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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望感到一阵莫名的压迫感。蒋肆的眼睛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奇异的灰蓝色,像是捕食者盯上猎物时的眼神。他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那……宋舒雨你稍等……” “不用了。”宋舒雨收回草稿纸,表情有些受伤,“我找别人吧。” 等宋舒雨转回去,许望压低声音:“你发什么神经?” 蒋肆重新翻开练习册,嘴角勾起一抹笑:“专心点,小老师。”他用笔尖点了点题目,“这里,为什么摩擦力要这么算?” 许望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但讲着讲着,他发现蒋肆根本没在听,目光一直停留在教室前排,宋舒雨正和另一个女生讨论题目。 “你到底学不学?”许望用笔戳了戳蒋肆的手背。 蒋肆回神,玩味不明地笑了笑:“学啊,只是某人不认真教啊。” 许望觉得好笑:“你摸着你良心说,我哪里不认真教了?” 蒋肆偏头,不知道怎么回答。 “是你自己不认真听。” 蒋肆撇嘴:“我不管,反正你在把我教会之前不许教别人。” “你真是好霸道啊,”许望哼道,“你把我当你家猫使唤呢?” “我家一万八可比你听话多了。”他勾起嘴角,“再说了,我要求我小老师给我讲题不过分吧?不然邱秋干嘛要这样安排?” 许望竟有些无言以对。 “既然邱秋把你和我安排在一起了,那你就是我的。” 蒋肆说完之后,许望明显愣了一下。 “……” 蒋肆突然觉得哪里怪怪的,补充道:“我的意思是……你是我的小老师,当然先把我教会最重要。” “那好吧,不过一定要认真听我讲。” 讲了一会儿,蒋肆起身去了一趟厕所,回来的时候脸上沾有水渍。他低下头做题,发梢上挂着水珠,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许望突然有种想揉一揉的冲动。 “看题!”蒋肆用笔敲他手背,“再看收费了。” 许望回过神,赶紧讲解起来。这次蒋肆意外地认真,时不时提出几个问题,虽然都很基础,但至少证明他在思考。 许望看他做题,其实蒋肆认真学习的样子还真有点好学生的感觉。他的刘海还没有干,发梢前挂着几滴水珠,被灯光映得剔透,像一颗小小的水晶,随着他低头的动作轻轻摇晃,摇摇欲坠的,像是下一秒就要落下来。 许望鬼使神差地伸手。 他的指腹极轻地蹭过蒋肆的发尾,水珠无声地落进他的掌心,凉丝丝的,却莫名发烫。他愣了一瞬,心跳骤然加快,像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指尖下意识蜷缩起来。 可蒋肆已经察觉到了。 他猛地抬头,发丝擦过许望的指节,带起细微的痒。许望猝不及防对上他的眼睛。灰蓝色的,像蒙了雾的冰。 “……你干什么?”蒋肆嗓音低低的,带着点倦意。 许望喉结滚动,指尖还残留着那抹凉意。他张了张嘴,却不知该怎么解释自己这莫名其妙的举动,只能干巴巴地说:“……水要滴下来了。” 蒋肆盯着他,没说话。 蒋肆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凑近:“小老师,你耳朵红了。”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许望整个人僵在原地。他能闻到蒋肆身上淡淡的薄荷味,还有刚才洗脸时沾上的洗手液香气。 “专心做题!”许望抓起物理书挡在两人之间,书页哗啦作响。他的心跳快得不像话,简直要盖过窗外渐起的蝉鸣。 怎么回事?许望简直不敢想象,自己刚才干了什么蠢事! “其实你挺聪明的。”讲完最后一道题,许望忍不住说,“就是平时太不认真了。” 蒋肆伸了个懒腰,校服下摆随着动作掀起,露出一截精瘦的腰线:“那当然,不然怎么做你……”他突然卡住,别过脸去,“做你同学。” 许望假装没注意到他的异常,低头收拾资料。教室里的人已经走完了。 “喂,”蒋肆突然开口,“以后放学……”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词,“要不要一起走?” 许望惊讶地抬头,对上蒋肆闪烁的目光。那个平时天不怕地不怕的蒋肆,此刻竟然显得有些紧张。 “咱们好像不顺路。” 蒋肆:“……” 妈的,老子就不该问! “那当我没说。” 蒋肆背上书包,走到教室门口时,许望的声音轻轻响起:“谢谢你。” —— “我回来了。”蒋肆把书包甩在玄关,弯腰换鞋时才注意到客厅亮着灯。这个点蒋随竟然还没睡。 蒋肆把鞋放进鞋柜,注意到鞋柜里少了一双拖鞋。 蒋肆缓缓直起身,校服外套还半挂在臂弯。客厅中央的沙发上,一个中年男人靠在沙发上,手里翻着报纸,灰白的鬓角在灯光下格外刺眼。 蒋肆全身血液仿佛都凝固了,篮球钥匙扣“啪”地掉在地上。 “见到父亲不问好?”蒋成博没有抬头,手中的报纸翻过一页,发出脆响。 蒋肆的喉咙发紧,手指无意识地掐进掌心。他应该叫一声“爸”的,但这个字卡在喉咙里,像根刺。 “嗯……”最终他只发出一个单音,弯腰换鞋时避开蒋成博的视线。 玄关的镜子里映出他的侧脸,和蒋成博如出一辙的眉眼,这是永远无法否认的血缘证据。蒋肆厌恶地移开目光。 “小肆回来了。”蒋随从厨房里走出来,脸上绽开笑容:“小肆,今天怎么这么晚?我热了饭,你要不要……” “补课。”蒋肆简短地回答,避开蒋成博的目光,只看向蒋随,“我不饿。” 蒋随眨巴眨巴眼,蒋随对他的暗示一目了然。 “我先上楼了。” 蒋随:“……” “我听蒋随说,你报名参加运动会了?”蒋成博打破沉默。 蒋肆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书包带边缘:“没错。” “看来在北城的五年你也并没有学乖。”