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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久未联系的旧友。 他抽出纸巾捂住嘴,胃部突然泛起一阵翻山倒海的呕吐感,喉间溢出极轻的干呕声。 他抓起桌上的玻璃杯灌了半杯温水,温水滑过喉咙时,那股恶心感才慢慢平息。 铃声还在固执地响着,像催命的符咒,他知道若不接,对方定会直接杀到门前,扰的他一整晚不得安宁。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声音里带着几分刻意装出的轻松:“找我什么事?” 电话那头传来孟然熟悉的甜软嗓音,像浸了蜜的春风:“星燃是我啊,几个月不见,你和我俩好生分啊……我和晕文最近在准备婚礼的事,没来得及顾上你,你是不是因为这个,和我俩生气了?” 他紧绷的肩线瞬间松了松,可转瞬想起什么,指尖猛地掐住衣角,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没……我最近工作也有些忙……” 他靠着玄关墙角,抬眼望向窗外星空。夜幕里星子零落如碎银,可他眸色却似蒙了层薄雾。 常晕文的声音混着电流声传来,胃部再次泛起恶心感,他本能地抬手按住胃部,可那里早已空空如也,只剩恶心感顺着喉管往上涌,仿佛要把他整个人都撕成两半。 “星燃……星燃?” 常晕文假惺惺的问话声将他的思绪撕扯回来。 “我们就在你楼下,一起吃个晚饭啊。或者我俩上去,在你家订点东西吃。就是你家太小了,又没有电梯,然儿可能待不习惯……” “诶呀晕文!你怎么说话呢,就是多走几步路而已,有什么的。你这么说话,难怪星燃懒得理你。换成是我,我也要跟你闹脾气的!” “我的错。我的错。然儿说的都对,我以后肯定注意……” 听着两人打情骂俏的对话声,林星燃叹了口气,用外套裹紧自己,声音里带着几分倦意:“我下楼,挂了。” - 林星燃下楼,他的影子被路灯拉得细长,像一片随时会飘散的雾气。 打开车门,坐进车后座,他把帽檐压低,想要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孟然转头时,一头精致的卷发在暖光下泛着蜜色光泽,她笑着戳了戳常晕文的胳膊:“星燃,你最近是不是很忙啊?我听我姐姐说了,你人气超级高呢,上次品牌活动,她说两层楼的人基本都是来看你的。” 林星燃淡淡道:“还好。” 常晕文侧过身给孟然递水,眼尾那道淡色疤痕在阴影里若隐若现。 那是十几岁时救小猫留下的,当时林星燃扯着被子去接从树干滑下的小猫,常晕文却抢先一步冲过去,栽进草丛时被树枝划伤的。 林星燃望着常晕文眼角的疤痕,忽然想起那年夏末的午后。 阳光透过梧桐叶洒在三人身上,常晕文蹲在树下轻声唤着受惊的小猫,孟然举着罐头站在旁边笑。 那时常晕文的眼神还清澈如溪,哪里像现在这般,连递水时都藏着几分算计。 …… 他不明白,为什么才几年时间,常晕文就从那个会为救小猫受伤的少年,变成了如今满口谎话、毫无担当的模样。 更不明白孟然为何会轻易相信那些漏洞百出的谎言。她明明那么聪明,却偏偏在感情里盲目得像个孩子。 他之前旁敲侧击提醒过几次,可每次看到孟然靠在常晕文肩上那副全心依赖的模样,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此刻望着车窗外飞逝的街景,林星燃心中泛起阵阵苦涩,像吞了未熟的青杏,连呼吸都带着酸。 - 餐厅内,孟然托腮,笑得一脸甜蜜:“对了星燃,你什么时候休假啊,我们一起去海岛玩呗。上周我和晕文路过待了两天,还没玩够就被我爸妈催回来了。那儿的景色特别好,是不是晕文?” 她转头看向常晕文,指尖轻轻戳了戳他手背,像撒娇的猫。 常晕文配合地露出温柔笑意:“是啊,你平时工作那么忙,偶尔接触接触大自然也挺好。” 林星燃握紧了手中的青瓷杯,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忽然抬眼,眸中闪过锐利的光:“所以昨天早上院长晕倒,范老师先给你打电话你没接,是因为你在海岛旅游是吗?” 常晕文神情没有任何变化,伸手给孟然倒了杯温水,又轻轻拍了拍她肩膀:“手机可能没电关机了。林院长生病了?看我这记性,这几天太忙,都给忙忘了,院长现在怎么样了?” 他说话时,目光始终落在孟然脸上,仿佛在确认她的反应。 林星燃冷笑一声:“没什么大碍,胃病,做个小手术,休养十几天就能出院了。” “那就好,那就好。等哪天我带些礼物过去看她。”常晕文笑笑,“小时候全靠林院长照顾我们,如今我们长大了,也应该多照顾照顾她了。” 孟然被常晕文的“担当”感动得眼眶泛红。 她靠在常晕文肩上,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晕文你总是这样,又善良又有担当!我爸妈之前问我为什么非要跟你结婚,原因多到跟他们说都说不完!” 林星燃垂眸喝了口汤,汤里的椰香在舌尖化开,却冲不散心底的苦涩。 他望着窗外渐深的夜色,忽然觉得这间温暖的餐厅像个精致的牢笼。 孟然沉溺在甜蜜的谎言里,常晕文扮演着完美的未婚夫,而自己,却像个局外人。 