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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猜到了。”席颂年看着脚尖说,“这么老旧的房子,如果不是有什么特殊的意义,估计没有谁愿意买下来并且在这里住的。” “还小的时候,我经常被我妈去世那天的噩梦吓醒。”陆南崎说,“我找了很多医生,吃了很多药都不见好转。但是当陆平死去的那一天,我难得睡了个好觉,一夜无梦,这使我意识到,只有我的仇人都死干净了,我才能得到解脱。” 席颂年说:“那你就不想想别人吗?” “谁?”陆南崎说,“还有谁会关心我呢?” “甘先生啊!”席颂年说,“你还不知道吧,我其实早就知道你在哪里了,这都是甘先生告诉我的。他说你病了,说你不肯就医,一副‘活着挺好,死了也无所谓’的架势,让他夜夜都做噩梦。他说他劝了很多次你都不听,为此,他甚至苦苦哀求我,想让我帮他劝劝你,他想让你不要再糟践自己的身体。” “也就只有他惦记我。”陆南崎低着头,声音沙哑道,“那你替我转告他,就说,很抱歉,辜负了你的好意。我们这辈子都没有可能,但若能有来世……算了,来世也不要相见了,人间太苦了,走了一遭还不够,还回来做什么。” 席颂年眼见劝不动,无奈道:“你还有别的想说的吗?” “我找你过来,自然不是拉着你聊这些琐碎的事情。”陆参说,“我只是想说,当年的事情,错不在陆参身上,你要是真的想怨一个人,你不如来怨恨我,不要牵连到陆参身上。” “其实你们之间的事情,并非一点破绽都没有。”席颂年没有回应陆南崎的话,而是偏过了头,说着一些其他的事,“陆参对你只有滔天的恨意,可你对他却不是这样的,从一些细微的地方可以发现,你其实非常关心他。你会关注他喜欢谁,和谁交往比较多,甚至能说出他在生活中一些非常细节的特征,这些都是你们之间感情匪浅的证据。只怪从前我并未在意,把陆参的恨意当成了你们之间的再正常不过的争斗和偏见,或许,若没有栾朔戳破,我想我永远也不会发现。” 陆南崎却道:“不,你会知道的,因为就算没有栾朔,我也会告诉你。” “为何?”席颂年说,“难道你很盼着我和陆参翻脸吗?” “不,我自然不会坏心地期盼着你和他反目成仇,只是,这是我和他之间真实存在过的事,也是当初他离开你的真正原因。”陆南崎说,“两个人若想长久地在一起,便不能存在谎言和欺骗。陆参定然不会主动告诉你,那就只能换我来讲出来。就算他恨我……我也不缺这点恨意,更何况,他恨不了多久了。” 陆南崎站在窗边,窗外的阳光洒在他身上,那一层光晕是温暖柔和的,可是陆南崎的表情一片凄然,与这份温暖格格不入。 “小的时候,我便和妈妈住在这里,甚至还有很多的玩伴。然而时过境迁,这里早已经物是人非,妈妈早早走了,小时候的玩伴也各奔东西,就连这栋房子也要面临拆迁。”陆南崎说,“以后,这里会有新的高楼拔地而起,会有新的人住进来;又或许,这里不会再建造成住宅区,可能会变成商场、游乐场或是别的什么,这里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唯一不变的是,从前的快乐再也找不回来了。” 席颂年感到眼酸,说:“要是没有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你别和陆参这么下去了,找个合适的时间,你们坐下来好好聊聊吧。”陆南崎转过身来看着他,“我相信他在和你相处的时候付出了几分真心,而你也并非对他全然无意。既然还怀着期待,就不要一直折磨自己。过去的事已经发生,但未来的事尚未发生,能决定未来的就是现在啊。” “那你呢?”席颂年问,“你说了这么多,就像在交代后事一样。” “等我做完最后一件事,你就知道了。”陆南崎说,“很抱歉,从前你的生活被我毁了。” 良久,席颂年才说:“我不怪你了。”
第70章 他生病了 “席先生!” 席颂年才从陆南崎那里离开没多久,便听到有人在叫他。 他心想怎么到处都能遇到熟人,而且这人喊他喊得也太客气了。他心中好奇,便回过了头,但当他看到来人的面容时,恨不能从未回头看过,拔腿就要跑。 “席先生,您先别走!”叫住席颂年的人正是贾庆,他见席颂年要跑,连忙追了上去,“我有话跟你说。” “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席颂年根本不听他的话。他和贾庆没有任何私人的交情,贾庆会来找他,无非是陆参命令他来的。可他现在脑子很乱,并不想见到陆参,更不想听到有关于他的任何消息。 贾庆直截了当地说出了自己的来意:“席先生,是陆总让我来找你的。他病了,想见见你。” “他病了?”听说陆参生病,席颂年第一反应是担心。但转念一想,陆参昨天还生龙活虎精神奕奕,能和栾朔打架而丝毫不落下风,怎么可能过去一晚上就生病。如果有,那就只有一种可能——装的。 “席先生,您就跟我去看一眼吧。”贾庆说,“陆总他不肯吃药,把自己一个人关在屋里,我快要担心死了。” “那就让他关着,那是他自己乐意,跟我有什么关系。”席颂年说,“你回去告诉他,我不会去看他的。因为他就是个骗子,昨天还生龙活虎今天就病入膏肓,他当我是三岁小孩?傻子才会相信他!” 前路被贾庆拦住,但后路没有,席颂年转身离去,很想把这块狗皮膏药甩掉。