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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比人正经。”恭年翻开第一页,试图从字里行间找到一些可以作为参考的信息。 日记的时间跨度很大,从十岁到十八岁,印象里唐繁确实是隔好长一段时间才把日记本拿出来写几笔,懒人日记法,写不写全靠兴起。 看着看着,恭年突然很想笑,好些他都记不清的事情,唐繁替他记得: -天气晴,我带恭年去掏鸟蛋,他不想弄脏衣服所以在树下等我。他说,要是我不小心摔下来,他还能把我接住,尽量不让我头着地。他不想我摔成弱智,因为他不想照顾弱智,说那是额外的价格。恭年,好爱钱一个男的。 -天气晴,新学期分班没跟恭年同班,不想上学了。 -天气晴,今天恭年很高兴,我问他为什么高兴,他不肯告诉我。没关系,他高兴,我就高兴。 -天气晴,花房里的花开了,我没问老妈那花叫什么,但是看见它,就联想到恭年,想让他也看看。可惜花房不给外人进入,等老妈下次去旅游,我偷偷摘两朵回去给恭年。 恭年停在这页,他仔细回想,唐繁什么时候给他送过花?这人该不会是扭头就忘了这回事儿吧,淦。 总之先记在账上。 -天气晴。 留白一整页,日记的主人像是陷入迷茫,在空白的纸张里迷失方向,找不到适合落笔的所在。恭年以为日记到此结束,随手往后翻了几页,一张被揉皱的散页飘飘然落下,在空中翩跹着,躺在从仓库天窗漏进的光束里。 恭年将它拾起,上头仍是工整娟秀的字迹,一眼认出是自唐繁之笔: 有人把他从我身边抢走了。 如果先开口告白的人是我,他也会这么高兴吗。 皱巴而泛黄的纸张让恭年一时分不清身处虚构还是现实,简简单单的两句话,让一些原本能够合理化的暧昧苗头被彻底推翻,颠覆他的认知,以及他认知里的唐繁。 他有些目眩,像是跌入万花筒,过往的一幕幕在此时都被赋予了新的定义,鲜明而强烈。 记忆里的画面加速,最后停驻,世界静止,连风也不敢呼吸,直到唐繁的声音无端在他耳边响起,一切才照旧运转。 “别总回头看,我在前面等你。” 恭年愣在原地,明明都是汉字,他看懂了,又好像没看懂,他看见纸张最后写着: 今天恭年很高兴,他高兴,我就高兴。 花,没能送给他,我对他撒了谎。 作者有话说: 前几章心态有问题,导致写得我自己都有点怀疑人生,调整一段时间后,虽然还是有点问题,但是已经看开了许多。反正只要把我想讲的故事讲清楚就完事儿了,该是啥样就是啥样,数据远离我,快乐似神仙。
第55章 老大和老四的回忆专场.ver 贝蒂爱自己的花房胜过爱她的丈夫,通常来讲,她出国的时候严禁所有人进入,除了被聘请来专门照顾温室植物的园丁。 唐繁打花房的主意不是一天两天了,日日盼,夜夜盼,从旁敲侧击到兜着圈子探口风,贝蒂要素察觉,她这龟儿子该不会要趁自己不在,对她的花房下手吧? “繁繁,你老实跟我讲,是不是对我的花图谋不轨?”临出发前,她摇下车窗问。 唐繁撇了撇嘴:“我说是,老妈你给我摘吗?” “不给。”贝蒂拒绝自己的儿子丝毫不拖泥带水,“我回来要是发现你对我的宝贝们动手,劝你做好心理准备迎接来自母爱的鞭笞。” 唐繁嘴上说着好,知道了,您一路顺风。 等车尾灯消失在转角不过半秒,转身直奔后山花房。 没错,他今天就是铁了心要当一回龟儿子。 