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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及此,谢诩舟的眼神迅速清明冷却下来。他移开视线,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声音恢复了平淡:“没关系。” “你爱监视就监视吧。”他说。 反正,剩下的时间也不多了,半年而已。就当是上班,老板在办公室里装了个摄像头,虽然让人不适,但也不是完全无法忍受。 何况,现在哪个公司不装摄像头呢? 很正常。 谢诩舟很快就把自己安慰好了,也将心底那点刚刚冒头的不该有的柔软和期待,重新压回了最深处。 *** 半年后。 即便再忙得昏天暗地,谢诩舟心里也始终悬着一根弦,无声的倒计时。 距离手机日历上那个被做了特殊标记的日子,还有最后三天。 ... ... 搬家是个大工程。 好在他在陆家真正属于他的东西少得可怜,可谓是“两袖清风”,很好收拾打包带走。 因为他身上绝大多数东西无一不是陆铮野为他添置的。这些东西,无论价值几何,谢诩舟自然不可能带走。 想到这里,谢诩舟不得不怀疑,陆铮野可能有那什么热衷于打扮人的嗜好。联想陆铮野那身为设计师、提起设计就两眼放光的母亲,一下子就不难理解了。 最明显的证据就是那些饰品。领带夹、袖扣、胸针、腕表...... 这些东西,老实说,谢诩舟本人是绝对不会主动去准备的。 在他看来,饰品某种程度上是一种隐形的身份符号和财富展示,而他既没有频繁出入需要这种符号的场合的机会,也没有靠此彰显什么的欲望。 但陆铮野显然乐此不疲,把他当成了真人版换装玩偶,热衷于为他搭配每日的行头。 从衣服的材质、类型,到领带与鞋履的呼应,再到那些画龙点睛的配饰,事无巨细,一手包办。 最初,谢诩舟对此是抵触的。没别的原因,纯粹是逆反心理——我穿什么,用得着你管? 然而,这种抵触并没有持续太久。 一方面是陆铮野的品味确实无可挑剔,搭配出来的效果往往超出预期,让谢诩舟原本就出众的外形更加耀眼。 人嘛,哪有嫌自己太好看的?谢诩舟也不例外。 另一方面,谢诩舟骨子里多少有点直男的“惰性”。有人愿意费心替他打理好一切,省时省力还能提升形象,何乐而不为? 于是慢慢的,抗拒变成了接受,再到后来习以为常,觉得也不错。 以至于现在,谢诩舟自己都说不清衣帽间里,到底有多少件属于他的衣服。但陆铮野一定了如指掌。 ... ... 公司前段时间刚刚啃下了一个大单。 接下来的日子,主要是按部就班地推进执行和日常运维,暂时没有需要谢诩舟必须亲力亲为冲锋陷阵的事务。 邵宇看谢诩舟这段时间累得眼圈发黑,人都瘦了一圈,在项目庆功会当天就主动提出:“谢诩舟,之后没什么要紧事了,你休息几天,出去玩玩,放松一下。公司这边我看着。” 谢诩舟自己也感觉被压榨到了极限,身心俱疲,闻言如蒙大赦,立刻欣然同意了这份休假提议。 只是,休假的第一天,他懒觉还没睡醒,就被陆铮野一通电话打乱。 “明天有个游轮晚宴,你准备一下,陪我出席。” 谢诩舟握着手机,沉默了两秒,语气无奈:“你是不是知道我休假了?” 陆铮野轻笑了一声,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是吗?那可真巧。” 巧你个鬼。谢诩舟吸了口气,没接话。 陆铮野放缓语气,带着安抚的意味:“放心,知道你累。这次去,你什么都不用做,就当是去玩。其实......本来就是带你去玩的。” 谢诩舟:“嗯?” “我有三个发小,你之前都见过的。”陆铮野解释道,“其中一个要订婚了。地点选在海上,包了艘游轮,仪式和庆祝宴会都在上面进行。” 第二天。 港口。 暮色四合,海风带着特有的咸湿气息拂过。 一艘巨大的游轮如同沉睡的庞然巨兽,静静停泊在专用码头边。 船体侧舷漆着优雅的艺术字体船名,甲板层数多得一眼望去有些眼花缭乱。隐约可见顶层有露天泳池的波光,中层有巨大的玻璃观景穹顶,侧面是可供小型直升机起降的平台。 通往登船口的红毯两侧,身着制服的侍应生垂手而立,姿态恭敬,认真的核验着每一位宾客手中烫金的精致请柬。 码头旁的停车区,已然成了一个微型的豪车展览。 宾利、劳斯莱斯、法拉利、兰博基尼......最低也是百万级起步,有些限量款甚至是有价无市的收藏品。 陆续抵达的宾客们,无论男女,皆衣着光鲜,举止优雅,彼此间带着适中的微笑寒暄。 “王总,许久不见,气色越发好了。” “张董,听说您最近在东南亚那笔投资很是漂亮。” “李夫人,您家公子真是年轻有为,上次那个项目......” 话题在生意、家族近况间流利切换,最终,不约而同的落在了今天这场宴会的主角身上。 “赵家和秦家这次......” “可不是,秦家那位刚认回来没两年的大少爷,这就要把妹妹嫁出去了?还是嫁给赵家那个......” “听说不是一个妈生的。那位秦大少,来历有点不那么清楚。” “嘘,小声点......说起来,那位秦大少真心狠啊,赶紧把妹妹嫁出去,秦家就是他的了......” 谢诩舟表面目不斜视,耳朵早已竖了起来,听得津津有味。 这些平日里只在财经新闻或八卦小报边缘瞥见的姓氏和秘辛,此刻活生生地在耳边上演,比什么商战剧都有意思。 正听得入神,忽然感觉自己的手指被轻轻捏了一下。 谢诩舟瞬间警觉起来,飞快地左右瞟了瞟,确认周围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各自的寒暄上,没人留意他们这边,侧头,用气音小声的提醒:“你注意点场合。别太明显了,被人看见不好。” 陆铮野闻言,同样压低声音反问:“哪里不好?” 谢诩舟一噎,心里暗骂:你当然无所谓,身份摆在那里,就算被人看见,顶多添点风流谈资。我就不一样了。 但这些话谢诩舟没法直接说出口,只能瞪了陆铮野一眼,眼神里写满了你自己体会。 【作者有话说】 [猫头]
