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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忍的历史为什么要重演。 傅怀洲躺在那里生死未卜，傅知遥的眼泪怎么也流不尽。怨恨挣扎以及无法自拔的爱意来回冲撞，他无比眷恋那个把他圈在怀里的人。 “你不能有事，”傅知遥费力喘息着，“你答应过我……你不能再食言了……你答应过我！” 急诊大楼前，担架被迅速推下车，滚轮碾过地面，傅知遥被迫和他分开。 “您先别激动，我们会努力抢救。” 刺眼的红光灼伤了他的眼睛，疼痛之余，傅知遥失去了哭泣的权利。 耳边好像有人在叫他，傅知遥麻木地眨着眼睛，发现是陈卓和季云。 季云倒抽一口凉，傅知遥脸上和手上都是干涸的血迹，脸色惨白如鬼，眼睛死死盯着抢救室，嘴唇被他自己咬破了，整个人像易碎的玻璃雕像。 “傅知遥！” 还是没反应。 季云快速冷静下来，先问了护士的情况，得知无大碍后，僵硬着问：“傅怀洲怎么样？” 听到这个名字傅知遥眼珠动了动，缓慢转向季云：“在……抢救。” 季云脸上闪过慌张，随后对着手机那头传递封锁消息的命令。傅知遥的手冰冷僵直，他苍白无力安慰：“没事，他命大，一定会没事。” 傅知遥大脑是前所未有的清醒，他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傅怀洲暂时没法处理的事，他要替他完成。将今晚的事告知季云后，他听见了护士说和他们一起抢救的人有一位去世了。 他痛苦捂住头，不，不会是！ 他冲过去询问，疯魔的样子极其骇人，医生告知不是他们那辆车上的，是肇事司机。 傅知遥又恢复了行尸走肉的状态，他自言自语：“如果，如果他这次……” 他说不下去。 季云心一沉，再也维持不了虚假和平了。 “不会，他舍不得丢下你。” 时间从未如此漫长，傅知遥像是走完了短暂的一生。 抢救室的门突然开了，傅知遥从椅子上弹起来，踉跄冲去：“医生！他怎么了？！” “伤者情况很危险，左侧肋骨骨折三根，有一根刺破了脾脏导致内出血，颅内也有轻微异常，家属做好心理准备吧。” 傅知遥喉咙深处发出人不人鬼不鬼的声音。 “医生！我求你们一定要救他……”傅知遥全身都在抖，瞬间泪流满面，“他不能死，不能……” “家属先别哭了！来签字。” 傅知遥接受不了傅怀洲全身插着管子，他的小叔叔是顶天立地无所不能的商业奇才，而不是戴着呼吸机毫无生气的躯壳！眼睁睁看着傅怀洲被推往ICU，他跟在后面小声呼唤：“小叔叔。” 一声又一声。 “小叔叔！” “傅怀洲——！” 护士把他拦住：“家属在等候区等待！” 傅知遥站在生死鸿沟的中心点，牵挂的人却不知要倒向哪边。 他站在外面等待，脸上血迹斑斑，手背湿润一片。几个小时前这双手还被握着，牵着他的手往前走的人与他距离十几米，却无法将他再次牵起。 生命比感情脆弱许多，他将血迹攥进手心里。 要是他没跟着来就好了，这样傅怀洲就不会保护他落得如今的下场。 要是他没回国就好了，或许今天这一切不会发生。 要是…… 跨越太平洋的奔赴，抵不过生命的戏弄。 傅怀洲连最后一句话都是在告诉他不要害怕。 可是傅知遥最害怕的，明明是和他分开。 难道他真的是天煞孤星吗？所有爱的人终将会出事…… 不对！他狠狠甩了自己一巴掌，傅怀洲不会有事！他还在抢救！这一巴掌扇得他自己鼻血都出来了，陈卓惊呼一声，连忙控制住了他的手。 季云已经不在了，天塌下来大家轮流扛。傅知遥生长在傅怀洲的脉搏里，只要傅怀洲还活着，他永远都有庇护所。 他很久之前就意识到了。 傅怀洲爱他。 热浪滔天的大海，草原上的星空，奔驰的骏马，海边别墅的过户协议，精心陪伴的时光。 傅知遥最原始的恐惧就是怕死，而此刻他只希望傅怀洲平安。 他终于明白了对方口中的“平安”究竟意味着什么。 “我不恨你了……早就不恨了……” “傅怀洲……你活下来好不好……” “就当我、我预支未来五十年的愿望。”
第137章 象征 傅怀洲转入ICU的第三天脱离了生命危险，却始终没有苏醒。 医生看着这几日守在门口的人，解释这是颅内轻微出血和严重创伤后身体产生了自我保护机制，需要时间恢复。 季云劝说他去休息几日，傅知遥摇头，转身去医院对面的酒店租了个房间，每天实在熬不住了就回去休息，隔几个小时再出现。三十分钟的探视时间很短暂，他穿上无菌服戴好口罩，走进了冰冷的空间。 傅怀洲躺在那里宛若一幅画，他的手很凉，傅知遥用双手捂着轻轻揉搓，对着掌心的旧疤痕说话。 “今天天气很好，南瓜被季云接去他家了，拆了他一个沙发腿，季云说它闹着要回来。” “二姑昨天来公司了，还问你去哪。季云说你出国考察一个紧急项目，她看起来不信，但也没多问。” 从傅怀洲出事那天起，傅知遥的生活被切割成两部分，他要时刻提防消息传播出去引起的后果。