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陈杋的世界里已经没有“一起玩”的概念了,他没有朋友,跟这个世界唯一的连结就是丈夫、家庭和同事,像项旭生这样的纯粹因为“玩”而在一起的人,再没见过这种人是叫朋友吧,陈杋心想。 “其实没必要和我做朋友的,相处下去,你会失望。” 陈杋像是讲述一件客观事实似的慢慢地讲。 “你怎么这么说自己,你是个很好的人呐!” 预料之内,是项旭生会说的话,虽然相处不久,但这个青年就像永远不会丧失斗志的牛犊似的,觉得天下都是好的。 陈杋无意跟任何人争辩,更何况还是这种无聊的话题,正好车子停了下来,他便自己下车去摁电梯。 毕竟是人家送自己回来的,陈杋在电梯口等了一会,项旭生很快小跑着追上来,两人一起站在轿厢里,陈杋能感受到那目光像有实质地聚焦在他脸上。 “今晚谢谢了。” 抵达11楼,陈杋轻声道谢,率先迈步走出电梯,但并未如愿地右拐进入房间,而是被捉住了没拿包的那只手,接着是那股清檀的香味,一只微凉的手抚在额头。 “你的脸好红,”项旭生摸到滚烫的温度,“也好烫。”
第9章 高温钥匙 白天找人的时候,陈杋没带围巾,自行车把凉风兜了满怀。刚刚在车上他就极其地不舒服,强打精神应付项旭生的胡搅蛮缠,没想到现在还是被发现了。 陈杋缩了缩脖子,把脸埋进围巾里,声音嗡嗡地说:“没事,着凉了。” 说着,他就想挣脱项旭生,明天还要上班,虽然没轮到他看早读,但今天学生逃学一事真是给他吓出一身冷汗,明天也得早点过去看着那帮混小子。 左手没挣脱出来,项旭生反而先上前一步,制住陈杋的动作。 “你烧得这么厉害,去医院了吗?” “没有,不用去。” “那晚上严重了怎么办,我们去楼下的小诊所看看?” “睡一觉就好了,明天还要上班。” “不能请假吗?你这样……” 青年还扯着他喋喋不休,陈杋本就有些力尽,他没吃晚饭,又在高烧,仅是站着就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现在还要回应项旭生一个接一个的问题,想到之前种种事情,忽然有些怒从心起,使力气甩开了青年的手,力道有些大,他晃了晃,扶着墙站稳,语气带着虚弱的强硬: “我不能请假,我是老师,是班主任,一整个班都等着我,学校也不会允许我请假。诊所和医院都不用去,我自己的身体我知道,我已经买了药,买了面包,我可以自己照顾好自己。你可以请假,你生病要去医院,你是你,我是我,你能不要总是缠着我吗?” 大概真的是身体不适,白天又受了那样的委屈,陈杋总习惯性地忽略自己的感受,可此时对着关心他的项旭生,竟会三番五次地控制不住脾气。 青年被训斥,垂着头没再说话,陈杋心底暗生些愧疚,但抱歉的话也说不出口,索性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转身去开门,手里拎着药袋子,肩上挂着上班用的挎包,陈杋埋头把所有的口袋和包里都翻得底朝天。 钥匙没了。 项旭生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把头缩在围巾里的男人站在门前翻了一通,终于呆呆地立着,过了一会儿,蹲了下去。 从早到晚积压的情绪就这样潮水般裹挟了陈杋。 一把钥匙而已,不是什么大事,可能是留在学校,或者落在刚刚路过的药店和便利店,甚至是白天丢在找学生的路上。 可为什么偏偏是今天,偏偏是现在,他身体很难受,大脑的血管像要爆炸一样跳痛,身体更是一阵一阵恶寒,再怎么躲在围巾里也无济于事,而且身后还站着刚刚恶语相向的项旭生,自己的狼狈、不堪,一次又一次地展现在这个陌生邻居面前。 为什么自己什么都做不好,为什么偏偏是他,为什么自己要承受这一切? 明明已经很努力了,明明不是他的错…… “是没带钥匙吗?” 项旭生看陈杋迟迟没有动作,犹豫地上前开口,可对方仍只是蹲在门口,良久,才说了一句。 “没事,你回家吧。” 男人的声音有些不对,虽然还是惯常的平淡冷静,带着生病的鼻音,可他就是从中听到点微妙的波动,一个怀疑浮上心头,项旭生向前迈了半步。 “你还好吗?”他拍了拍鸵鸟埋沙似的陈杋。 没有回应。 “陈杋?” 项旭生大着胆子,伸手把缩成一团的陈杋挖了出来,对方明显十分抗拒,较着劲不肯抬头,直到两手捧着男人的脸抬起头,撞进那双因为高热而泛红潮湿的眼里,项旭生心里一揪。 这是,哭了吗? 楼道里太冷了,陈杋还发着烧,项旭生索性带他回了家。 卧室里很暖和,陈杋睡在小卧室里,项旭生给他换了新的床单和被罩,洗过的睡衣叠好放在床脚,青年显然害怕自己又打扰到他,多余的话一句也没说。 袖子有些长,陈杋吞了两片退烧药,缩进被窝,听得门外项旭生在打电话: “您好,我是傍晚去买药的客人……” “对,有钥匙落在店里了。” “太谢谢了,我现在过去取,是在……” 接着安静了一瞬,脚步声在房门停留,又离开,屋外安静下来,陈杋无力多心去想,他本该在陌生的环境里充满警惕,可此时无论是生病还是药效,都叫他昏昏欲睡。 