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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我在,怕什么天黑,再远的路都敢往前走。” “有我在,心不再徘徊,所有孤单都变成陪伴。” “在我面前你可以不用束缚自己。” “如果你是流浪的船,我就是你的岸。” 蒋肆的声音已经有点嘶哑了,并不算特别好听,还有些气短,吉他弹得也简单。但每一个字,每一个音符,都像重锤,穿过屏幕,穿过时间,直直捶进许望心里。 歌唱到一半,蒋肆突然停下来,咳嗽了几声。他放下吉他,拿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然后对着镜头不好意思地笑了。 “有点唱不动了。不过后面还有,我还给你写了一首诗。” 他重新坐好,看着镜头,眼神温柔得像要溢出水来。 “许望,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 你要好好吃饭, 好好睡觉, 好好长大。 不要总想起我, 但偶尔想想也没关系。 想我的时候, 就看看天空。 我变成云, 变成风, 变成雨, 变成你抬头就能看见的一切。 你要爱这个世界, 就像我爱你一样。 用力地, 认真地, 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最后, 生日快乐。 我的小老师, 谢谢你来到我的生命里, 让短暂的十八年, 变得像一辈子那么长。 我爱你。 不止今天, 是每一天, 每一秒, 直到永远。” 视频到这里就结束了。最后几秒,蒋肆对着镜头笑,然后伸手按下了停止键。 屏幕黑下去。 房间里一片死寂。 只有电脑风扇转动的声音,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车声。 许望坐在电脑前,一动不动。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哭,没有笑,只是静静地坐着,看着已经黑掉的屏幕。 很久很久。 久到窗外的车声都停了,久到一万八从猫窝里走过来跳到许望怀里,许望才回神。 然后,许望慢慢俯下身,把脸埋进掌心。 肩膀开始颤抖。 一开始很轻微。然后越来越剧烈,整个身体都在抖。 泪水从指缝间渗出来,一滴,两滴,落在键盘上,溅开小小的水花。 四年了。 他以为他已经不会哭了。他答应过蒋肆不哭的。 可是现在,听着蒋肆的声音,听着那首迟到了四年的生日礼物,听着那句“我爱你直到永远”,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坚强,都在瞬间土崩瓦解。 原来有些痛,不会随着时间减轻。 它只是沉到了心底最深处,然后在某个猝不及防的时刻,翻涌上来,把人彻底淹没。 许望哭了很久。 哭到眼泪流干,哭到喉咙发紧,哭到整个人都空了。 最后,他抬起头,看着黑掉的屏幕,屏幕上映出自己模糊的影子。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屏幕,像隔着屏幕摸蒋肆的脸。 “蒋肆。”他轻声说,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生日礼物……我收到了。” 他顿了顿,眼泪又涌出来。 “我也爱你。不止今天,是每一天,每一秒。” “直到永远。” 12月31日晚上,天气阴冷得厉害。是那种要下雪却又迟迟不下的冷。 许望下了最后晚自习,收拾好教案,跟办公室里其他老师说了声新年快乐,便背着包出了校门。 他先去花店买了一束白玫瑰。蒋肆不喜欢太艳的花,说俗气。又去蛋糕店取了个小蛋糕,巧克力味的,上面用奶油写着“蒋肆23”。 23岁。如果蒋肆还在,今天该满23岁了。 从蛋糕店出来的时候,天空开始飘雪。细小的雪花,疏疏落落的,像谁在天上撒盐。 许望站在店门口看了会儿雪,然后紧了紧红围巾。 他打车去了墓园。 雪下大了些,车窗外一片白茫茫。司机打开雨刷,刷掉玻璃上的雪,嘟囔着:“这雪怕是要下大。” 许望没接话,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商店橱窗里都挂上了“新年快乐”的装饰,红彤彤的,喜庆得很。 到墓园了,雪已经积了薄薄一层。许望付了钱下车,踩着雪往山上走。 墓园里很安静。新年夜,没人会来这种地方。守门的大爷认出许望,从窗口探出头:“小帅哥,又来了?” “嗯。”许望点点头,“新年快乐,章伯。” “快乐快乐。”章伯叹了口气,“你也别待太晚,雪大了路不好走。” “知道了。” 许望沿着熟悉的山路往上走。雪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很快化了,留下深色的水痕,围巾上也沾了雪花。 山顶上,蒋肆的墓碑盖了一层薄雪。许望蹲下身,用手拂去墓碑上的雪,露出下面黑色的花岗岩和照片。 照片里的蒋肆还是十八岁的样子,笑得张扬。雪花落在照片上,许望又小心地擦掉。 “下雪了。”他轻声说,“我来看你了。” 他把白玫瑰放在墓碑前,又打开蛋糕盒子,插上数字“23”的蜡烛。风太大,打火机打了好几次才点燃。小小的火苗在风雪中摇曳,倔强地亮着。 “蒋肆,十八岁生日快乐。” 风吹过,蜡烛灭了。他又点燃,又灭。第三次点燃时,他用身体挡住风,火苗才勉强站稳。 “许个愿吧。”许望说,“你许不了,我帮你。” 他自己闭上眼睛,在心里说:“希望你在那边,一切都好。” 然后吹灭蜡烛。 雪越下越大。许望就坐在墓碑旁的青石板上,也不嫌冷,从背包里拿出dv。从2025年他就开始录视频,录到现在,他自己都不知道换了多少个U盘存视频。 “今天是2029年12月31日,蒋肆,23岁生日快乐。下雪了,你说你没见过几次雪,临江的雪细细的,软软的。如果你在,肯定要闹着堆雪人。” “今天学校放假早,我改完作业就来了。学生们都回家跨年了。甄晴朗打电话说他们要去江边跨年,问我去不去。我说不去了,我有地方要去。” “他们都挺好的。晴朗和潇潇都见家长了,估计过不了几年就要结婚了。林佳转正了,晓雪做了小学语文老师,大志进了省队。蒋随姐怀孕了,你放心,姐夫人很好,一定会对蒋随姐好的。裴之哥最近也在学做饭,但比蒋叔叔做的难吃。” “大家都往前走,只有我停在原地。” “但我不难过。有一万八陪着我,我不孤单,真的。” 许望录到这里,抬头看墓碑。雪花落在照片上,很快化了。 “我不难过。”他又说了一遍,像是说给蒋肆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我就是……有点想你。” 风声呼啸。 雪还在下,没有停的意思。远处的城市亮起了灯火,一盏一盏,在雪幕中晕开温暖的光晕。 许望看了眼时间,晚上十一点半。该走了。 他收拾好东西,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 “我走了。明年再来看你。” 转身要走时,一万八喵呜了一声。 一万八趴在地上,缩成一团,眼睛没有往常亮,可怜巴巴地一团。 “走了。” 一万八不理他。 每次他带一万八来看望蒋肆,一万八都要扭着他磨蹭半个多小时。 “章伯,我可能要晚一点下山。”他打电话对章伯说。 “啊?这都要锁门了。” “很快,再给我半个小时好吗?” “好吧。” 许望在墓碑旁坐下,从背包里拿出保温杯,倒了杯热水。热气在冷空气中蒸腾,很快散了。 “我回来了。想了想,还是再陪你一会儿。” 他把猫抱起来,放在膝盖上。一万八很乖,一动不动,用脑袋蹭他的手。 “你这小家伙,也不怕冷。” 时间一点点过去。 许望觉得干坐着没意思,点开手机里存的视频。 蒋肆的脸映入眼帘,许望心脏猛地一跳。 时隔多年,他见到这张脸还是会心动。 雪没有停,风也没有停。许望坐在雪地里,抱着猫,看着视频,不说话。 偶尔有烟花在远处的天空炸开,砰的一声,绽开绚烂的光,然后很快消散。 许望看着那些烟花,想起那年跨年,蒋肆搂着他在落地窗前亲吻。 许望的鼻子突然一酸。真想再感受一下。 他抱紧了一万八,一万八发出不满的呼噜声。 十一点五十分。 许望站起身,腿已经麻了。他跺了跺脚,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 一万八从他膝盖上跳下来,在雪地里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他,像是在问:走吗? “再等等。”许望说。 他走到墓碑前,蹲下身,用手拂去照片上的雪。 “蒋肆,”他轻声说,“马上就是新年了。” 照片上的蒋肆笑着,永远十八岁的笑容。 十一点五十五分。 许望的心跳得越来越快。 十一点五十九分。 许望握紧了拳头,又松开。他深呼吸,冷空气灌进肺里,刺得生疼。 然后,零点到了。 远处的钟声响起,悠长庄严。与此同时,无数的烟花在同一时刻绽放,把整个夜空照亮如同白昼。 砰砰砰砰—— 哗啦哗啦—— 烟花很美,欢呼声好像隔着这么远都能听见。 新年了。 2029年过去,2030年来了。 许望站在雪地里,站在墓碑前,站在漫天烟花下。 他仰着头,看着那些绚烂的光,那些转瞬即逝的美。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墓碑上的照片。 雪花又落在照片上,他伸手擦掉。 “蒋肆,”他的声音很轻,眼里映着烟花的璀璨,无限怅惘。 “新年快乐。” ——正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开始更番外。
第139章 番外1:蒋肆的vlog 北城篇 2018年3月20日 “今天是2018年3月20日,天气晴。”蒋肆对着镜头抓了抓头发,稚嫩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我是宋淮,听张姨说这个东西叫DV,可以用来录像和拍照,是……我在垃圾桶里找到的。我不明白,这个东西虽然旧了但还是好的,大哥为什么要扔了它?” 蒋肆说到这里,眼神落寞。 “他不让我叫他大哥。姐姐好像也不喜欢我,来到这个家我好像从来没有被接受过。” “不过没关系,他们不理我,我也不理他们。” “妈妈说不要虚度每一天,因为每一天都值得被珍惜。所以以后我就要用这个记录我的生活啦,不过不能被大哥看到,他会更讨厌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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