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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将搜集到的资料分门别类地整理好,又做了一个索引目录。起身准备去喝点水的时候,房间门恰好被轻叩了三下。 “司徒宁?”温允稍作迟疑,最终还是按下了门把手:“要吃饭吗?” 司徒宁眼前一晃,这才意识到门外的光线已经悄然变了方向。低头一看,时间竟然已经下午五点了。 “不好意思!”司徒宁连忙从座位上弹起来:“今天应该我做饭的,你很饿了吧?要不我们叫餐厅外送吧?点你喜欢吃的?” “我已经点了,刚送到。”温允侧过身:“出来吃饭吧。” 司徒宁关掉电脑,不远不近地跟着温允走出来。他没去餐桌,而是在客厅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水,仰起脖子一口气喝光,才走去餐桌旁边坐下。 温允正在拆外卖的包装,垂眸状似无意地问:“这么渴?知道我在外面,所以连出来喝水都要纠结?” 司徒宁的思绪还停留在方才查到的信息里,愣了两秒,才听懂温允才说什么,赶忙摇头:“不是的,就只是习惯。我特别投入的时候,身体上的感受就不太灵敏;比如饿了渴了、冷了热了,或者想上厕所这些。” “哦……所以机器人会提醒你吗?” 司徒宁没听到弦外之音,想了想,十分客观地回答:“看情况吧,五五开。” 温允不再问了,司徒宁也闭上嘴巴。 餐桌又变得有些过分安静,温允将拆出来的饭菜一一摆好,把多余的包装移到桌下,将其中两个包装盒推给了司徒宁:“你今天没怎么动,也没吃东西,多吃点蛋白质吧。” 司徒宁低头,其中一个打包盒里放着一份蛋白蛋卷,配鹰嘴豆;另一个盒子里是一块切好的牛排,淋着黑椒汁,配菜是两条秋葵和几块煮熟的胡萝卜。乍看之下配色五花八门,像“儿童餐”,还是专门卖给特别谨慎且挑剔的父母的那种。 “谢谢……”司徒宁心口一热。温允分明什么都没说,但司徒宁却已经感觉到了他的歉意和关照。 有点笨拙,但很清晰。 “谢什么,用的都是你的钱。”温允嘟囔着,催促道:“快吃吧。” 司徒宁叉了一小块牛排放进嘴里,咀嚼两下,忽然停了。 黑椒汁,是他曾经说过喜欢的那一种。 司徒宁缓慢地眨了眨眼睛,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抬眼问温允:“这是哪家店的啊?” 温允并不抬头:“随便选的,忘记了。” “我能看一下小票吗?” 温允拿叉子的手顿了一下:“我扔了。” 桌下的外卖袋里,那张小票被扯下揉成了团。 上面的备注是加粗的大号字:牛排不要淋酱汁,谢谢。 晚上的时间过得安静而缓慢,空气像是一锅黏稠的米粥。 司徒宁和温允都不说话,一个在卧室,一个在客厅沙发,默默等候着时间流淌到无可避免的位置—— “今晚怎么睡?”司徒宁洗完澡,率先问。 温允已经在沙发躺下,头枕着一侧的扶手,另一边的腿却超出一大截:“我睡沙发就行。” 司徒宁淡淡瞟过温允悬在半空的腿:“不舒服吧。” “我可以侧躺。”温允连忙翻身演示,侧躺的时候,两条腿自然地半蜷起来,整个身体完美地搁进了沙发。 “这样会落枕。”司徒宁摸摸自己的脖子:“脖子是悬空的。” “不会的,有肩膀撑着。”温允从沙发上坐起来,朝司徒宁挥手:“你回去睡吧,不用管我。” 司徒宁默默看了温允一会儿,没再多说,点了点头,回了卧室。 司徒宁没有关卧室门,床头留着盏夜灯。他并没有睡,只是平躺在床上,安静地看着天花板。 客厅的沙发是他特意挑的,样子好不好看是其次,最重要的是,要在坐着舒服的同时,躺着非常难受。 一家人吵架不能隔夜,从小爹地和父亲就是这样说,也这样做的。司徒宁刚被领养回来的时候不爱讲话;心情不好、受了委屈,都习惯自己消化。林千澜和司徒凛非常耐心,每天晚上睡觉前都像猜谜语一样问他,才问得出七七八八,当天的疙瘩当天解开。 再完美的爱人,也会有彼此误伤的时候。可司徒宁并不擅长沟通,更多时候甚至说多错多。他需要找到自己的方法,让温允哪怕和他吵架,也绝没有办法跟他分床睡。 不出司徒宁所料,才半个多小时,客厅那边就传来一阵窸窣。 温允踩着拖鞋,脚步轻得像猫,抱着自己的被子悄悄走进卧室,做贼似的轻轻坐在床沿,一点一点,缓慢无声地躺下,轻手轻脚地给自己盖好被子。 温允自己也纳闷,之前坐在地上都能睡着,这才在司徒宁床上躺了几天,就连沙发都挑剔上了。 温允暗暗无奈叹气,正准备闭眼睡觉,身侧却忽然伸出一只手,抓住了自己的小臂。 “你来了……”是司徒宁的声音。 黑暗中,他在床的另一边翻了身,轻柔而小心地揽住温允的胳膊:“不生我气了吗?” 温允的右胳膊像是与大脑神经失去了联系,一动也不动,像条被砍下来的僵直的树杈。 温允低声清了清嗓子:“本来也不是因为生气。” “那为什么要去睡沙发?”司徒宁的声音很近,几缕若有若无的热量落在温允耳边。 “不方便……” “哪里不方便?” 温允的喉结动了动,右侧的耳朵已然发烫:“在你拿出那条百褶裙之后,我……我还怎么敢跟你睡一张床?” 司徒宁的呼吸一滞,沉默了几秒,缓缓放开了温允的手臂:“哦……” 黑暗中,司徒宁拉着被子翻身,重新退回到了属于自己的那边床——连被角都不再越界。 “你不喜欢的话,我以后不会了。”司徒宁小声说。 温允的喉咙发涩:“嗯。” 没有解释,没有和谈,没有约法三章。 两个人无声地划出了一条清晰的楚河汉界,尴尬却默契;在春末夏初的一个平常夜晚,望着天花板同时失眠。 温允忽然很想叹气,他们可以以一万种方式重逢,哪一种都比现在要好。甚至干脆不见,似乎也比现在的情况好些。 他们已经发现了彼此最不可直视的秘密,一个成了没良心的感情骗子,另一个成了偏执的爱情傻子。直白又肮脏的欲望铺展在眼前,彼此威胁,彼此利用;回忆中美好又纯粹的感情,早就腐烂在时间里了。 “温允,”寂静的房间里,司徒宁忽然轻轻出了声:“其实我早就知道,你一定会回来的。 “十年前,我拿到明山大学录取通知的第一件事,就是预订了一大束芬德拉白玫瑰,准备以一个成年人的身份,正式跟你告白。但花送到的那天,我只能抱着它去参加你的葬礼。 “我爸爸告诉我,死亡不是终结,你只是会换一种方法,一种我看不到的方法,继续陪在我身边。 “我觉得他说得很对。我刚上大学那会儿经常丢三落四,忘记带水杯,忘记带校园卡,到要用的时候才开始急。可几乎每一次,我都能在包里某个意想不到的地方找到这些东西。 “这种时候,我每次都会想到你;想到你无奈地说我冒失,一边摇头,一边把这些东西装进我的包里,又在我快要看到你之前匆忙消失。 “我知道你肯定没有死,我比任何人都确定这一点,从来没有怀疑过。可是……我真的很想你。 “我想看见你,想跟你说话,想亲口补上那句准备了很久的告白,告诉你那天的白玫瑰开得多好看。可你一直都不出现,所以我才开发了你的数字灵魂。 “尽管看上去像是我蒙骗了你的意识,强迫你的数字灵魂爱上我。但我发誓,他如何发展认知,我没有做任何干预。我们在相处中渐渐了解对方,一点一点,小心翼翼地靠近;和世界上普通的情侣一样,我们彼此相爱,在经历过很多事情后才慎重地确定关系。 “当然,我说这些不是为了强迫你、煽动你;也并不是期待你感同身受、认可我的行为。 “只是,我不想你误会我是个变态,连这样跟我并排躺着都要胡思乱想,担心得睡不着觉。” 温允眼皮微颤,顿觉一阵羞愧。自闭谱系内的司徒宁,此刻却远比他坦诚、比他有勇气。 在被子上交叠的两只手微微用力,熟悉的痛感再次侵入脑髓。温允深吸了一口气,沉声开口:“我没有在担心这个……” 嗓子似乎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上不去又下不来,仿佛一条细小又尖利的鱼刺。温允下意识做了一次吞咽动作: “我自作主张,潜入你家,还装成机器人骗了你这么久;对不起。” 夜晚再次沉默,司徒宁似乎也愣了愣,才说:“没关系,我原谅你了。” “我以后不会再骗你了,下不为例。” 空气里似乎弥漫起春天特有的气息,湿润,轻盈,一闪而过。 司徒宁的声音很轻,像是这个春天,最后一片从枝头落下的花瓣。 “嗯。” 作者有话说: 第一卷结束了!下章入V,感谢读到这里的朋友们~ 做设定的时候也构思了父母爱情&段云星的故事,但是由于篇幅问题,这两个故事决定开新坑,下本写。 如果预收理想的话,这两本会每周五更到完结。欢迎大家多多收藏,谢谢! 传送门请看置顶评论哦~
第22章 至少做个有用的人(二合一) 十二年前的夏天,温允已经连续两年在明山大学担任外聘讲师,并且顺利拿到了第三年的聘用邀约。 他的工作和前两年一样,负责讲授生物系向全校开设的通识课。 温允没有学术考核目标,不用发论文,不用指导学生。唯一要做的就是按照学院提供的大纲备课、讲课、批作业、阅考卷。 通识课的阶梯教室很大,座位层层叠叠,沿着陡峭的台阶一路向上。温允站在讲台上,需要仰着头才能看到学生的脸。 那种感觉就像站在斗兽场中央,进行一场注定无趣且不重要的表演。看台上的观众拿着滞销的演出票,不得不在狭小的座位上被困两个小时。 这场表演很煎熬。不会有人因为它过于无趣而大喊退票,也没人在乎今天的表演是否比昨天有趣一点。整个教室似乎被分成了两个彼此相邻,却无法沟通的世界。 温允时常觉得,他的声音只有他自己听得到。他像是一只落在井底的青蛙,坐在座位上的同学,则是井壁上一片片幽暗的青苔。下课铃声响起,那些青苔就被一场暴雨冲刷干净了。 收到聘用邀约的那天,温允原本已经做好了辞职的打算。 可偏偏那天,他在翻自己的未读邮件时,看到了旧灵新生项目的招募咨询——是司徒凛转给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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