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公司背后一栋仓库,是旁边酒厂用来囤货的。 里面分出两间空房出来放了几十张上下床,十二到十六岁的青少成年都蜷缩在一起,白天在酒厂做工,晚上就被运动共生的地下室做娱乐直播,跳舞、聊天,带一点擦边的内容。 其中数据好的几个被挑出来,移进单独的房间,也不用做工。 一批又一批的小孩,一次放二十个去直播,周期为两个月,两个月内筛选出数据好的,数据不好的送回福利院。 反正只要有一个小孩能赚到钱,就可以负担整个公司的开支。 且 ,公司都取得了这些小孩的同意,他们都是没人要的小孩,公司为他们画出千万主播的蓝图,没有人教会他们辨别真伪,只要有挣钱机会他们都愿意去试试,何况是能有成名的机会。 所以,不会有孩子对这种方式提出质疑。 但是,稍有生活经验的成年人都知道,这是利用小孩的无知对其进行剥削。 苏辞青和警察一起进入那个酒厂,浓烈的酒气弥漫,孩子们早上就小脸酡红,喝醉了似的,晕乎乎做工,折包装盒..... 大点的孩子会相约在休息时间抽烟,他们畅享着红了以后的日子,要买一栋大别墅,不愁吃喝,装一个最高档的直播间,每天想上播就上播,不想上播就打游戏。 苏辞青捂着胸口从酒厂跑出来。 挥散不开的烟味,恶臭的外卖,潮湿的被子,生锈的上下铺铁窗,无法通风,味道混合发酵。 他拉开江策的车门,坐上副驾驶,竭力遏制着想吐的冲动,脑海里,眼前的现状和过去的记忆重叠。 恐惧环绕着他,他如同踩在不断下滑的山体,松软的泥土托不住他的身体,他徒劳去抓周边的树枝,身体不断下坠。 “小苏,怎么了?”江策摇了摇苏辞青的肩膀。 苏辞青看着江策的眼睛,耳朵响起潮水翻涌的声音,一切都被堵在他的世界之外,他拉开江策车子的抽屉,翻出烟,颤颤巍巍地点燃,吸气。 尼古丁让他头脑冷静,江策按下车窗,在一旁咳嗽。 苏辞青熟练地夹着烟,神情恍惚,问江策:“您不是,会抽烟吗?”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江策咬了下牙根, 点头说:“是的,我抽,” “那你呢, 苏辞青,你为什么抽?” 如果不是苏辞青主动点燃, 江策永远不会把抽烟和苏辞青联系在一起。 他干净美好善良, 山泉水一样清澈见底, 这些堕落的东西和他沾不上边。 苏辞青动了动嘴唇, 却含住了烟嘴。 他扭开头,按下车窗, 把烟都吐向窗外,像是要把什么翻涌的情绪一并推出去。 可下一秒, 他手脚还是不受控地缩成一团,头重重抵在座椅上, 眼神空茫地飘向窗外,木偶似的没有焦点, 也没有温度。 树叶开始发黄卷边, 又是一年的秋天,这一年又将过完。 日子一天叠着一天, 复制粘贴似的过, 他以为那些过去的事情真的都过去了。 他生活离开了边境小镇,重新开始生活。 但是灵魂好像从来没走远,始终被恐惧与愧疚包裹着。 所以他无法承担丁点点变动, 任何风吹草动都会让他跌入曾经黑暗无边的情绪。 江策摸摸握着苏辞青的手,坐在驾驶室内没有出声。 此刻的苏辞青是不平静的, 白开水被煮沸也能要人性命。 没有人管他,他会将自己蒸发熬干, 江策想靠近,却找不到通路。 他只能等待,等待苏辞青慢慢安静下来。 他搓了搓苏辞青的手,冰凉。 警察清点出数十个小孩,又带走了酒厂老板。江策他们理应也跟着去,看在他们是报案人的份上,允许他们稍后到。 苏辞青关上车窗,身子坐正,对江策比比手指,“抱歉,您不抽烟吧?我想了一下,之前您好像都没有点燃过。” “这不重要,”江策只攥着苏辞青的手,生怕打扰他似的,“你应该给我说的不是这个。” “我.....”苏辞青嘴巴动了动,咽了口口水。 江策轻笑一声,像是自嘲,又有些不相信,“事到如今,我依然不值得你信任吗?” 苏辞青垂眸,看见江策紧握着他的手。他才感受到手背传来的温度,源源不断传递向他的身体,他又抬眼看向江策。 他还是不懂,江策为什么现在依然握着他的手。 他和江策认识不到一年,江策凭什么这么信任他。他在江策身边真的发挥了不可代替的作用吗? 是指,他心甘情愿给江策咬,为江策保守秘密吗? “小苏。”江策手指在苏辞青眼前晃了晃。 苏辞青一个激灵,江策的脸和车祸那天挡在他面前的样子重合,他感觉心惊。 他怎么能疑心江策,他的手还被江策握着。 “江总,我不是您看到这样,”苏辞青咽了口口水,慢慢打手语。 “所以是怎么样呢?”江策语调很低,却很柔和,“苏辞青,你什么都不和我说,这很不公平,我都让你知道我爸想杀我了。” ..... 苏辞青哭笑不得,他们的遭遇都不是值得炫耀的事儿,有必要拿出来比吗? 不过他确实因为这句话放松了一点。 “江总,我只是怕您知道以后,我会丢了这份工作。”因为说话复杂,苏辞青比划得非常清晰,“我高一的时候,离家出走过一次,也是来到了,像这样的地方。那会儿交通没有那么发达,有人把我们召集起来,只是做一些乞讨....” 苏辞青舔了舔嘴唇,胸口快速起伏,眨了下眼睛,眼神落到中控台上。 手语是很直接的语言,无法撒谎,也没有委婉的表达。 