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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墨毫不迟疑地点头:“我觉得你是。” “那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忽然无限期休假?总不会是真的要跟你度蜜月吧?” “我……”周墨卡了一下,闭上了嘴。 段云月将手里的外套和领带扔去床尾沙发上,双手插进口袋,垂下头:“是因为我收到了一封邮件。里面罗列了一堆十年前的意外死亡案件,并且列出了我和这些案件的联系。所有死者都是当年旧灵新生项目组里的人。” 周墨的脸几乎瞬间就没了血色:“你……你杀人了?为什么?为了山前科技?还是旧灵新生的项目成果?” “不是。”段云月咬了咬后槽牙:“不是我杀的,是段志成。他安排我秘密出境,在瑞士疗养;自己留在明山市,用这种方法收回了对旧灵新生的控制权,然后在我回国后,把它交到了我的手上。” 周墨愣住了,嘴唇一张一合,半天没有说出一个字来。 段云月苦笑,抬起眼睛看着他:“当然,我也不是什么好人。为了斩断后患,那些研究员的家属都是我去搞定的。我装出悲痛的样子,跟他们商量赔偿,或怀柔,或威胁,让那些死去的真相再也没有复苏的机会。” 周墨的脑袋嗡嗡作响,一只手下意识扶住了门框:“可是,值得吗?” “你指什么?” “他们是旧灵新生的成员,是曾经跟你并肩作战的同伴啊!”周墨的嘴唇微微颤抖着:“他们的死亡,也成了你的筹码吗?” 段云月冷笑。 周墨虽然个头很高,看上去成熟有力,却时常在某些事情上过分理想化,过分幼稚。段云月看着他,有时候像是在看自己的相册,看十年前的自己。 很滑稽,又有些悲凉。 “那不如由你来告诉我,他们的死亡,除了变成筹码,还有什么价值?何来值不值得?”段云月的眼中透出讥讽:“公开他们死亡的真相,明山市政局大乱,旧灵新生就此被历史的烟尘掩埋,就是值得的?” 周墨愤愤:“说到底还不是为了旧灵新生,为了山前科技?在你眼里,那么多同伴的死亡,还不如一个算法重要吗?” 段云月忍不住提高了声音:“他们已经死了,不管我要不要继续研发旧灵新生,他们的结局都不会改变了。 “旧灵新生是他们有可能留在这个世界上的唯一成果。如果我没有保护好它,让它成了一段永远无法启用的废品,那才我才是真的对不起他们。” 段云月脸上闪过狠厉:“所以,所有威胁到旧灵新生的事物,我都不会容忍。” “那《镜中世界》呢?你有没有想过《镜中世界》?” 段云月斩钉截铁:“旧灵新生的控制权只能在我手里。任何其他的形式,分支、复制品,也不能免于这个规则。他们根本不知道这个算法有多危险,如果十年前的事再发生一遍,那不止《镜中世界》,整个山前科技都会完蛋。 “那这样,我做的牺牲,我出卖的灵魂,当年旧灵新生项目组所有人的心血,就全都白费了!” 周墨叹了口气,眼中有些无奈,有些悲戚:“那你想过,《镜中世界》也是他们的成果吗?” 段云月的眼神微微一颤,顿了一下才说:“权利争夺本就有输有赢,我输的时候也没有抱怨。他们没有能力保护好自己的成果,不该是我的错。” 周墨盯着她:“所以,你也希望他们像当年的你一样吗?为了维护自己的成果,什么事都愿意去做?” 段云月咬了咬牙关,偏开头沉默。 这次她沉默了许久,并没有给出答案。 山前科技楼下,司徒宁和温允一起下了电梯。 不知是谁透露消息给媒体,大堂里已经围了一圈记者,在闸机出口等待他们。 “温允,你离开上钱科技的原因是什么?和段云星段总在公司内的动向有关,还是因为近期关于您私生活的舆情?” “你的离职是否意味着,此前向玩家承诺的《镜中世界》新算法不会如期上线?对于一直期待着这次更新的玩家,你有什么话想说吗?” …… 温允揽着司徒宁的腰,低头无视所有问题,带着他朝大堂门口挤过去。 记者们紧随而上,像是一个包围阵,将艰难前行的两人围在中心。安保们或许也已经收到了消息,知道目前他们已经不是山前科技的工作人员,便也不愿为了两个不相干的人得罪媒体。见场面仍在可控范围内,就干脆作壁上观。 记者们仍旧不死心地问着问题,其中一位的声音尤其明显: “您是自愿离职还是公司向您施压?您离开山前科技后要去哪里工作?您觉得您和司徒宁先生的恋爱问题,是否会影响您下一份……” “你说什么?”温允忽地站定,扭头朝正在发问的记者看去。 记者不疑有它:“我说,您觉得您和司徒宁先生的恋爱丑闻,是否会影响其他公司对您价值的判断?” 温允眸色冷硬,视线落在对方胸前的记者证上:“刘胜新先生对吧,关于我和司徒宁的私人关系问题,我已经不止一次在公开渠道做过声明。在媒体的推波助澜下谣言屡禁不止,刘先生做不到公正客观地报道也就算了,在当事人面前,用这种荒谬的、侮辱的言论作为问题的前提,是什么意思?” 温允的表现明显出乎对方的意料,那位记者一时愣住。 温允无意等待他的回答:“自我从山前科技离职起,我的个人行为不再代表整个公司和项目。