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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逾声说:“就在这儿吧,场地大,能看着它。” 裴溪言把元宝放地上,元宝立马撒欢了跑,跑出去二十几米又刹住脚,然后开始疯狂地扒拉土。 裴溪言:“……它在干什么。” 苏逾声沉默了一下:“可能在磨爪子。” “原来猫也喜欢田园生活啊。” 裴溪言没见过打谷场,问他:“这里以前是干什么的?” 苏逾声说:“打完谷子,在这儿晒碾。” “怎么碾?” “以前用石磙子,牛拉着转圈,后来换成脱粒机。” 裴溪言听着,目光落在那几捆烂麦秸上。 “那现在呢?” “没人在这儿打了。”苏逾声说,“都送粮站。” 裴溪言问道:“你童年是不是特别有意思啊?” 苏逾声沉默了会儿,笑道:“没想过。” 裴溪言蹲下来随手扯了一根枯草,在指间绕来绕去:“那你现在想想,我想听。” 苏逾声有记忆以来都是跟着姥姥姥爷,他小时候周围的小孩都爱跟着他,他话不多,很沉稳,又会看孩子,所以大人们也很放心孩子跟着他,村里的孩子大多都是留守儿童,有些孩子太皮,爷爷奶奶管不住,谁的话都不听,就听苏逾声的。 苏逾声的童年记忆就是领着那群小孩玩,不让他们到处捣乱。 裴溪言听着有些吃醋:“你这么招小孩喜欢啊?” 苏逾声说:“我不喜欢小孩。” 裴溪言轻轻踢了下他小腿:“不喜欢小孩,倒是喜欢带孩子。” 苏逾声揽着他的腰将人往怀里带:“这么在意啊?” 裴溪言嘴硬道:“没有,少给自己脸上贴金。” 苏逾声笑了笑:“我只是看着他们,不让他们掉河里,至于带小孩,严格意义上来讲,我就带过一个,但我连他名字都不知道。” 裴溪言觉得惊异:“连别人名字都不知道你怎么带的?路上捡的?拐回家的?” 苏逾声笑了一下:“差不多。” “什么叫差不多?” “姥姥抱回来的。”苏逾声把元宝捞回来,“她那时候在一间工厂后门收纸盒子,我们那儿之前有个纺织厂,在镇上,当时规模还挺大,很多人都去那儿打工,我姥姥就是在那个门口碰到的小孩妈妈,那孩子才两岁,她要赶着上班,厂里又不让带孩子进去,说全是机器太危险,他们担不起这个责。” “她在门口转来转去,孩子越哭越厉害。我姥姥看不过去,就问她,要不要我帮你带一会儿?” “她一开始不敢。”苏逾声说,“怕遇到坏人。但她实在没办法,问姥姥住哪儿,姥姥说离这里不远,走回去三十分钟,让她下班去那儿接。” 裴溪言想到了裴疏棠,猜测大概也是个跟裴疏棠境遇差不多的女孩,这会儿决定格局放大:“然后你就带着他啊?” “嗯,带了大概半年吧,我姥姥每天都去收纸盒子,然后把那小孩抱回来,后来那家工厂倒闭了,那妈妈也带着小孩走了。” 苏逾声眉目柔和:“他那时话都说不利索,只会叫‘嘚嘚’。” “好了别说了。”裴溪言说,“再说下去我真要生气了。” 苏逾声看他气鼓鼓的像只河豚,没忍住伸手捏了一下他的脸:“你让我说的,这会儿又生气了?” 裴溪言拍开他的手,不高兴道:“不许捏我的脸。” 苏逾声吻了一下他的眼睑:“我现在只记得裴溪言。” 休息时间差不多了,元宝也终于跳累了,裴溪言嫌它爪子扒的太脏,蹲下去用湿纸巾给它擦着,元宝不太乐意,后腿蹬了两下。 “别动,”裴溪言语气有点凶,“脏死了,等会儿上车又要踩我身上。” 猫猫精力有限,消耗一下就累的不行,上车没一会儿就睡着了,一直到了地也没醒。 裴溪言把元宝搁在沙发上,元宝动了动耳朵,翻个身继续睡。 老房子里一股久无人居的尘味,苏逾声去把门窗全都打开,回来的时候发现裴溪言正在点香,学着从前苏逾声的样子给他姥姥姥爷的遗像鞠了三下躬,但在最后一步的时候停了。 苏逾声好心提醒:“插这里就行。” 裴溪言站着没动,脸上的表情有几分忐忑:“你姥姥姥爷能接受这事儿吗?他们会喜欢我吗?万一觉得是我带坏你了怎么办?” 苏逾声觉得今天的裴溪言格外可爱,低头轻笑:“不会,他们会很喜欢你。” 裴溪言对着他姥姥姥爷的遗像说:“姥姥姥爷,这话是苏逾声说的,你们要是对我不满意就去找他。” 裴溪言将那三支香插入香炉里,青烟从香头升起来,摇摇晃晃飘到供桌上方。 坐了一天的车,两人已经很累了,随便吃了点儿简单洗漱了一下就躺床上睡了,睡到半夜裴溪言被尿憋醒,迷迷糊糊摸黑下床,脚刚沾地,踩到一个软乎乎的东西。 “喵——!!” 裴溪言彻底醒了,苏逾声也醒了,坐起来了,声音带着刚醒的低哑:“踩猫了?” 苏逾声打开手机手电筒,元宝正蹲在床边三米开外,尾巴炸成松鼠状,以一种“你居然敢踩我”的震惊表情瞪着裴溪言。 裴溪言心虚:“……谁让你睡地上的。” 苏逾声掀开被子下床,托着它那只爪子看了看:“没伤到。” 裴溪言去上完厕所回来冷的要死,老房子没暖气,夜里比车上还冷,幸好钻进被子还有个人形暖水袋,苏逾声给他捂了半天才回暖,裴溪言是很容易惊跑睡眠的人,刚才这么一折腾,睡意跑了一半,但苏逾声却毫不影响,裴溪言捏住苏逾声的鼻子,苏逾声没睁眼,抬手把他的手拨开顺势握住,按在自己胸口。 “别闹。”声音带着睡意,低得几乎听不清。 “我没闹。”裴溪言说,“我睡不着。” 苏逾声这会儿正困,没说话的力气,低低地“嗯”了声,裴溪言喊了声:“嘚嘚。” 苏逾声睁了眼,但不说话,天太黑,裴溪言也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以为他是在怀念从前:“怎么一听到这个你就醒了?” “你……”苏逾声情绪不明地说了句,“再叫一声。” 第65章 谢谢你愿意重蹈覆辙。 苏逾声到镇上买完食材回来的时候裴溪言正在院里跟一群小孩玩的起劲,四年前那一堆教他玩拍手游戏的兄妹现如今也不玩这个了,一群小孩坐在院子里玩着最新流行的纸牌游戏。 裴溪言蹲在旁边,手撑着膝盖,看得很认真,偶尔插嘴问一句“这牌是什么意思”,小孩们叽叽喳喳给他解释,他听完了点点头,又问“那能不能这样出”。 留在农村的基本上没什么年轻人,现在越来越多的年轻人也不兴让老人带孩子,只有逢年过节才会回来。村里鞭炮声东一响西一响,稀稀拉拉的,不像城里禁得严,也不像从前那样能从三十响到初五。 苏逾声走过去,裴溪言小声说:“这游戏还挺有意思的,咱俩回去也买一副。” “行。” 快到饭点时间,大人们陆陆续续出来喊小孩回家吃饭,苏逾声向来性子冷,也不爱说话,老家也没有长辈,周围邻里想热络也找不到理由,裴溪言觉得这样挺好的,省得那些人问东问西,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那么有眼色。 “苏……苏逾声?是你吧?” 苏逾声点头:“好久不见。” 苏逾声其实对他已经没什么印象了,只知道小时候一起玩过。 “真是你啊!”那人笑起来,几步走过来,“我还以为自己认错了。” “我听说了你的事。”他叹了口气,“网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你别往心里去。这年头就这样,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 苏逾声淡淡“嗯”了一声,没有接话的打算。 那人也不觉得冷场,自顾自往下说:“我刷到的时候还挺吃惊的,怎么突然就把你停职了呢?你们单位也是,也不出来澄清一下,由着那些人胡说。唉,这事儿闹的,你这年过得也不安生吧?” 苏逾声没解释,也没反驳,只是说:“还好。” “要我说啊,当年那事儿都过去那么久了,翻出来有什么意思?不过你也别太难过,说不定过阵子风头过去,就让你回去上班了。” 裴溪言把卡牌往地上一放,站起身。 他脸上带着笑,声音也软和:“哥你是带小孩回来过年的吧?” 裴溪言话题转换太快,那人愣了一下:“……啊,对。” 裴溪言笑眯眯地往他身后看了看:“你闺女几岁啦?” “六岁,刚上小学。” “长得真可爱,肯定是像妈妈。”裴溪夸赞道,“哥你可有福气。” 那人客气道:“还行还行。” 裴溪言点点头,又问:“准备什么时候要二胎?现在政策放开了,好多家庭都赶着要老二呢,孩子有个伴儿,将来也有照应。趁现在年轻,现在要正好。” 那人脸上的表情一时之间变得很不好看,尴尬地笑了两声:“不急,不急。” 裴溪言继续道:“孩子都六岁啦,再不抓紧,两个娃年龄差太大,玩不到一块儿去。” 那人彻底没了寒暄的兴致,匆匆说了句“有空来家里坐”,转身带着孩子往自家院门走了。 苏逾声看着裴溪言,眼底带着很淡的笑意。 “看我做什么?你都不知道怼回去?”裴溪言还是心里不爽,“他哪是关心你,分明是来看你笑话的。” 苏逾声小时候就是别人家的孩子,但对于小孩子,这话听久了难免会不高兴,那些小孩经常会故意问,你爸妈怎么还不回来?你爸妈是不是不要你了?说一次两次还好,说多了其他小孩也会跟着问。 他姥姥姥爷生怕他被别的小孩歧视,所以离婚的消息也没敢告诉他,时间久了,这些也听成了习惯。工作以后就更简单,对上不用解释,对下不必诉苦。评价听个结论就行,过程不重要。 “我只是在想,原来有人撑腰是这种感觉。”苏逾声说,“不用自己开口,已经有人把你护在后头了。” 裴溪言想到苏逾声的童年,捧住他的脸,认真道:“以后有我在,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你。” 苏逾声觉得这话应该换自己来说,毕竟裴溪言童年遭受的冷眼比他多得多,但他从来都不觉得自己是需要被人保护的弱者,他有他的锋芒,那是从小磨出来的,他也有他的骄傲。不会仰仗任何人的屋檐。 苏逾声没说话,只是低下头,把额头抵在裴溪言的肩膀上。 他一向强势,此刻却像一头被驯服的兽,把最脆弱的颈项主动送到一个人掌心,裴溪言居然有些不知所措,抬起手轻轻覆在他的后脑勺上,手指穿过发丝,一下一下顺着:“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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