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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四那天,村里来了个流动照相师傅,骑着摩托车到处宣传,给村子里的老人拍证件照。傅知遥跟在后面看了半天,拽着傅怀洲追了出去,插空让师傅给他俩拍了一张合照。 村口老树下,傅知遥穿着棉袄笑得脸红扑扑,傅怀洲也换上了应景的衣服,被他挽着胳膊。 师傅说要三天后来送照片,傅知遥算了算时间,给对方包了个红包,连带着天京市的地址留给了她。 “我们到时候就不在这里了,拜托您一定要寄过来,我真的很喜欢这一张。” 师傅收好红包,跨上摩托车,突突突开远了。 傅知遥拉着傅怀洲去山后溜达,这里有一大片大棚,里面种满了草莓。傅知遥拿了两个小篮子,和傅怀洲进去摘。 大棚里温度不低,傅知遥挑着一颗颗又大又红的草莓,眼前一亮摘下来就往嘴里塞。 傅怀洲阻止了他的举动:“洗了再吃。” “这里没水,我就吃一颗。” “那也别吃,有虫子怎么办?” 傅知遥冷哼一声:“不干不净吃了没病。”他往纸巾上擦了擦,趁傅怀洲不注意飞快塞进了嘴里,撑得腮帮子鼓鼓的。 傅怀洲敲了一下他的头,无奈地笑了。 十五天的度假时光过得飞快,半年前,傅知遥的工作室在天京市创意产业园落了地,罗伯特教授成了他的海外顾问。曾经的第一部纪录片获得了国际电影节的最佳提名奖,他在邮件里真挚写满了感谢的话语。 傅怀洲的药终于停了,这次车祸让他不得不调养了一年多的身体,体检报告各项指标恢复正常的瞬间,他和傅知遥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 春节过后,傅怀洲接到了警局的消息,确认这场意外是人为的,目前凶手已经全部捉拿归案。 他没告诉傅知遥幕后黑手是谁,只是说,以后不会再有这样的事发生了。 傅知遥联络上了大学时期一起奋斗过的人,他们有的已经进了大公司,有的成立了独立工作室,但大多数都转行了,学生时代的梦想终归昙花一现,没有物质经济支撑终归是镜花水月一场空。 没多久,一个熟悉的名字回复了他的邮件。 陈煜是个说话有些结巴的男人,傅知遥在天京市拍的最后一部短剧就是和他一起完成的,可惜后面出了他被绑架的事,陈煜有了心理阴影,从此退出了这个圈子。 他毫不犹豫接受了傅知遥的邀请。 25岁和20一样都是很好的年纪,傅知遥坚信他会在未来的某一天给予自己全肯定。 他回家时买了好多的鲜花,把它们一一插在了花瓶里。 “傅怀洲,春天到了。” 春天到了,傅怀洲要去欧洲出差一周。 傅知遥得到这个消息后仅仅失落了霎那,随即忙活着帮他收拾行李,傅怀洲看着他,忽然问道:“你的护照在身边吗?” 傅知遥不解:“在啊,怎么了?” 出发当天,傅知遥被傅怀洲从窝里拖出来。 “起床,换衣服,吃早餐。” “这才不到六点,小叔叔,你不是九点半的飞机吗?”傅知遥懵懵的,“我再睡会儿……” 傅怀洲拖出了他的头,把行程给他看了眼:“起来收拾东西,一会儿在飞机上睡。” “啊?”傅知遥大脑宕机,“我也要去吗?” 傅怀洲唇角微微扬起,傅知遥眼睛慢慢睁大:“我去干什么?” “结婚。”傅怀洲说。 九点半,傅知遥坐在了飞往巴黎的机舱里,他攥着护照愣神,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所以你这周根本不是出差?”傅知遥瞬间想明白了很多事,难怪这段时间季云看着他总是偷笑,被发现后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傅怀洲在家里打电话时总是避开他,神神秘秘的。 傅怀洲道:“各种证明、领事馆认证、教堂预约、神父时间确认。整套流程很烦琐,我要提前做准备。” 傅知遥咽了咽口水:“……你什么时候开始计划的?” 傅怀洲想了想:“大概是你举着九块九戒指的那一天起吧。” “不许说!”傅知遥用毯子蒙住头,闷声控诉,“傅怀洲你好可恶啊!” 傅怀洲收下了这个评价。 飞机穿过云层,阳光斜斜洒进来,在两人的身上镀了一层光。傅怀洲的视线飘远,眯起了眼。 “我十九岁那年,逃课去听罗伯特教授的电影史。那天他放了一部老片子,里面有个镜头是新人在小教堂结婚。” 他顿了顿:“那时我在想,我一辈子也不会有这种场面了,我不信婚姻,不信承诺,也不觉得自己会获得别人的感情。” 傅知遥握紧了他的手:“谁让你遇见我了呢?” “对,”傅怀洲回头望着他,“你是我唯一的例外。” 圣日耳曼德佩教堂位于巴黎左岸,是这座城市最古老的教堂之一。 傅知遥穿着定制礼服,胸口别上了一朵铃兰花。传说这种花可以为人们带来好运。 教堂里空无一人,光滑的石板路亮得刺眼,神父慢慢走过来,微笑着站在圣坛前。 傅怀洲穿着同样款式的白色西装,里面的衬衫很眼熟,正一步步走向他。 他们面对面,站在中央。 