日后所有中伤我和司徒宁的造谣者、传谣者,我都会走法律程序进行提告和索赔。以上。” 说完,温允转头看向司徒宁,小声问:“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司徒宁摇头,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缩:“我们快点走吧。” 司徒宁的那辆红色越野已经停在了门口,两人一前一后上了车,扬长而去。 开车的人不是段云星,而是周墨。他有些抱歉地看向车内后视镜:“我打探到了,造谣的事情应该是段叔叔他们做的。但是云……段总已经跟段叔叔说过了,谣言很快就会平息的。对不起……” 司徒宁直言:“周墨,你不用总道歉。这件事不是你做的,也不和你直接利益相关,你为什么要道歉?” 温允也表示认同:“你和段云月是政治联姻,本来就不熟,更不存在什么共谋关系,我们都知道的。话说,她最近的行为,应该也让你挺困扰的吧?” 为了平息外界对段云月休假的猜疑,周墨不得不提前和她同居,向媒体制造出他们非常相爱的假象,好将此事件对山前科技的影响降到最小。 但与此同时,周墨和段云月订婚的消息,就也瞒不住了。他毕竟还没有正式毕业,和他同龄的同学们看到他的订婚对象是段云月——比他大十几岁的多金女强人,难免会引发一些不太体面的猜测。 “我没事。”周墨摇摇头,重新笑起来:“别说我了,我听我爸说你们要离开明山市了,他让我安排你们去南华避难。机票我已经弄好了,一些应急的行李也都打包好在后备箱里。下次见面,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放心,一定会很快的。”司徒宁回应:“十年前的事情翻出来,最晚也就闹到明年春天的大选。你们自由党重新拿回执政权的那天,我们就能回来了。不用担心。” 温允却说:“反倒是我们该担心你。自由党和保守党闹起来,你和段云月的婚事还不知道要怎么处理呢。两党要打擂台,你俩的身份肯定特殊,到时候遇到的舆论压力可能不比我们小。” 周墨有些腼腆地笑了笑:“我没事。我和段总都没有从政的想法,加上明山市对从政人员的家庭关系保密,我们应该不会被舆论波及。” 温允却只是叹了口气:“政治这种东西,残忍、无形、无孔不入。世界上,或许根本没有不被它们波及的地方。” 周墨想了想,缓缓点头:“或许吧。” 一路畅通,到了机场。 周墨拿出将两张从明山市到南华国的机票,递给他们:“这是我外公家的私人飞机,在9号小停机坪。直接走快速通道,会有人引导你们的。你们是唯二的乘客,上机后飞机就能排队起飞,很快的。” 温允放开手中的行李箱拉杆,张开手臂,和周墨拥抱:“谢谢你,保重。” 司徒宁犹豫了片刻,还是学着温允一样,朝周墨张开了手臂: “我们要不要也抱一下?” 周墨有些惊讶,随即笑着点头,朝司徒宁的方向上前半步。他知道司徒宁不喜欢太亲密的肢体接触,这个拥抱十分克制,轻得像是一阵卷着黄叶的秋风。 周墨鼻尖有点酸,他或许是喜欢过司徒宁的吧,但这些都不重要了。 “喜欢”这件事,本来就是种外界刺激投射在自己身上的错觉。他需要一个人去崇拜,需要一个空间去发展那个既定轨道之外的自我,而司徒宁碰巧是最合适的那个人。 但从现在开始,周墨要自己面对这一切了。 像司徒宁那样,堂堂正正地,看清楚自己想要什么厌恶什么,勇敢地、明确地表达出来。这个世界很宽广,或许它会允许某些真实、某些越轨的存在。 “再见,司徒老师。”周墨小声说。 “再见。”司徒宁回应他。 短暂的拥抱结束,两人目光相接,都没有再说更多冗长的告别。 司徒宁朝周墨点了点头,拉起自己的箱子,和温允一起转身离开。 作者有话说: 下章周六~
第70章 杨柳依依 南华和明山市一样,是独立政权。十年前的总统案件如果真的爆出来,就是执政党的惊天丑闻,自由党在正式进攻之前,必须提前做好证人保护工作。 保守党已经执政超过十年,且有为了维护政局稳定、封锁消息而杀人的前科,明山市内显然不够安全。 好在周新成的岳父,即周墨的外公,是南华国中央军队的前总司令。虽然已退位多年,但在南华境内有不少政治关系,在温允和司徒宁抵达南华后,能够负责保护他们的安全。 飞行持续了一夜,降落的时间是南华的清晨。舱门打开,两人拎着行李从飞机上下来,一辆有军区标识的车已经停在那里了。 载上两人后,车没有开去酒店,而是在一栋靠近郊区的独栋民房前停了下来。 司机先生帮温允和司徒宁拿下行李:“按照我们接到的任务要求,我们会24小时轮班在附近保护二位的安全。如无必要,请尽量不要拉窗帘,也不要出门。缺什么日用品的话可以由我们帮忙买,实在需要出门的话也请联系我们陪同。” “好的,辛苦。”温允微笑着跟司机握了握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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