乞讨二字把他定在耻辱柱上,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才往下说,“或者,一些,不体面的事情,他们.....我们聚在一起,也和刚刚你看见的那些孩子一样,我过了很长一段时间那样的日子。” 江策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 高一,苏辞青十五六岁。 他们的邮件断联了一段时间,那时他以为是苏辞青的高中生活充实忙碌,忘了他。他难以接受,却也真心祝福苏辞青。 正常人就该过正常人的日子。所以他毫无动作,放任自己沉溺在失去苏辞青事实中。 苏辞青是唯一一颗长在他心上的小树苗,没有苏辞青,他的内心只剩一片荒芜。 过了一段日子,苏辞青又重新给他发邮件,分享起了重点高中的校园生活。 他以为是苏辞青忙完了,丝毫不提他这段时间的失意,只听着苏辞青传来的好消息,抚慰自己死水般的生活。 江策甚至开始痛恨邮件里美好的假象,即便他曾因为这些“好消息”捱过了无数痛苦的日子。 他不知道苏辞青是抱着怎样的心态编写出闪着细碎光芒的高中生活。大概是把生活中偶尔撞上的好事一件件收捡起来,隔三差五取两条放进邮件里。 字字生辉。 他能肯定苏辞青在给他写邮件时是幸福的,细细回味着这些幸运。 那邮件发送完成后,苏辞青又该怎么从这些勉强称得上开心的回忆里抽离出来,面对现实的折磨。 是因为他,苏辞青才需要在痛苦与快乐的情绪中反复穿梭。 在那个时候,他和苏辞青背后那群讨命的家人一样,靠吸食苏辞青的善意与美好过活。 他恨不得即刻将命交到苏辞青手里,但苏辞青拿他的命没用,他得活着,让苏辞青痛痛快快地活后半生。 “为什么要离家出走呢?”江策心口如同被凌迟,面上依然笑意温润。 苏辞青的对江策的包容并不意外,毕竟江策都愿意用生命保护他。 但不影响他对江策提问感到窝心。 江策不像普通看客一样好奇后来的事情,更在意他会离家出走的原因。 苏辞青眼睫快速颤动了几下,好像潜泳的人在耗尽最后一口氧气时突然终于浮出水面。 在情绪决堤之前,苏辞青抹了把眼睛,把已经涌出的泪意逼回去。 苏辞青慢慢说来,“有一天,我和爸妈吵架。” 江策眼中闪过一抹不信。 苏辞青平静地笑了笑,收拾好状态,现在还因为这种事情哭就太不争气了。 “你不相信我也会和爸妈吵架吗?我会的。他们偏心弟弟,我知道的,不过这很正常嘛。我是个残疾,弟弟健康的,他们更喜欢弟弟。我理解的,就是偶尔也会不高兴,我不吃饭,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外婆来叫我吃饭,给我端了一碗糖水。那可是只有感冒生病才能喝的糖水,我发脾气不喝,把糖水打倒了,外婆踩在地上,滑倒,撞在桌角上,没了。我是外婆带大的,她已经很努力地让我吃饱穿暖了,我为什么还要生气呢。外婆临走时和我说,妈妈不容易,我是哥哥,要照顾好妈妈和弟弟。可是我什么都做不了。” “外婆的葬礼,我都没帮上忙,妈妈和爸爸说,带着我好累,如果没有我,家里会轻松很多,我想着妈妈说的没错,我就走了。” “所以,后面你妈妈说什么你都不会反驳,你明知道她偏心,依然愿意把收入都寄回家?”江策一针见血。 苏辞青动了动身子,反驳,“也不全是吧,我长大了,本来就该我承担家用了。村子里的老大都是这样的。” 江策冷冷笑了一下,没做评论,“后来呢?怎么又回学校了。” “您怎么知道我后来回学校了?”苏辞青疑惑地看着江策,“我没说我回学校了呀。” “不然呢,你在京市大学毕业,没回学校,你能去哪儿?” “您好聪明哦,”苏辞青接着说,“后来是柯向文的大姐来找我的,她念高中的时候,她妈妈让她帮忙看着柯向文,我在的话,她就可以去学习,我来看着柯向文,因为这个原因,她请假来找我,和我说,我只有好好念书,才能完成外婆的遗愿,照顾好家里。” “我很感激她,没有她,我可能和福利院的孩子一样。” “对不起。”江策突然道歉,“以前怪你处理不好家里的关系,换成我,我可能也处理不好。” 苏辞青脸红了红,心头好像舒服很多,可能他很早就等着有人来问一问他了,他想听一句,你做的已经很好了。 这样,他才能面对死去的外婆。 “ 哪有呀,本来就是我没处理好。不过,您不介意吗?我之前,像个小混混一样。穿上西装也很奇怪,好像又在骗人了,让别人做事也很奇怪,明明我比别人都差.....” “都过去了,”江策慢慢说,“你说的事情都过去了,后来你在学校成绩很好,大学里专业很强,因为有你,语料库才能这么快完善,只有你能验证聆语的准确性,因为你三年在医院协助翻译,才能那么快结束市三院的项目,因为你的过去,我们才能那么快发现他们让福利院小孩来做娱乐直播,苏辞青,后来你也走了很长一段路,你怎么不看看现在的自己呢?”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98 首页 上一页 42 43 44 45 46 4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