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想起在苏格兰,抱着膝盖坐在帐篷外连续蹲守好几晚。狐狸沉睡,唐斯等不到它跑过雪原,尾巴扫起雪花,点燃黑夜的狐狸之火。 那时他也跟自己说,下次吧,下次还有机会。 “唐斯!”许夏临不肯让步,他一回头就看见许夏临臭着张脸。原来除了欠揍,他能有其他表情。许夏临的耐性所剩不多,他将激愤按捺,阴沉沉地,“我说,就今晚。” 唐斯眯了眯眼,对方的胡搅蛮缠让他压抑的脾气跟着爆发:“你谁啊你?许夏临,我刚才跟你说那么多,你他妈都当放屁是吧?老子警告你别无理取闹,你可以不管你哥死活,但我不能让我菲菲的努力付诸东流。” “我无理取闹?”许夏临气得发笑,说出口的话又冲又难听,“你怂就怂,别给自己找借口。唐斯,你嘴上不服,实则内心不敢反抗,所以哪怕唐顿没办法对我和我哥产生威胁,你依旧怕他怕得要死,光是听见他的名字就像只受惊的雏鸡,转身躲回自己的草窝。” “你、懂、个、屁!”唐斯咬牙切齿地挤出四个音节,气血上涌,只想把许夏临按在地上揍,揍到他能闭嘴为止。 可许夏临不识人眼色,他会,但他不想,平时不想,现在也懒得想。见唐斯眉角跳动,许夏临反而仰起下巴,嗤之以鼻:“我戳到你的痛脚了?” 话音未落,唐斯抡起拳头往他脸上挥,他以为许夏临会躲,结果对方就站在那儿用脸硬接。力量的冲击使许夏临因惯性后退几步,可他拽着唐斯的手却不肯放,受到牵连的唐斯被拉拽向相同的方向,连续踉跄。 过了好几秒,许夏临重新站稳,用舌尖顶了顶腮颊,被牙齿撞破的嘴角和口腔内壁往外渗血,口腔弥散开铁锈的腥味。 他咽下血腥味,一改先前的挑衅模样,低头打量因暴怒而喘着粗气的唐斯,不好形容,惹急的狗会跳墙,忽然哼笑一声:“发泄完了?心里舒畅了?” “你......”许夏临这一问,唐斯原本冲到天灵盖的怒意卡了壳,剩下那点儿余烬不知往哪儿抛。他看不透许夏临的用意,情绪反倒无处发泄,只能将其一股脑地揉塞作废弃纸团,用力“啧”一声,“妈的,忘了你也是个神经病。” 方才的混乱,许夏临不小心触碰到身后留声机的唱臂,唱针落在唱盘上,将近一分半的前奏让音乐逐渐填满客厅,再透过窗缝唱给院子的积雪听。 Jussi有一面墙的黑胶唱片,但唐斯怎么也想不到她收藏了Fats Waller版本的《Ain't Misbehavin'》,1943年的黑白电影《Stormy Weather》中的经典爵士曲,这老太太深藏不露。 吵架带伴奏,再说这伴奏跟气氛是半点儿不搭,留声机再多唱会儿,剑不拔弩难张,还整得有点暧昧和欢快了。 许夏临试着把人拉近,三少爷乖乖挪了几步,懒得搭理。 他钳着唐斯的下巴与自己对视,骤然缩短的距离让他不自觉地咽了咽喉咙:“发泄完了的话,今晚跟我去追极光。” “放手。”唐斯凶巴巴地命令,“干嘛非要带我去,我都说算了,你个当导游的怎么执念比我深。” “说了要带你逃的,也说了,不能说话不算话。”许夏临弯下腰,他们额头相抵,“三哥哥,跟我逃吧。” 外界评价唐斯,三少爷虽然不安生,却拎得清,明白自己无法离家独自在外流浪,他是被养在唐家的宠物,家主有需要,牵出来溜一圈。 事实真如此吗?不重要。 来自唐顿的二十四年的打压,具象化为削尖的木桩 ,从脚背穿透脚心,唐斯习惯了,他的麻木不仁是唐顿最满意的结果。 但现在许夏临打开笼门,拔出楔子,试图剪断他的线。 在夕阳西沉,太阳微弱的时候,许夏临拉开天幕:“走,带你去见雪原的狐狸。” 作者有话说: *revontulet,芬兰语的北极光,直译过来是fox fires,狐狸之火。 苒苒:你俩是真当我不存在的。 可以去网易云搜那首歌听听看,歌词很好代三哥哥的心境。
第136章 狐狸之火(中) 许夏临跟Jussi借来同学停在车库的车,半个冬天没启动过,所幸还能打着火。 唐斯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才回过神问:“你不是没驾照吗?” “但我会开。”许夏临说,“只要我们表情自信,就能大大降低被交警查的概率。” 车从正门前经过,听见动静的保镖火急火燎地打算追上去,没等迈出大门,各自的肩膀被苒苒死死钳住。 “两位新来的,打个商量。”她的声音听着像冷血动物,不禁让人想问,大冬天其他蛇类都冬眠了,您怎么还活跃在一线? “都是出来打工的,给个面子,你们别为难我,我也不为难你们。”她无情,她无耻,她无理取闹,也无法被拒绝,“工作安排临时有变动,行程往后推一天。” 保镖们想发言,话没到喉咙,就被一双无形的手扼住。 苒苒的战斗力在保镖界小有名气,三少爷小时候闲得蛋|疼没事做,问她要不要试着参加拳王赛女子组。苒苒拒绝,她不想抛头露面,名声越大事越多,影响她本职工作。 唐斯想,此话在理,然后替她报名了地下拳赛,用的假名,不露脸,纯打架拿钱。 比赛开始前,唐斯对她的实力充满自信:“你稳赢。” 苒苒却摇头,说不一定,您不懂,地下拳赛规矩少,路子脏,参赛者们找到机会就藏刀带棍。 