片刻后,孟然又问:“星燃,你没想过换个房子住吗?感觉你住的地方有点偏啊,来回也不方便。不如换到市中心,安保更放心。” “住在哪都一样。”林星燃也没什么心情吃东西,只喝了几口汤。 助理的电话适时响起,他起身时,米白大衣下摆扫过椅腿,带起极轻的衣料摩擦声。 他对着孟然和常晕文点点头,声音里带着几分倦意:“我还有事,先走了。” 孟然指尖刚碰到林星燃衣角,常晕文已伸手轻轻拉住她手腕:“别拦了,星燃工作狂属性从小到大都没变。大学时忙着兼职赚学费,现在又天天泡在片场……” 常晕文转身面对孟然,指尖轻轻戳了戳她鼻尖:“哪像我们孟然,每天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不管谁看了心情都跟着变好。” 常晕文余光瞥见手机屏幕亮起,账户余额又空了。 他忽然站起身,整理了下西装下摆,对着孟然露出温柔的弧度:“宝贝先吃,我去接个电话,可能是范老师那边的事。” 孟然咬着吸管点头,目送他走向餐厅深处的角落。 等到常晕文回到座位时,孟然立刻察觉他脸色不对,伸手碰了碰他手背:“发生什么事了?感觉你脸色很差……” 常晕文欲言又止,声音低得像叹息:“林院长手术费还差些,我想给她请几个有经验的护工……” 话音未落,孟然已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飞快滑动,解锁、输入密码、转账一气呵成。 常晕文生气地伸手去抢她手机:“怎么又给我转钱!” 可孟然早把钱转了过去,抬头时眼里闪着信任的光:“我们马上要结婚了,而且我知道你会还给我的,没关系。” 常晕文忽然伸手搂住她,手臂却在看不见的角落轻轻颤抖。 不是因为感动,而是算计得逞的雀跃,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 他低头吻了吻她发顶,声音轻得像飘在风里的雪:“孟然,有你真好。” ——谈过的所有对象里,就她蠢得可怜最好宰。不用编理由就主动转钱,也不枉费他一直以来在她身上花费的心思。 而孟然对这一切浑然不知。 她靠在男人怀里,以为找到了童话故事里的真爱,感觉空气里都弥漫着爱情的甜蜜。
第7章 夜风像把锋利的刀,顺着领口往脖颈里钻。 林星燃裹紧米白大衣沿着路边走时,他伸手摸了摸路旁的墙壁,掠过水泥表面粗糙的颗粒感,微凉的触感突然勾起幼时的记忆。 孤儿院墙外那株野葡萄藤,夏天时结满紫黑的小果子,摘一颗含在嘴里,酸涩直冲鼻腔,咽下去后却有丝缕甜意在舌尖化开。 他忽然顿住脚步,望着墙根下零星的野草,恍惚间仿佛又看见那个蹲在墙边摘葡萄的少年。 过马路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起,铃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林星燃晃了晃神,刚要低头看手机,余光瞥见右侧车道有刺眼的灯光直直朝他射来。 是辆摩托车,远光灯开得极亮,照得他睁不开眼,连睫毛上都落了细碎的光斑。 下一秒,眼前发黑,耳畔嗡嗡作响,仿佛有无数只蜜蜂在耳边飞舞。 他身体失去平衡,重重倒向路旁的绿化带。 手掌按在湿润的泥土上,能感觉到泥土的黏腻…… - 练习室内,从黄昏到深夜,同一首舞曲不知播放了多少遍。盛繁一终于练到自己满意,按下暂停键。 与此同时,vx电话提示音响起:“有只小蜜蜂呀张开嘴巴beebeebee,麻烦你快点接小蜜蜂的电话~” 不用看,盛繁一都知道是谁打来的。列表里,只有他会用这种幼稚的来电铃声。 “怎么,大晚上和我索要天价赔偿费?” 盛繁一话音未落,便听见电话那头嘈杂的环境音中,护士急促的声音传来:“请问您是林星燃的家属或者朋友吗?他被摩托车撞进医院了,需要您过来办理相应手续。” 盛繁一瞬间皱眉:““情况严重吗?” 护士立刻解释:“您放心,他的情况并不严重,考虑到病人职业的特殊性,我们也做了保密工作。” 盛繁一用毛巾擦了擦额头的汗珠,暗骂他蠢死了:“知道了,我现在过去。” 二十几岁的人了,能被路边的摩托车撞进医院。 盛繁一扯下领口松开的衬衫纽扣,抓起车钥匙冲出练习室。 深夜的街道空无一人,路灯在车前投下金色的光晕。 他猛踩油门,车速表指针直指八十码,风灌进车窗,吹得额前碎发乱舞。 途中他给林星燃的经纪人打了十几个电话,却始终无人接听,烦躁感像团火在胸口燃烧。 林星燃身边怎么都是一群不靠谱的人,和他一样让人无语…… - 推开病房门的刹那,消毒水的气味混着冷白的灯光涌来。 林星燃躺在病床上,手腕挂着吊瓶,监测仪的绿色数字在暗处轻轻跳动。 盛繁一站在门口,望着他毫无血色的脸庞,忽然想起方才电话里护士说的“情况不严重”。 可此刻他唇色苍白如纸,连睫毛都安静得不像话,哪里像不严重的模样? 但很快,他的冷漠战胜同理心。 林星燃再可怜,又与他有什么关系。万一被人拍到,添油加醋发到网上,肯定会引起不小的舆论。 他没必要为了林星燃,给自己惹麻烦。尤其,林星燃本身也是个大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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