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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是怎么回事?”待蒋赫然回到车上,顾行问道。 他透过车窗看过去,觉得那个人行为异常,按道理蒋赫然那一脚就算用力,也不至于一直倒地不起,看起来也不像踹成重伤。 “可能不止醉驾,还有毒驾。”蒋赫然回答道,他看了一眼顾行,说:“刚刚他打你了没?” “没,就是把我按在车门上,想抢我手机。” “把你按在车门上?”蒋赫然侧过头,重复了一次。 “嗯。”顾行不理解他问的意思,便反问:“你正好路过吗?” 蒋赫然指了指旁边,“我刚好回家。” 顾行记得之前蒋赫然不住这,但他没有开口提过去的事。 “我去年搬到这边了,那套房子卖掉了。”蒋赫然倒是很自然地补充道,“安保更好一点。” 顾行嗯了一声,蒋赫然继续说,“我要进停车场那边,看到有车停着,就开过来了。” 蒋赫然沟通方式和以前一样,总是会把他认为对方疑惑的部分补全,尽量不留什么问号。 在密闭安静的环境里,人的情绪和感官似乎都会格外敏感,顾行心里五味杂陈,他觉得这场相遇实在太过突然,发生的场景也委实奇怪。 他们没有什么类似“好久不见“”你还好吗“之类的开场白,重逢便是坐在车里等待警察的到来。 顾行低下头,看着外头的灯光,觉得自己与蒋赫然的一切都如此难以捉摸,不够平常。 过了不到十分钟,警察到了。 蒋赫然和顾行一起下车,警察先查了两个人的证件,其中一位女警员问顾行是否有受伤。顾行说应该没有。 “一会儿还是去医院检查下。”蒋赫然在旁边插话,他收好证件,看了一眼顾行,又对警察说:“我觉得这个人很奇怪,请一定仔细检查。” 女警员点头说肯定会,然后又看到她下属走到肇事车的后备箱,打开后下属招呼她过去。 蒋赫然和顾行站在这边,过了没多久,女警员走过来,她的下属把已经因为喝太多几乎昏睡过去的人铐了起来。 “我们在这个人后备箱发现了枪支,现在他涉嫌醉驾和非法持枪。”女警员说,“作为当事人和目击者,两位需要配合去警察局录口供。” 顾行感到后怕,如果刚刚这个人再发狂一点,掏出枪来,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可以。“蒋赫然回答,”我联系我的律师。“ 顾行在之前联系了Zenk,但Zenk今天也不在伦敦,他只叫了保险公司的人过来。保险公司的人到了之后,说车子应该没什么大问题,但还是需要拿走检查一下更保险。 “你坐我的车去录口供吧。”蒋赫然等顾行和保险公司人聊完,走过来说,“反正我也要去。” 于是顾行再次上了蒋赫然的车。 从蒋赫然住的地方开到警察局并不远,在路上或许蒋赫然也是担心尴尬,开始放歌。顾行一天没吃东西,但被吓了这一遭,也是一点胃口都没有了。 蒋赫然开得并不快,车窗外的夜景依次闪过,顾行听到一首很不错的爵士时,随口说:“这首歌很好听。” “《If This World Were Mine》”蒋赫然顺口说出歌名,又把音量放大了一些,“我很喜欢。” 他的声音覆盖在黑人男女声的吟唱下,似乎轻轻跟着哼了几句。 或许是因为旋律的滤镜,车厢内的气氛变浪漫,这种浪漫让不够谨慎的顾行被那些与蒋赫然经历过的回忆趁虚而入,心再次拧紧。 好在距离不远,到了警察局之后,各种文件签字和检查证件,让顾行无暇再沉浸回忆。他和蒋赫然被分别带去询问室。 原来那位肇事人是这栋豪宅的住户,但无证持枪却是没有被发现过的事,目前对方光是因为醉驾和非法持枪,就已经有刑事责任。 顾行录完口供后,从房间出来,恰好看到走廊那头蒋赫然和他的律师在交谈。蒋赫然看到顾行出来后,走了过来。 “问完了?”他问。 “嗯。”顾行点了点头,觉得身心都疲惫,他在酒店睡那两三个小时,根本不够用。 “我送你回去吧。”蒋赫然开口道,他朝律师抬了抬手,律师先离开了,蒋赫然又转向顾行,“还住在你朋友那里?” 在人来人往的警察局,顾行觉得这对话仿佛发生过。 “没,住酒店。”顾行吸了口气回答,“我自己打车ok的,没事,今天已经很谢谢你了。” “你脸色发白,不要自己走。”蒋赫然斩钉截铁,“还是你很介意我送你?” 这样令人尴尬的话,蒋赫然就这么直接问出来,顾行抬起头惊讶地看他,蒋赫然没什么表情。 “没有。”顾行无奈道,“那行吧。” 上车后,车载蓝牙又开始自动放歌,那首旋律古早的爵士变成单曲循环,不知道是谁按了那个键。 在循环了第四遍时,顾行终于忍不住,开口问:”不换首歌吗?“ 蒋赫然在安静开车,切换了播放方式的同时,看似很随意地低声道:“我以为你喜欢听。” 不知道是事故的惊吓,还是低血糖的影响,顾行觉得嗓子眼堵得心慌,连带着他算不上发达的泪腺,都起反应。 好像一年还是不够。 自己忘掉过去的本领不够高超,蒋赫然随随便便让人感到暧昧的能力,也依旧超群。 