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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杨被问懵了，脑袋被雨水浇得生锈，呆呆地看着林远秋。 宋杨伸手拽着林远秋的袖子：“学长，你什么意思？” 林远秋抽出袖子，扭过头，嘴唇微微颤抖，他退开一些关上车门。 透过满是雨水的玻璃，宋杨看着林远秋捡起雨里的拐杖扔到车上，然后收起伞坐进车里。 车子启动后，宋杨盯着林远秋，刚才他说的话不断地在耳边回响，他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没听懂：“学长。” “贺舒不是我的女朋友，只是朋友。她妈妈和我……我妈是故交，我妈很喜欢她。我们考上同.一大学，我妈让我多关照她。” 宋杨垂着脑袋，用力按着膝盖：“可是你没否认她跟你表白了，你们还经常一起走，你总是去接她……” 宋杨很想咬住自己的舌头，贪心到可耻的程度，忍不住想要追问到底。 “她确实和我表白过，但我早就和她说清楚了。”林远秋叹了一口气，他的嘴唇发白，抿了下唇，“一起走是因为她家里出了一些事，那段时间我妈把她接到家里住了，我送她过去。” 宋杨的身体渐渐下滑，想把脸藏进车厢里：“学长，对不起。” 一阵沉默，只有雨水拍打窗户的声音，从急促渐渐变迟缓，时间仿佛都被拉长了。 “我没早说清楚，我……”林远秋咬到了舌头一样，欲言又止，“和家里有关的事，我不想说。” 看到林远秋为难的样子，心口被勒着，一阵绞痛。宋杨咬着唇，才意识到自己有多任性过分。 宋杨偷偷瞄着林远秋，他眼角的红痕褪去，表情恢复了正常。林远秋的肩膀湿了一大块，宋杨垂下头，闹脾气也不挑场合，害学长也被淋湿了。 车停在校医院前，林远秋拉开车门，把拐杖塞到宋杨手里，然后大步走进医院。 宋杨一瘸一拐地跟上去，林远秋走得快，他心急怕跟不上，但又不敢让林远秋等一等。 终于走到急诊室，医生检查了石膏状态，好在没什么大碍，套着的塑料袋还有点用处，只是上面湿了一块。 从医院出来后，车子朝着陌生的方向驶去，宋杨也不敢问，缩在座椅上。 车子停在一栋公寓前，林远秋下车直接往里面走，宋杨赶紧跟上，结果腿撞到了台阶上，他疼得咧嘴，倒吸了一口气。 林远秋回头，瞪着他：“你是想坐轮椅了吗？以后晃着轮子上下学。” 宋杨忍着疼走过去：“学长，对不起。” 林远秋没理他，走进电梯，宋杨赶紧跟上去。 电梯到了15层，林远秋打开一扇门，宋杨站在门口，犹豫着不敢跨过去。 “想当看门狗就去楼下找保安。” 宋杨拿着拐杖越过那道门槛，这是一个很温馨的单人公寓，房间不大，但是装修得很漂亮，墙上挂着很多画和干花。 “学长，这是你家吗？” 林远秋甩过来一个白眼，他脱下外套，找出一身睡衣扔到宋杨手里：“去把身体擦擦，脚别碰水。” 宋杨看着林远秋，他虽然生气但还是很温柔，嘴上不饶人却把一切都考虑到了。 宋杨听话地走进浴室，林远秋扔给他一身背心短裤和一条干净的毛巾。 用热水擦着，身体渐渐暖了过来，脑袋也了开窍。宋杨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干了多少荒唐事，自顾自地怀疑指责林远秋，还享受着学长对他的好，简直是忘恩负义。 