神父翻开圣经,庄重又温和道: “今天,我们在上帝的见证下聚集于此,为两位相爱的人举行神圣的婚礼。” “从今往后,无论顺境或逆境,富裕或贫穷,健康或疾病,快乐或忧愁,你们将永远相爱、陪伴彼此,直到死亡将你们分开。” “傅怀洲先生,你是否愿意接受面前这位先生成为你的合法伴侣?” 傅怀洲直视着傅知遥的眼睛。 “我愿意。” “傅知遥先生,你是否愿意接受面前这位先生成为你的合法伴侣?” 傅知遥一字一句:“我愿意。” 他们交换了戒指。 神父微笑着合上圣经。 “以圣父、圣子、圣灵之名,你们结为了合法伴侣。现在,你们可以亲吻彼此了。” 管风琴奏响乐章,低沉的音色如海浪,如心跳,如一千六百年里每一对在此立下誓言的爱人所听见的同一道回响。 傅知遥闭上眼睛,在此刻,他的大脑不再是一片空白,他想起很多年前的草原,他们躺在地上看星星月亮,傅怀洲站在他身后教他拉弓,射出去的剑,此刻正中他的心脏。 每一次偷拍他的侧脸,都是为后来多伦多的夜里给思念画下一个句号。 他曾以为所有远离他的事,都会以另一种形式回到他的身旁。 傅怀洲松开他,呼吸交缠。 “在想什么?” 傅知遥睁开眼,光在他的瞳孔流淌。 “我在想罗伯特教授说得对。” “什么?” 傅知遥没有回答,他抬头,在傅怀洲的唇角又落下一吻。 ——人生就像拍电影,镜头要对准你真正想拍的东西。 他已经对准了,早就对准了。 余生,也对准了。 ——正文完——
第151章 25和15(上) 傅怀洲睁开眼,发现周围的环境无比陌生。他站在一条人来人往的街道上,下意识找了找傅知遥。 怎么会在这里?他疑惑地皱起眉,他记得二人上个月结婚后,在外面玩了一大圈,昨天刚刚回到天京市。 明明是五月份,为什么路边还有堆着没化开的积雪? 傅怀洲低头看手机,随即,他眼神一凛。 手心里的伤疤不见了。 他按亮屏幕,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十年前。 冷风灌进领口,吹得他一个趔趄。 他竟然回到了十年前。 彼时的他已经回国三年,事业处于上升关键节点。如果没记错的话,就在这个月,他成功从父亲那里夺过了项目负责权,傅怀承夫妇车祸身亡,傅知遥被舅舅舅妈一家领养…… 他和傅知遥的第一次见面,就在前几天的葬礼上。 殡仪馆走廊,前来吊唁的人进进出出,傅怀洲是最后到的。说实话,他并不想来,关于他发家的传言满天飞,很多人都猜测是他为了夺权谋杀亲哥一家,所以他必须来,不来就是心虚。 傅知遥呆呆站在门口,很少有人会把视线落到他身上——谁都知道他是傅家的养子,如今养父母去世,他的身份无足轻重。 傅怀洲不动声色出现,瞥了一眼瘦得像麻杆一样的少年,他身上的衣服明显大了一个号,垂着头,像一棵被霜打了的茄子。 “就是他,以前是孤儿,啧啧啧,结果现在又成孤儿了。” “傅怀承一家可真倒霉,他这么一死,傅家的格局有得变喽。” “嘘,小点声,没看见傅怀洲也来了吗?” 傅怀洲冷着脸路过,傅知遥通红的双眼已经哭肿了,他只看到了这位小叔叔的侧脸。 他想,对方一定也是觉得自己是个麻烦。 再后来,傅知遥回学校的一个月后,陈建业一家把他带回了家,直到十八岁他与傅怀洲签下了合同。 傅怀洲把手机放回口袋,深吸一口冷空气。 距离傅知遥被陈建业领养还有三天,他得去找傅知遥。 此时,已经是初三的傅知遥正在大街上奔跑,他无处可去,家里冷冷清清,时不时有陌生人上门恐吓让他搬走。学校里的同学不再同他讲话,也不知道是谁先开始传他命不好,克死了亲生父母又克死了养父母。 他尚未从父母去世的悲痛中走出来,持续被推倒风口浪尖的不适感早已让他摇摇欲坠,快撑不住了。 傅知遥抓住骂他天煞孤星的人,和对方狠狠打了一架。 放学后,他被一伙人拦住了。 为首的人与他向来不对付,以前傅知遥背后还有傅家的人,如今空无一人后,那个叫赵立开的少年毫不犹豫把他揍了一顿。 他们人多,他打不过,如果不是保安来赶人,他不知道自己的结局是什么。 毕竟打赢了是他的错,打输了也是他的错。 天煞孤星,克父克母,晦气。 这些词他最近听得很多,都快麻木了。只是傅知遥不解,他爸妈死得那么惨,为什么不去骂肇事司机,反而来骂他? 就因为他还活着吗? 他没勇气回家,找了个桥洞坐着发呆。 身上的衣服脏兮兮的,这已经是他换的第三身校服了,口袋处被撕了个大洞,冻得他不停哆嗦。 他蜷缩在地上,没注意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傅知遥没抬头,也许来人是流浪汉,也许是混混,也许是任何一个看他不顺眼想踹他两脚的人,反正都差不多。 脚步声停在他面前。 “傅知遥。” 这个人的声音很好听,却带着无法忽视的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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