可惜,他没跑出去两步,又被贾庆拦住了:“席先生,您要是不跟我过去,我可要喊人了!” 席颂年被气笑了:“你想喊什么?” 贾庆也是说到做到,面对席颂年的质问,他竟然脱下了自己的衣服,只留下里面的白衬衣,同时用手抓乱了自己的头发,往旁边的墙上抹了一把,弄得满手灰之后又往脸上抹了抹,然后,他开始扯着嗓门大喊道:“来人啊!有流氓!” “你!”被污蔑为流氓的席颂年一下子变成了众矢之的,他连忙捂住了贾庆的嘴,咬牙道,“你给我闭嘴!我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居然这么不要脸!简直和陆参一个德行!” 贾庆说:“席先生要跟我走吗?如果您还是不愿意,我还有很多办法可以让席先生妥协,只看席先生想不想一一见识一下了。” “你快收了神通吧,我跟你走还不行吗。”席颂年妥协地答应了。他心想,就是去看一眼又能如何,陆参总不能把他吃了。倒是倒打一耙污蔑他的贾庆,那才是真的可怕。他可不想明天登上新闻头条,丢不起那个人。 贾庆立刻挣脱了席颂年的禁锢,后退半步后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多谢席先生,您跟我这边来,我带您去见陆总。” 席颂年听着他满口的敬语忍不住翻白眼:“快闭嘴带路吧!” …… 贾庆带着席颂年来到了一家酒店,这里是当地最高规格的酒店,但距离陆参的标准相去甚远。席颂年跟着贾庆往里走的时候忍不住嘀咕:“陆参怎么愿意委屈自己住这种地方?” 这话让贾庆听了去,他解释道:“陆总是不想离席先生太远。” “你闭嘴,带路。” 贾庆也是听话,之后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 直到将席颂年带到了陆参住的房间,他站在门口敲了敲门:“陆总,我带席先生来了。” 里面并没有任何回应,大概过去了五秒之后,贾庆直接用房卡打开门,并将房卡交到了席颂年手上:“席先生,您进去吧,有事的话可以随时叫我,我一直在。” 随后,贾庆在席颂年背上推了一把,硬生生将他推进了房间里。 席颂年暗忖不亏是陆参带出来的人,只是此刻已经无力吐槽。 酒店的房间就丁点大,不像以前陆参住的跟别墅一样的总统套房,空间不怎么大,隔音也不太好,门口发出的动静让陆参听到了,他大步流星地冲出来就看到了席颂年,刚才还张牙舞爪的气势瞬间弱了下来:“你……你怎么来了?” “贾特助找我过来的。”席颂年说,“他说你病了。” “他也真是小题大做。”陆参揉了揉鼻子,“我不过是昨天晚上着了凉有点鼻塞而已,哪有他说得那么夸张。” 席颂年说:“我看你也没什么事。既然如此,那我就先走了。” “别走啊!”陆参急忙拉住了席颂年,“来都来了,坐一会儿吧。” 席颂年说:“这地方有什么好待的,你也走吧,回海城去。也难为你能在这种小酒店住下去。” 陆参反手握住,五指扣着他的手不肯放开。 感受到手上传来的力度,席颂年叹了口气,抬起另一只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没有发热,应该没大事。不过也不能完全不当回事,既然着凉了就得吃药,不然过不了多久病情就会加重,到时候有你受的。” 陆参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你愿意来看我,已经让我非常高兴了。” “我其实不想来的,但是贾特助耍流氓。”席颂年说,“我是被他缠得没办法才答应的,不然我才不来呢。” 陆参牵着他的手放在自己胸前:“你就是关心我。” “你就只听自己想听的是不是?”席颂年用力地把他推开,“孽债。” 陆参捂着他的手,低声道:“你还生我的气啊?” “不然呢,这么大的事,你指望过一晚上我就能消气?”席颂年把自己的手抽出来,没好气地说道,“也怪我蠢,以前居然一点都没看出来。而我以为你不会再欺骗我,竟也傻呵呵地信了你的鬼话。” 陆参说:“我不是有意骗你……我承认我最开始对你好是另有目的,为了能让你回心转意,我当然要说好话哄着你,只是后来我后悔了,一概承认了自己做错的所有事。可唯独这件事,你要我怎么开口?我怎么敢开口?我要是说出去了,你会彻底不要我的!我本来打算等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再长一点,找个机会慢慢跟你说这件事,可是没想到……就这么毫无防备的被人抖落出去,那一刻何止是你傻眼了,连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看着你对我失望的眼神,我的心都要碎了!” 席颂年打断了他:“我倒是看不出来你有多心碎,只看得出你对栾朔揭穿此事的愤怒,还有心虚。” 陆参哽咽道:“你现在就这么讨厌我吗?你要我说多少遍你才肯信,我当初也是受害者啊!而且我那个时候才二十几岁,在很多事情上都表现得不够成熟,试问你站在我当年的角度上,你能怎么做呢?” 席颂年低着头,缓缓道:“我不知道我会怎么选择,但至少,我不会在我以为我喜欢一个人的同时,又和另一个人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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