宋杨有点不敢出去了，在门口犹豫了好一会儿，终于打开门，林远秋正站在门口：“慢死了。” 林远秋绕过宋杨走进浴室里，宋杨想道歉都找不到机会。 卧室里，只有一张床，地上铺着两层垫子，宋杨坐在垫子边缘，整个房间都是林远秋的味道，光是待在这个房间里，宋杨都感觉心脏负荷不了了。 呼吸莫名其妙地加速，宋杨把脑袋埋在膝盖里，听到脚步声，宋杨把头埋得更深。 学长用的沐浴露的味道好香，涂在他身上和放在瓶子完全不是一个味道，像太阳晒过的花香。 在山上干活往往要在地里待上一整天，宋杨躺在被太阳晒得暖烘烘的土地上，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钻出来一朵毛茸茸的小花，香得让人心痒。 “你还在因为我先去接别人的事不高兴？” 有些颤抖犹豫的声音响起，宋杨抬起头，还没来得及说话，林远秋坐在他旁边的床上，腿搭在他膝盖上：“你是第一个来这里的人。”
第68章 青春的最后一瞥 脑袋像是卡顿的旧电视机，闪过无数模糊的雪花。心口震得发麻，宋杨下意识蜷缩起身体，按着胸口：“学长……” 话还没说出口，“啪嗒”一声，灯关了。 世界陷入一片黑暗，可五感却变得更加清晰敏锐。 黑暗里，林远秋的轮廓没了光线的干扰，反而更加柔和精致。 或许是仗着黑夜的遮掩，林远秋没再躲闪，他的眼睛明亮，像照进溪流里的阳光，波动而直接地落在宋杨身上。溪流包裹着阳光，削弱了些锐利和灼热。 宋杨的呼吸急促，嘴唇干裂，他忍不住舔了下嘴唇，不敢再看林远秋的眼睛，垂下脑袋，认输般伸手攥住林远秋的脚腕。 林远秋的呼吸蓦地屏住，变得迟缓。手心下的皮肤发烫，宋杨把头抵在林远秋的膝盖上，心里钻出了许多杂草，又痒又痛：“学长……” 膝盖上的重量骤得减轻，小腿被踢了一下，周身温热的气息也变远，手心一空。林远秋躺到了床上，转过身背对着宋杨：“睡觉，不许说话了。” 林远秋躺在床的另一角，拉开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但泛红的耳朵出卖了他的局促和慌张。 宋杨不确定林远秋的话是什么意思，但心跳比他先做了决断。 学长可能对他有一点好感，或许只是露珠一样大小的一点。但光是这样，宋杨都感觉自己要疯了，他用脑袋抵着墙，丝丝凉意渗进脑袋里，但心口还是一阵燥热。 宋杨趴在床边，他想问的话太多了，像秋天常有的缠在一起的干枯的杂草，杂乱纷多，刚找到一点头绪想理开，就碎掉了。 不知道从何问起，宋杨盯着林远秋的背影，希望这个夜晚再长一点。 不知道过了多久，宋杨心底只剩一片狼藉的碎屑。 林远秋转过身，宋杨仍趴在床边痴痴地看着他，顾不上收起自己的心思，林远秋一只手就伸过来，贴在宋杨的额头上。 “发烧了吗？”林远秋的声音沙哑，脱口而出。 无数跳跃的火星终于聚在一起，无拘无束地烧了起来。那把捋不清的杂草和满心的碎屑，瞬间燃成一片。 身体由内而外地发烫，宋杨握住林远秋的手，喉咙发紧，那簇火已经烧到了喉咙里，呼吸间的湿沉和酸苦被一扫而尽。 “学长，学长，林远秋。”宋杨把林远秋的手按在自己的脸颊，“我没发烧，但我不舒服。” 林远秋立刻起身，凑了过来，他不放心地摸着宋杨的额头和脸颊，连后颈都贴了一下：“哪里不舒服？要去医院吗？” 说着林远秋就想起身穿衣服，宋杨趴在床边，看着他紧张担忧的样子，心里隐隐发疼，但又有酥麻的感觉。 