车到了酒店大堂门口,蒋赫然没有停在正门,而是停在旁边,因为这里可以停久一点。 “谢谢。”顾行看了一眼酒店的旋转门,一直有人进出。 他想了一下,侧过头看向蒋赫然,努力露出一个客套的微笑,“今天如果不是你,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蒋赫然同他对视,半天没有反应。直到前方有车开过来,没有关远光灯,太过刺眼,他才动了一下,但很快又看向顾行。 都是成年人了,顾行也不想搞得不体面。 他和蒋赫然说到底并无深仇大恨,实际上有过的那些事,连‘孽缘’两个字的定义都够不着。如果按照齐睿睿那些10后的表达,他应该已经在某段时间,对着蒋赫然发过神经了。 顾行希望自己潇洒。 他也幻想自己是个潇洒的人,很小的时候就这样,在小学被孤立到休学的时候,他在每天写的日记本上,落款自己叫潇洒哥哥。 土得掉渣,他和蒋赫然说过,没提自己被孤立到休学,只说自己写日记。蒋赫然说不如他那个高中时初恋的QQ名土。 “晚安。”顾行原本想说再见,到嘴边换了一个词,然后推门下车。 结果没想到蒋赫然也跟着下了车,他站在车头,顾行看着他,不明就里。 “还有事吗?”顾行问。 蒋赫然站在三米之外,两个人的距离并不算远,他看了一会儿后,突然说,“好久不见了,你还好吗?” 顾行觉得蒋赫然刻意,想起许嘉臣骂他做作。不理解为什么蒋赫然不按牌理出牌,在已经说完道别话之后,又开始打招呼。 “嗯,挺好的。”顾行答道。 “那就好。”蒋赫然说。 顾行这才发现,蒋赫然看起来比以前似乎精神了些,但并没太多改变,毕竟才一年,实在不够让物是人非。 “你好好休息。”蒋赫然又说,“晚安。” 可他说完却站在原地,也不回车里,就这样站在原处看着顾行。在背后的城市夜景里,穿着衬衫西裤的蒋赫然,像一尊雕刻精美的石像。 顾行看了一眼后,转身快步进了酒店大堂。 蒋赫然看着顾行走到消失不见,他钻进车里,拿起手机,打了一个电话给Zenk。此时Zenk虽在外地,倒是很快接了蒋赫然的电话。 “怎么了,蒋先生?”Zenk处理完车子的事,正要打给顾行,却先接到了自己客户的电话。 不停有车开到酒店门口,落客后开走,只有这辆车一直停在旁边的空地,车灯重复闪过蒋赫然的脸。 “抱歉,这么晚打扰你。”蒋赫然说,“我还是想和您确认一下,上一次您说我干预结果的事,因为一直太忙,所以没时间去你那边。” “哦,是的,就是和在邮件里写的一样,我这边的数据表明,您被干预得很成功。”Zenk笑着说,“多亏您配合,您也的确没有再反复了吧。” Zenk又说,这周会当面和他详细过一次报告,到时候有疑惑可以聊。 挂掉电话后,蒋赫然开车上路,他回想起今天晚上的一切。 原本他是结束一顿商业饭局回家,路过进入停车场的路口时,看到有两辆车停在那边,然后就看到了顾行。 他先是震惊,可没等反应过来,就看到喝醉的人靠顾行很近,蒋赫然下意识踩了一脚油门,停稳就开门下车。 顾行好像没怎么变化,还是那样。看到自己也并不显得惊讶,更不显得惊喜,像遇到一位老同学或者路过的好人。 今晚的顾行穿的那件衣服,蒋赫然见过,他在某次咨询时穿过,当时蒋赫然在心里就觉得很衬顾行,但没有告诉他。 一路回去的红灯有些多,蒋赫然再次停在一个无人的路口,他开了一点窗,夏夜晚风涌进车内,吹散了顾行留下的,陌生的香水味。 扶着方向盘的手收紧了一些,蒋赫然在想,顾行有多少可能已经有了其他人,或者他上了许嘉臣的贼船。 这种想法在扩散开后的十分钟,蒋赫然把车停到了路边开了双闪。 他拨了一个已经一年多没有打过的电话,那边过了许久才接。 “喂?”顾行带着不解的声音传来。 “睡了?”蒋赫然问,前面的便利店走出来一个遛狗的黑人,那是一条贵宾犬,蒋赫然记得顾行在第一年说喜欢,隔年又说喜欢西高地,不知道现在喜欢什么狗。 “没。”顾行的声音在听筒里,有种很近的错觉,“怎么了?” “嗯。”蒋赫然顿了顿,“你还会发抖和焦虑吗?” 电话陷入一阵沉默,过了不知道多久,蒋赫然听到顾行低声说:“不会了。” “今天见到我,有觉得不舒服吗?”蒋赫然又问。 顾行大概是不知道如何定义‘不舒服’,但他还是回答:“没有。” “我现在去找你。” 蒋赫然夹着手机,发动了车,然后往前开了一点,直接在路口掉头。 “顾行,我已经不做噩梦了。”他对着电话那头的人说道。 一个月前,蒋赫然收到Zenk发来的报告写着:评估数据显示目标对象的相关指标已降至平均水平以下,并且不再出现持续性噩梦现象,判定潜意识干预效果成功。 但Zenk也提到,可能会有反复的情况。曾经有一个案例,在判定干预成功三个月后,患者又开始经历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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