三少爷一听,更自信了:“他们带,你也带啊,能用武器你还怎么输?” 唐斯朋友少,苒苒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陪他疯,疯着疯着,疯成了赔率最高的擂主。等三少爷腻了,她也就结束自己的拳击生涯,后来阴差阳错被扒出真实身份,成为了业界传奇。 所以她提要求,就像巨石强森想坐下聊聊。 敢动吗?不敢动。 见保镖们孺子可教,苒苒放开他们的肩膀,拍了拍手:“懂事,不错。省得我给你们卸了胳膊明天还得装回去。” 后备箱放有两双雪鞋,开车前往观测地前,许夏临绕到镇上最大型的商场,提前准备好毛毯和开袋即食的口粮。芬兰的保温壶价格远超国内,在中国统统十块的东西在当地价格翻了五十倍不止,看着怪心动的,想搞副业。 车子再次出发,公路两侧是积雪筑起的白色矮墙,连绵不绝。 放在后排的黑色登山包被塞得满满当当,唐斯没跟许夏临下车去商场扫货,他回来的时候,手里就多了那么个玩意儿。 “是不是太早了点。”没开收音机,安静得让人不自在。 “到观测点附近,我得先在车上补个觉。”许夏临手握方向盘,目视前方。车速不快,主打一个稳,“昨晚没睡好,不补觉今晚熬不起大夜。” “熬不起你就睡,我自己去看。”唐斯托着下巴,很快对窗外一成不变的雪景失去新鲜感,路上除了偶遇一队野生麋鹿,再没其他事发生。 “我不。”许夏临驳回得快,“我偏要跟你一起去。” “有病。”唐斯将下巴往回收,用手心捂着嘴,含糊地骂。 极夜结束的芬兰,白昼依然短暂珍贵,太阳四点准备下山,五点已经进入夜场。 发动机运作的声音填充车内空间,将两人之间的尴尬围得水泄不通,膨胀地挤着唐斯的一呼一吸。 又过去十来分钟,许夏临终于舍得开他的金口,问:“来聊天吗?” 唐斯不轻易上当:“看你聊什么。” 许夏临说:“聊聊你。” 唐斯默默朝司机翻了个白眼:“我没什么好聊的。” 许夏临“嗯”了声,斜乜副驾驶座几秒:“那聊聊你和你哥。” 唐斯眉头一皱,果断掐死这话茬:“不聊。” “我还没说是哪个哥哥。”许夏临没给唐斯skip选项,“二选一,让我想想。” “说了不想聊。”车窗映出唐斯不耐烦的表情,“开你的车,看着点导航别走错路。” 可猫科动物的最大特点之一是不听教。 没等两秒,许夏临换了个新角度问:“你爸会吃人吗?” “吃人犯法。”唐斯皮笑肉不笑,“不犯法的话,不好说,没准还真会。” “既然他不吃人,你为什么怕他?” “你懂个球,我那不叫怕,我那是因为......”唐斯仰头靠着车座椅,没好气地嚷嚷。结果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说法,干巴巴地转移话题,“关你什么事,不想告诉你。” 许夏临却不依不饶:“如果换做别人,我会跟他讲‘不想说就算了’。但是你,唐斯,你需要这方面的心理咨询。” “不需要,就算我需要,你有心理咨询师资格证书吗?” “没有。”许夏临耸肩道,“但我愿意听,说吧。” “不说。” “说吧。” “......” “嗯,说吧。” 唐斯保持着同一个姿势,不动作也不发出声音,呼吸平缓,偶尔深深吸气,再重重地吐出去。 半个小时,许夏临耐心地等,直到余光无意瞥见身边的人攒紧了眉头,便暗中放慢车速,给他足够多的时间,扯下遮盖过去的苫布,一点一点掮开淤滞心口的旧事。 “我养过一条狗,偷偷养的,很久以前了。说来你不信,它是绑架我的犯罪成员之一,狗又不懂什么叫绑架,被人利用而已,我没那么小心眼儿,不会跟狗过不去。” “我们家四个男孩,菲菲出生前我总跟我妈闹,闹着要姐姐妹妹。姐姐是不指望了,那就妹妹吧。后来我妈替我回忆当年,接生婆抱着菲菲出来宣布是男孩,我在房外哭得比他还大声。” “老幺嘛,捧着怕磕,含着怕化,菲菲出生没多久,爷爷把苒苒带回家,让她负责照顾菲菲。但我想要个姐姐,于是我就一直缠着苒苒,她被我缠得没法工作也没法正常训练,爷爷没办法,干脆调她来照顾我。”这部分还算轻松,唐斯缓了缓,继续回忆,“从那时起她就陪在我身边,苒苒对我意义重大,跟亲姐姐没有区别。” “嗯。”许夏临示意他在听。 “说远了。我被绑架这事儿,唐顿认为是苒苒的失职。二哥替我瞒下养狗的事,被唐顿罚关几天禁闭。这些都还不够,为了让我吃教训、长记性,唐顿把选择权给我:要么开除苒苒,要么把狗处理掉。” 唐斯稍作停歇,几次提气,又在启齿前一秒屏住呼吸,来回来去地忖度,努力厘清后面的故事:“回国后的菲菲不喜欢在家上课,爷爷只好送他去学校上学。” 他吐了一口气,半睁的眼睛被云霾掩蔽。 “......狗被带去安乐死那天,大哥和弟弟在学校,家里只剩下我,还有被关在钟楼的二哥。”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35 首页 上一页 111 112 113 114 115 11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