车祸本身是交通事故，有些财经媒体的八卦账号开始出现捕风捉影的报道——《宏盛董事长深夜车祸？情况不明》、《傅家掌权人重伤昏迷，傅氏商业帝国谁来掌舵？》 公司的公关全力压制消息，他、季云、陈卓、周叙统一对外宣传傅怀洲出国了，一切业务暂由季云代理决策，傅知遥协助陈卓处理华盛影视相关业务。 季云夜不能寐忙了几日，在病房里找到了魂不守舍的傅知遥。 “明天的电影首映，你不能缺席。” 傅知遥张了张嘴，他知道这种场合傅怀洲要亲自出席的，只是现在…… “现在外界猜测很多，”季云坐下，神情严肃，“你代表傅怀洲的立场，如果不去，不仅股市会动荡，其他人也会按捺不住跳出来找事情。” 傅知遥沉默地望着依旧昏睡不醒的男人，他的脸色白到透明，唯一像活人的地方是胸口若有若无的起伏。 季云情绪缓和了些：“我知道你担心他，傅怀洲涉及的领域很多，这里面牵扯到很多人。如果他醒了，也绝不会看到局面失控。” 傅知遥用意了。 等季云走后，他整理了一下状态，决定回酒店。 傅怀洲筹备这么久的事，他不能搞砸。 虽然……他低低笑了笑：“我有点怕说错话，被人看出破绽。” 傅知遥难得露出了脆弱，恋恋不舍望了他一眼，离开了。 《无声之地》的首映如期而至，红毯铺了几百米长，媒体闪光灯亮如白昼。明星、导演、影评人纷纷落座。这是影视公司成立后阵容最强的项目，是在娱乐圈布局的关键一步。 出发前，傅知遥换了一身黑色西装，显得更加成熟稳重。季云把他放在入口处，拍了拍他的肩膀：“别紧张，你不是一个人。” 推开车门的刹那，闪光灯几乎将他淹没，他微眯起眼适应了刺眼的光芒后，迈出了第一步。 “傅先生！看这里！今天傅董没有一起出席吗？” “听说傅董几天前出了小意外，是真的吗？” 问题四面八方抛来，傅知遥始终面带微笑，偶尔点头致意，望向镜头的眼睛笑得完成月牙。 “小叔叔非常挂念今天的首映会，只是他身在国外抽不出身。”他贡献了这辈子最完美的演艺生涯，甚至耸了耸肩，“他很遗憾错过了今天的红毯，所以让我好好表现，多拍点照片回去。” 他与傅怀洲的关系早在几年前就传得沸沸扬扬，如今出面力破不合传闻，再加上几分亲昵的熟稔，让现场响起一片起哄的笑声。 傅知遥在背景板上签下了名字，转身进入内场，等到电影放映开始后，他慢慢靠在椅背上吐出一口憋着的气。 他手心里全是冷汗。 傅怀缨不知何时坐到了他身侧，有意无意笑道：“怀洲出国和你回国一样让我惊讶，周助理竟然没跟着去，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商业机密，二姑别为难我了。”傅知遥暗中掐了一把大腿，“小叔叔做事您也知道，他向来有自己的节奏，我们等通知就好。” 傅怀缨笑意淡了些：“遥遥，之前和赵言欢的事……” “二姑，我一会得上台发言，先不和您说啦。”傅知遥狡黠眨了眨眼，率先跑到了幕后等待。 《无声之地》一部关于时代洪流下小人物挣扎求存的史诗片，傅知遥只看了前半段就要跑，他怕忍不住当场痛哭。 傅怀洲做很任何事都很用心，这部影片从画面到叙事都看出了下了很大功夫，剥离商人的外壳后，属于傅怀洲本真的理想主义色彩光芒万丈。 电影结束，灯光亮起，傅知遥冰冷的侧脸显得几分凄然，等主创一一亮相过后，主持人把他喊上了台做收尾发言。 傅知遥有种淡漠的平静，眼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泪光，感谢了一圈人后，代表傅怀洲传达了歉意和祝福。 最后他讲：“这是华盛影视未来要坚持的方向，做有温度有力量的作品，让人在黑暗中看见破晓的光。” 傅知遥在掌声中鞠躬致谢，没再多言，步伐稳健地退场。 回去的路上他一直在想，若是当时他坚持了傅怀洲给他布置好的路，会不会现在能帮他分担一些琐碎的事，而不是赶鸭子上架后发现以前学的东西都忘记了。 在这种事上，傅怀洲从来没逼过他。 或许是失去了闯荡的心气，便纵容着傅知遥满腔热血在喜爱的领域里横冲直闯。 傅知遥坐在傅怀洲的办公室里充当吉祥物，他不参与任何决策，只需在场。 所有人都知道他只是个象征，见识过傅怀洲狠辣手段的人因此不敢轻举妄动。 傅知遥再次拿起了那些复杂的财务报表和计划书，曾经干涩枯燥的文字被他一口口生啃下去，不懂就问，他必须尽快理解这个商业帝国是如何运转的，哪怕只是皮毛。 距离车祸过了十天，傅怀洲没有醒来。 看着他已经成了傅知遥的精神寄托，男人的脸颊瘦削下去，长时间输液的手臂有些浮肿，他轻轻抚着青紫的淤痕，像个告状的孩子。 “今天给好几份文件盖了章，季云说我很像你。”他自言自语汇报着工作，“南瓜见不到你很着急，想从家里跑出来找你，被宋姨抓了回去。” “冬天好冷，我们什么时候去泡个温泉暖和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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