈那边我会打电话解释……什么叫我不顾家?孩子生病发烧那几天是谁请了假整夜守着?你妈住院手术陪护是谁去的?……是,我工作忙,但我哪次没把家里的事处理好?……现在我只是想自己安静两天,就成了不顾大局了?凭什么要求我的事业就必须为家庭无限让步,而你只需要一句‘我工作忙’就能理所当然?” 她越说越激动:“张维,我不是你雇的保姆,更不是你家的免费劳动力!我有名字,叫苏静!我也有自己的工作,自己的人生!” 苏静挂了电话继续吃饭,苏逾声说:“你跟姑父究竟是因为什么事情吵架?” 苏静抽了张纸巾擦眼角:“还能因为什么?他觉得我工作太忙,顾不上家,孩子也管得少,话里话外暗示我该把重心放回家庭。我说我工作正在上升期,让他和他妈多分担点,他就说他工作压力也大,他妈身体不好带不了全天,反正就是那套,既要我赚钱,又要我当贤妻良母,他自己却可以理所当然当甩手掌柜。” 苏逾声等她说完才开口:“所以你跑出来,是打算让他着急反省,还是真的在考虑下一步?” 这问题太过一针见血,裴溪言轻轻踢了下苏逾声的小腿,眼神示意他别问这么直接,但苏逾声没什么反应,而是等着苏静的回答。 苏静被问得愣了一下,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我也不知道,好像怎么做都不对,怎么选都是错。孩子和工作,家庭和自我,像个跷跷板,我在这头拼命跑,累得要死,却发现那头永远高高翘着,怎么也落不下来。” 她苦笑了一下:“跑出来大概就是想喘口气吧,看看没有那些声音,我还能不能想起自己本来想做什么。” 苏逾声拍了拍她的背:“先吃饭吧。” 苏静拿起筷子:“嗯,吃饭。” 成年人的世界里,天大的事情,也先吃饱了再说。 吃完饭,苏逾声收拾了一下房间,让苏静睡个午觉,裴溪言躺床上半天没睡着,苏逾声洗完碗也躺上来,从后面抱着裴溪言,裴溪言翻了个身戳了戳他:“哎,你跟我讲讲你姑姑跟你姑父的事呗。” 中午吃完饭是最容易犯困的时候,苏逾声这会儿眼睛有些睁不开:“你要知道这个做什么?” 裴溪言说:“最近写歌瓶颈期,我找找写歌的灵感。” 苏逾声声音懒洋洋的:“你想从哪儿听起?” “你姑姑跟姑父是怎么认识的?” “相亲认识的,”苏逾声回忆了一下,“当时我姑姑看上的人其实不是他。她跟她大学同学谈了好几年,一毕业我爷爷奶奶就催结婚,你也知道他们重男轻女,觉得女孩子事业再成功不如早点嫁人生孩子。” “男方也是小地方考出来的,刚毕业也有自己的打算,想要先奋斗几年,在大城市买房,有个立足之地再考虑结婚的事情,但我爷爷奶奶催的太紧,男方没办法答应,所以跟她分了手。” 他说到这里停了下来,裴溪言追问道:“后来呢?” 苏逾声说:“后来家里就给她安排相亲,她从那些相亲对象里挑了个条件好的,然后就结了婚。” 裴溪言“啊”了声:“为什么这么草率啊?” “那时候没现在包容,周围人都说我姑年纪大了,得赶紧嫁出去。” 裴溪言气愤道:“关他们屁事。” 苏逾声顺了顺他的后背:“其实我觉得,她可能有点赌气的成分。” 裴溪言听不太懂:“赌气?” “嗯,”苏逾声说:“她可能觉得,既然不嫁给自己喜欢的人,那嫁给谁都一样吧。如果她结了婚以后过得不好,更加能够证明爷爷奶奶的观念是错误的。” 裴溪言好像有点明白了,类似于一种自毁。 人在某些时刻,会故意选择一条更艰难的路,不是因为愚蠢,而是为了向命运证明自己的痛苦也有价值。既然不被允许选择爱的人,那就选择不爱的,然后把由此而生的一切不幸都陈列出来,看,这就是你们所谓的正确。 苏逾声爷爷奶奶的重男轻女,表面上只是没给苏静同等的爱。可那枚飞镖在空气里转了一大圈,真正刺中的是她对自己价值的认知,用毁灭自己的可能,来验证那个最初的判决。 苏静看起来开朗乐观,但当年重男轻女的回旋镖只打在了她一个人身上而已。 他姑姑姑父也不是完全没有感情,但这种感情太脆弱了,一旦遇到现实的风浪,比如孩子的哭声,比如事业的冲突,比如双方家庭观念的碰撞,很快就消耗殆尽了。 剩下的,大概就只有责任、习惯,和日复一日的消磨。 裴溪言脸往他怀里埋了埋,过了会儿才开口道:“我好像能理解你为什么说要想清楚了。” 苏逾声专注地看着他:“我已经想清楚了,你呢?” 裴溪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苏逾声轻笑:“算了,不用你想清楚。” 苏逾声吻上他的唇,裴溪言还没反应过来,感官被无限放大,只剩下唇上柔软的触感。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苏逾声稍稍退开一点,抬起手,轻轻按在裴溪言的胸口:“裴溪言,心跳声,我听到了。” 第28章 又不是第一次。 苏逾声从阳台晾完衣服下来,回房间的时候裴溪言还把脸埋在被子里,他从没谈过恋爱,脸皮又薄,有生理需求自己解决的时候不觉得有什么,别人帮忙他就有些羞耻了,半天缓不过神,苏逾声重新躺进来,亲了下他脖颈,强行让他翻过来,逗猫似的刮了刮他下巴:“又不是第一次。” 