项旭生是什么时候回来的,他不知道,只知道浑身燥热地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他一直在骑车上坡,一眼望不到头的坡道,冷风兜了满满一怀,积在他的胃里,一阵又一阵的痉挛,爬坡让他出了一身冷汗,衬衣粘在身上,一打一个寒战,他呼哧呼哧地喘着气,车轮越来越重,慢慢地遇到一个转弯,他拐过去,远处有人等他,是父母和弟弟,弟弟还是小孩子模样,跳着冲他招手,他更用力地蹬着车子,可最后这道坡像软倒的地毯似的,带着他向后坠去。 陈杋惊醒了,好长的一个梦,胃里翻滚着恶心,他晚上没有吃饭,空腹吞药就会这样,下床出门扑进卫生间,干呕无果后,又晕晕乎乎地在客厅见到项旭生。 准确来说是在那个中央厨房里,青年正在灶前,看到他从卧室出来,束手束脚像个罚站的学生。 陈杋有些想笑,这明明是他的房子。 “几点了?”陈杋问。 “十一点五十,”项旭生看了看表,“你只睡了20分钟。” “哦。” 陈杋没有回卧室的意象,项旭生挑着话题开口: “钥匙……钥匙拿回来了,在你床头。” “是落在药店里了吗?” “对。” “谢谢。” 场面又安静下来。 陈杋肠胃还是难受,右手握拳抵着胃,心想钥匙既然拿回来了,自己也该回家了,可话还没开口,对面就说道: “你身上全是汗,今晚就在我家睡吧。” 他的意思是怕陈杋出去又会着凉,可男人垂头看看自己,穿着项旭生宽大的睡衣,领口开到胸前,后知后觉地拢了拢衣领,垂眼说道: “抱歉,睡衣我会洗了还你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项旭生那双英气好看的眉毛又拧起来,不知怎得,他只要碰上陈杋,就总会吃瘪,索性换了个话题,“你是不是没吃晚饭?” 他知道陈杋平日里三餐不上心,空腹吃药肯定会难受,于是刚刚出门取钥匙的时候,绕着找了一家还开门的饭店买了白粥,热在锅里,等陈杋半夜醒来吃。 此时白粥正在火上咕嘟咕嘟地冒泡,陈杋闻到了米香味,心中那种难以言明的焦躁感又燃了起来,眼眶又不自觉地发热,他不想在旁人面前哭,尤其是眼前这个小他七岁的项旭生。 他勉强克制着自己的情绪,项旭生盛了一碗白粥给他,青年不像之前那样大大咧咧,只放下碗就转身退到厨房。 粥的味道很清淡,痉挛的胃部受到温暖的抚慰,稍微舒坦了些,他沉默地喝完,青年又走了过来,他刚刚去药店,跟医生描述了陈杋的症状,又买了两种风寒感冒药。 “医生说吃这两个好得快,尤其是嗓子,”项旭生想着陈杋上班还要讲课,“今晚可能会烧起来,要多注意一点。” 陈杋的脸被高热烧得红扑扑的,在本身就白的皮肤上尤为明显,他有些不自然地抽了抽鼻子,回避项旭生的目光: “谢谢,多少钱?” “什么?” “药和粥,一共多少钱。” 陈杋虽然嘴笨,不擅长应对别人的好意,却也知道不适合立马问出这种划清界限的话他只是有些难过,那种有些陌生又危险的情绪悄悄滋蔓在心底。 果然,项旭生本就小心的脸色又沉了一些。 “75。” “哦,好的。”陈杋说着就拿药起身,手机在卧室里,他要回去转账,结果起立的时候太猛,陈杋眼前一黑,重重地晃了一下,接着跌进一个结实的胸膛里,项旭生有力的双手钳着他的大臂,把人扶正。 “你急什么。” 叹息的声音就在耳边,陈杋心跳一快,立即站稳了,又后撤一步拉开两人的距离,眼镜掉在鼻尖,他看不清项旭生,只能低头礼貌地笑笑,就要转身走,可小臂又被人拉住了。 “你为什么躲着我呢?”青年难得有些严肃,又提起餐厅那天的事情,不像在车上那样卖惨讨饶,反而带着些追根究底的执着,“还是因为餐厅那天吗,你在生气。” “不是,跟你没关系,”陈杋头脑烧得发热,现在很明显不是讨论这个的良好时机,他很怕他会控制不住说出一些不恰当的话。 “那是为什么,工作忙?可我们刚认识的时候你也很忙。” “我们就做邻居不好吗?” “不好,”项旭生答得很快,直言直语地剖白心意,“我想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 恢复隔新啦,之后随榜更,请假会在最新一章中挂假条!
第10章 游戏结束 陈杋轻轻叹了口气,扶正了眼镜。 其实关于餐厅那天的事情,他已经不介意了,他只是不知道要如何面对项旭生的好意。 他不想要任何人的好意,明明自己可以处理一切,可偏偏要被迫架在一个被帮助、受怜悯的位置上,在感到被关爱的温暖之前,他先感受到危险。 对方在铺垫什么,对方想要什么,自己能付出什么,自己又值得什么。 一杆天平摇摇晃晃,陈杋算计不来,只能尽可能地封闭所有,他闭了闭眼,本来不想跟人解释这么多的: “你还年轻,有想法、会冲动都很正常,只是很多事情都没有书里讲得那么简单,三言两语说不清楚,但那些都是我的事情,你有你自己的人生要走。”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48 首页 上一页 6 7 8 9 10 1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