宋杨把林远秋的手压在身下，贴着他的胳膊，声音低沉：“学长，你喜欢什么样的人？” 林远秋愣了一下，随即松了口气，肩膀放松，重新躺回床上：“你就是想问这个才不舒服的？” 宋杨埋头，瞥了眼林远秋，心虚地点了点头。 林远秋似乎有点生气，眉头皱起，但却没把手收回去。 宋杨握紧林远秋的手腕，好像回到了高考查分的那一晚，有些东西正在悄然无声地决定着他的未来。 林远秋抬起另一条胳膊盖住眼睛：“聪明的，不喜欢笨蛋。” 手上不留神更加用力，但林远秋没有挣开的意思，任由宋杨握着，手腕已经变得通红。 宋杨回神时看到林远秋手上的印子，赶紧松开手。但看着通红的手腕，宋杨垂下头慢慢贴过去，嘴角擦过那片脆弱的皮肤：“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注意，学长……” 脸颊被扇了一下，但动作很轻，就像是被风吹了一下。 林远秋扭过头，胳膊依旧放在宋杨身边。或许宋杨一辈子也无法从林远秋口中得到他想要的答案，眼眶酸涩，温热的泪滑过脸颊。 林远秋握住那滴热泪，肩膀微微发抖。 但林远秋只是比别人更难懂一点，他身上扎满了看起来尖锐的刺，让人不敢靠近。但只要相信他，靠近他，就会发现他其实是一朵有点奇怪的蒲公英。 林远秋身上的刺其实很柔软，包裹着他那颗挑剔脆弱的心脏。 林远秋不说的，都渗到了他的行动里。那样细微柔软，不易察觉，很轻易就骗过了情窦初开的笨蛋。 “我喜欢……会和我说话的，讨厌生闷气。” 脑海里闪过一幕幕宋杨以为是怀着爱意的质问，逃避，甚至是讥讽。 宋杨闭上眼睛，泪水从脸边滑过，他屏住呼吸，心似乎被撕成了两半。明知道林远秋自尊心强，却还强迫他吞下刀片般的自尊心，为了自己的私欲。 此刻，宋杨才终于在酸苦的泪中，把爱与自私分离开。他没有双亲，世界上爱他的人不多，他太笨拙。 “学长，对不起。” 林远秋的肩膀颤抖，他缓缓转过身，慢慢靠近，他摇头：“我不要你的道歉。” 林远秋的眸光闪烁，宋杨怔住，林远秋推了下他的肩膀，让他躺回地铺上：“睡觉。” “我还不困……” 宋杨还没说完，眼睛被摸了一下，被迫闭上，眼尾紧张地抽动。 “让你睡在下面，是单人床太小了，怕碰到你的脚。”声音从床边传来，掉在地上，“快睡。” 眼角渐渐平稳下来，宋杨嘴角勾起，在自欺欺人的痛苦中渐渐醒悟。 原来被爱着的感觉就是林远秋扔给宋杨的那把伞，无论别扭的他找了什么借口，这座多雨的城市都真的因他而放晴了。 宋杨折腾了半天真的累了，眼睛上的热度渐渐褪去，耳边又响起不知道从哪传来的雨声，淅淅沥沥，把人拖入梦乡。 这是一场下了很久的雨，朦胧间天边放晴，五彩的颜色斑斑点点地洒在天空上，渐渐晕染得更加夸张。 拆掉石膏后的两周，宋杨终于重新回到了球场上，他拿着一副全新的护腿板。 拆石膏那天，林远秋说，这是送给他的痊愈礼物。 这是品质最好的牌子，宋杨以前想都不敢想，他不敢收，林远秋瞪着他：“你少受点伤别给我找麻烦比什么都强，不然还要别人照顾。” 被骂了一通，宋杨收下这副护腿板，还让林远秋在上面签了名字，学长大概不懂护腿板对足球运动员的意义，但只要他的名字在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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