裴溪言拍开他的手,闭上眼睛装睡,苏逾声笑了笑,拍拍他的背,搂着他闭眼睡了。 午休最佳时间是三十分钟,这话还是苏逾声告诉苏静的,但苏静午觉睡醒了苏逾声房间里还没动静。 苏静让奶糖自己玩,趴门板上听着房间里的动静,没听一会儿门就打开了,苏静差点直接栽进去,幸好苏逾声扶了她一把。 苏静有点尴尬地清了清嗓子:“那个,我就是来看看你们醒了没。” 苏逾声顺手把门关上:“喝橙汁吗?” “啊……喝。” 苏逾声去了厨房,苏静跟着他,并不打算被他糊弄过去,但她也实在不知道这话该怎么问:“逾声啊,你……你确定你是喜欢男生的吗?” 苏逾声把橙子切成两瓣放进挤压器:“遇见他以后确定了。” 苏逾声把榨好的橙汁倒进玻璃杯里递给苏静,苏静没动,苏逾声把橙汁搁灶台上,开始榨第二杯。 苏静喝完那杯橙汁才开口:“这事儿你跟你爸妈说过吗?他们同意吗?” “会说的,但也没什么需要他们同意的。”苏逾声拿起抹布擦了擦台面上的橙子汁液,“他们离婚再婚也没问过我意见,他们有追求自己生活的权利,我理解。我选择谁,和谁在一起,同样是我自己的权利,不需要经过他们的批准。告知是出于尊重,但同意与否,并不影响我的决定。” 苏逾声这性子,除了姥姥姥爷,跟谁都不亲近,跟苏静关系稍微好一点也是因为苏静在这里住过几年,姥姥姥爷一走,他心里最亲的长辈也就是苏静了。 苏静知道他为什么跟他爸妈不亲,他爸妈都是只管生不管养的人,感情不合适过不到一块,连带着对苏逾声也格外淡漠,扔给老人就不管了,苏逾声从小又独立,没让他们操过心,学习上更是,现在又是空中管制,但跟他们的教育没关系,他是自己长成这样的,养个儿子未免也太省心,从没负过责,但又要管东管西,确实没理。 苏静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背:“你喜欢就行,姑不反对,但有一点,姑还是得说,毕竟作为你的长辈,小裴挺好的,但他的圈子太过复杂,你跟他在一起,会很累。” 苏逾声说:“我知道。” 但心跳声太震耳欲聋,早就盖过了所有理性的声响。 苏逾声笑了下:“我现在只觉得,如果因为怕累就松开手,那才是真的累,心里空落落的累。” 苏静从来都不知道苏逾声还能说出这样的话,她觉得自己这个侄子从小就不喜形于色,这世上好像很难有他在乎的人和事,她也很难想象苏逾声喜欢上一个人是怎样的,大概也会很不解风情,但他看苏逾声这反应,觉得自己白担心了一场。 裴溪言已经醒了,低头揉着眼睛,苏逾声走过去,把橙汁递给他,裴溪言刚醒的时候总是特别听话,接过来都没看是什么就喝。 苏逾声觉得裴溪言刚睡醒的这幅样子不能给别人看见,因为太容易被拐跑。 苏逾声接过空杯,顺手把他睡得翘起来的头发捋了捋:“还困?” 裴溪言意识还在半梦半醒间漂着,打了个小小的哈欠,脑袋靠在他肩膀上,眼睛又要闭上。 “别睡了,”苏逾声拨开他额前的碎发,在他额头上亲了下,“再睡晚上该睡不着了。” 裴溪言清醒了些,问他:“几点了?” “快三点,”苏逾声说:“想去镇上逛逛吗?晚上有集市。” 裴溪言赖在他怀里不肯起来:“不想动怎么办?” “有糖画,吹糖人,还有炸糯米糕和豆腐脑,不想去我就带着姑姑跟奶糖一起去,你一个人看家。” 一个人看家裴溪言当然不愿意,他磨蹭着下床穿衣,穿衣服的时候突然间想起什么,压低声音问道:“衣服你怎么洗的?” “手洗的,晾阳台了,”苏逾声神色如常,“我姑也要用洗衣机,不能混着洗,放心,我洗的很干净。” 裴溪言的耳朵以肉眼可见速度变红,捂住他的嘴巴,羞恼道:“我知道,不用你做多解释!” 苏逾声心情很好,亲了下他手心:“快点,趁这会儿糖画摊还没收。” 裴溪言被他亲得手心一麻,倏地收回手:“知道了,催什么催。” 两人收拾妥当出了房间,苏静正给奶糖穿外套,睡了一觉,奶糖情绪好多了,冲着苏逾声喊:“哥哥!” 苏逾声应了声,奶糖伸出手:“哥哥抱。” 苏逾声弯腰抱起他,奶糖顺势搂住他的脖子,抱了一会儿被苏静扒下来:“哥哥要开车,你别吵他啊。” 老房子离镇上不远,开车二十分钟就到了,苏逾声找了个稍远的空地停好车。 现在是冬天,天黑的早,所以出摊也早,奶糖被苏静牵着手,指着不远处一个卖彩色棉花糖的摊子:“妈妈!糖!云朵糖!” 苏静拉住他:“等会儿再买,先跟哥哥们一起。” 奶糖一直吵,苏逾声说:“分开逛吧,电话联系。” 苏静点头:“也好,这小祖宗看见什么都想要,分开逛清净点。你们也注意安全,别走散了。”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46 首页 上一页 18 19 20 21 22 2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