第50章 游轮,一间布置得舒适奢华的套房内。 赵燃穿着白色的新郎礼服,站在落地镜前,神情平静,甚至有些淡漠,与即将订婚的喜庆氛围格格不入。 庄晟和沈恪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后,脸上表情是如出一辙的古怪和欲言又止。 “燃子......你真要结啊?而且还是和秦家那位小姐?”庄晟终于憋不住,开口问道,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赵燃从镜子里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无波:“怎么了?不行?” “不是不行。”庄晟挠了挠头,措辞谨慎,“就是......赵秦,哦不,现在该叫秦肇了,他被秦家认回去,如今是秦家正儿八经的大少爷兼继承人。你要娶的这位秦小姐是他同父异母的妹妹。这......会不会有点那个?” 赵燃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没有温度的笑容:“我是和秦榕过日子,又不是和秦肇过日子。秦肇是我未来妻子的哥哥又如何?难道我娶妻,还要先看他脸色行事?” 沈恪斟酌着,尽可能把话说得委婉:“燃子,我和庄晟的意思是......秦肇那个人,你也知道,心思深,手段也......嗯。他会不会因为这件事,心里有什么想法,做出一些不太理智的举动?” 说到后面,眼看赵燃脸色没什么变化,沈恪心一横,几乎算是明牌了:“我的意思是,他会不会发疯?” 赵燃慢吞吞地转过身,目光在两位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脸上逡巡。眼神幽深,看得庄晟和沈恪心里发毛,后背泛起一层鸡皮疙瘩。 “所以,你们早就知道了。” 不是疑问,是陈述。 庄晟头皮一炸,立刻否认三连:“知道什么?不知道啊!我们能知道什么?” 沈恪也连忙摆出一副无辜又茫然的表情。 可惜,他们这套演技糊弄外人还行,但在从小一起摸爬滚打对彼此了如指掌的赵燃眼里,那点心虚和闪躲简直无所遁形。 赵燃盯着他们看了几秒,冷笑一声:“呵......还真是够兄弟啊。” 这笑声里的讽刺意味,让庄晟和沈恪脸上有些挂不住,悻悻地笑了笑,不敢接话。 “你也不能全怪我们。”庄晟试图解释,声音弱了下去,“我们能怎么办?告诉你?以你的脾气,知道了还不得炸了?万一局面变得更糟怎么办?有些事情不告诉你,真的是怕你冲动,是为了你好。” “为我好?”赵燃嗤笑一声,眼神里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自嘲,也有心寒。他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身又看向了窗外墨蓝色的海面。 庄晟和沈恪对视一眼,安静如鸡。 *** 婚宴定在晚上七点正式开始,宾客们早已到齐,游轮悠然航行于海上。 此刻距离仪式还有半小时,船舱内灯火粲然,人影绰约。衣香鬓影间,满座觥筹交错,言笑晏晏。 期间不断有人上前与陆铮野寒暄问候。谢诩舟跟在他身侧,只觉得烦不胜烦。 趁着陆铮野被一位长辈拉住说话的间隙,谢诩舟低声说了句“我去下洗手间”,便迅速从人流中脱身,溜之大吉。 然而,游轮虽大,处处是人。 还总有人试图与任何看起来像那么回事的陌生人搭话,目的无非是拓展人脉。 谢诩舟被问了几次“不知在哪高就”、“看着面生,是哪家的公子”之后,彻底烦了。 他站在中层甲板的围栏边,向下望去。上层宾客更多,喧嚣更甚。而最底层,可能因为靠近船体内部功能区,灯光相对昏暗,是以人也稀少许多。 谢诩舟毫不犹豫,转身沿着舷梯,向下层走去。 刚踏下最后一级阶梯,来到相对安静的底层走廊入口,正准备拐出去透口气,一道女声从前方拐角处传来: “是假订婚。” 谢诩舟脚步一顿。 女声继续:“我家的情况你也清楚。秦肇被认回来之后,老头子眼里就只有他。儿子嘛,在他心里天生就比女儿顶用,更何况秦肇确实有本事。秦家以后的产业,我怕是连口汤都分不到。” “赵燃图什么?我也问过他。他说,就图让秦肇不痛快。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而且相处下来,我发现他也不像外面传的那么不着调。” “我必须尽快结婚。老头子当年和我母亲有过协议,我成年后若能在约定时间内成家,就能拿到协议里写明的股份。时间快到了,我等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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