蒋成博的声音带着蒋肆熟悉的压迫感,“你以为每天吃药就会好吗?” 蒋肆猛地抬头,措不及防的对上蒋成博冷峻的眼眸。 “我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蒋肆的声音冷了下来,“蒋总这是在关心我吗?” 蒋成博走过来,那是一张与蒋肆有七分相似的脸,只是更加沧桑。 “你是我的儿子,我不关心你谁关心?”蒋成博笑了一声,那笑声让蒋肆想起十岁那年,蒋成博把他领回家时对蒋裴之和蒋随说“这是你们的弟弟”时的语气。带着点强硬的、不容置疑的意味,又虚伪至极。 蒋肆的动作顿了一下。七年了,蒋肆七年前来到蒋家,这个自称是他爸爸的男人,从来没有正眼瞧过他,现在突然扮演起慈父角色了? “我告诉你,不许参赛。” 蒋肆的拳头不自觉地攥紧了:“你管得着吗?” 话一出口,客厅里的温度似乎又降了几度。蒋成博的脸色沉了下来,那种久违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又回来了。 “蒋肆!”蒋随急忙插话,“爸刚出院,你别这样……” “我怎样了?”蒋肆冷笑一声,“五年不见,一回来就想对我指手画脚?” 蒋成博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你恨我,但有些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哪敢恨你啊蒋总,”蒋肆抬头直视蒋成博的眼睛,“十岁的我的确恨你,恨你为什么在我妈死之前都没来看过她一眼。但后来我想明白了,是我不配。你把我接回蒋家不管不问,现在你也没有资格对我的生活指手画脚!” “蒋肆!”蒋随惊呼,手里的苹果掉在了地上。 蒋成博的脸色变得惨白。他站起身,比蒋肆高出小半个头的身形在灯光下投下一片阴影:“你母亲的事……我很抱歉。但当时的情况很复杂……” “你是根本不敢来吧?”蒋肆的声音开始发抖,“你不想再和我妈,和我有任何的瓜葛!你把我接回蒋家,只是因为你的愧疚!” “我当时在国外!”蒋成博突然提高了声音,“等我知道消息时已经……咳!咳咳!” “爸!”蒋随急忙拉住蒋成博的手臂,“医生说了你不能激动!” 这时,里屋的门开了。蒋裴之走了出来,他穿着墨蓝色睡衣,面无表情。他看了蒋肆一眼,那眼神让蒋肆如坠冰窟,和十岁那年一模一样。 “闹够了?”蒋裴之的声音冷得像刀,“爸刚做完手术,你是想把他再气进医院?” 蒋肆的喉咙发紧。面对蒋裴之,他总是有种莫名的愧疚感。这个比他大十岁的哥哥,原本是蒋家唯一的儿子,直到他的出现打破了这一切。 “大哥,”蒋随小声说,“小肆不是故意的……” “他什么时候不是故意的?”蒋裴之冷笑,“从他进蒋家门第一天起,就只会惹事生非。” 蒋肆咬紧牙关。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因为某种程度上,蒋裴之说的是对的。如果不是他的存在,蒋家也许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够了。”蒋成博揉了揉太阳穴,“都少说两句。蒋肆,你去洗澡吧,一身汗味。” 蒋肆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么,最终却只是转身走向浴室。关上门后,他靠在墙上,慢慢滑坐在地上。 冷水哗啦啦地流着,蒋肆却没有脱衣服。他只是坐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五年了,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坚强,可蒋成博一回来,他就又变回了那个十岁的、不知所措的私生子。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写完我要晚几天才会再写了,不过我一定会加油码字![加油]
第44章 发烧 蒋肆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醒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还穿着校服躺在浴室的瓷砖地上,浑身发冷,喉咙像被火烧过一样疼。他试着站起来,却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操……”他低骂一声,扶着墙勉强站稳。镜中的自己脸色惨白,嘴唇干裂,额前的碎发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烫得吓人。 蒋肆摇摇晃晃地走出浴室,客厅里一片漆黑。墙上的挂钟显示凌晨三点十七分。他摸索着回到自己房间,换了衣服,一头栽倒在床上。 “不能生病……”他迷迷糊糊地想,“明天还要训练……” 窗外,初夏的雨不知何时开始下起来,敲打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蒋肆蜷缩成一团,却怎么也暖和不起来。他想起十岁那年,母亲去世的那个雨夜,他也是这样发着高烧,一个人躺在房间里的小床上,直到邻居发现不对劲才把他送进医院。 “妈……”他在半梦半醒间呢喃,眼角有些湿润。 —— 闹钟响起,蒋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他觉得自己的脑袋像是被卡车碾过一样疼。他勉强睁开眼,视线模糊不清。喉咙里的灼烧感更严重了,连吞咽都变得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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