唐繁的计划很简单,撬锁,偷溜进去,摘花,送恭年,一气呵成。最难的环节是撬锁,为此唐繁在房间里连夜苦练,恭年差点以为大少爷青春期叛逆,想要去犯罪的道路上过一把瘾。 恭年:“少爷,你有心事可以跟我讲,我知道你身为唐家长子压力大,但也不至于走向极端。你没听电视上说吗,任何邪恶都将被绳之以法。” 唐繁拿着专业的撬锁工具来回研究,他非但不是干这行的料,甚至算得上愚钝。 恭年一开始还劝几句,到后来看不下去,直接手把手教他怎么撬锁:“这结构我都看明白了,您怎么就想不明白?你得这样,靠感觉勾住这个小小的凹槽,然后仔细听声音,转动调整......不就完事儿了。” 唐繁这才想起,恭年身怀无师自通的撬窗技巧,且多次救他于水火,果然有基础就是不一样哈。 唐繁:“你以后要是走投无路,可以考虑一下从事相关行业。” 恭年:“大少爷,你的发言很危险,你在唆使我犯罪,我要是被抓了第一个举报你。” 在恭年不耐心的指导下,唐繁勤能补拙,笨鸟先飞,攻克了首要难关。 太阳当空照,花儿对他笑,小鸟不说早,头顶啁啾叫。唐繁趁着看守花房的人轮班,动作敏捷,他直奔目标,摘下花就走,绝不含糊,等回到安全领域,一看时间,嘿呀,比预计所需时间短。 唐繁回到房间,恭年却不在,唐繁找了一圈没见到人,最后只好按下传唤铃。 唐繁一般不用那玩意儿,他觉得多少有点不尊重人的意思在里头,把人当狗似的,一吹哨子就要来。 恭年倒没什么想法,唐家这么大,找人总不能光靠喊:“大少爷,您这是暗示我二十四小时全天候在您身边待命?” 唐繁以为恭年终于开窍:“你愿意的话,也不是不行。” 恭年提醒唐繁别说梦话:“您加钱的话,也不是不行。” 等恭年赶来,已经是十五分钟以后,这期间唐繁一直把花抓在手里,抓紧了怕它们受伤,抓松了怕掉在地上摔坏。 房门被推开,唐繁吸了一口气,还来不及开口,目光瞥见除了恭年,门外还站着其他人。 唐繁听他们笑语盈盈,见他们亲密无隙。 温柔的对流风从唐繁的耳边吹过,他却觉得那阵风来得太凶猛,咆哮得让他耳膜作痛。 “有事吗大少爷?”恭年关上门,嘴边的笑意没能及时收束,“今天我休假,您是不是忘了?” 风静下来,唐繁将原本握在身前的花稚拙地藏在背后。等了许久,等到最脆弱的那一片花瓣提前落下,他才强行打起精神,讪皮讪脸道:“恭年,你不厚道,是不是有情况没告诉我。” 换做往时,恭年只会淡定且不着痕迹地给他一个白眼让他自己体会,但是那天不一样,那天,是四月二号,愚人节的后一天,唐繁后来回忆,好像很多东西都是从那个时候开始脱离了轨道,变得陌生又遥远,结果他一觉醒来,地球还是照常运转。 恭年垂下眼眸,而后抬头笑着问唐繁:“看得出来?” “你也太明显了,从没见你对我笑得那么开心。”唐繁见恭年笑,他咽了咽喉咙。 除了跟他一起笑,也没有其他选择。 恭年张了张嘴,难得见他脸上露出腼腆:“大少爷,如果没事的话,我等会儿还有一个约会。”他指了指门外:“有人在等我。” 是谁让唐繁点头的,唐繁不知道,若要他说实话,他并不甘愿放恭年去跟其他男人约会,但他依旧朝恭年点头:“行,那你......去吧。” 恭年看了一眼被他藏在身后的花,问:“需要我先帮您把花放到花瓶里吗?” “不用,”唐繁把它们拿出来,大大方方地说,“这是送给爷爷的。” 花不如方才有生气,或许是离开水太久,有些萎谢,生命在加速凋零,流动的空气也能剥落它们的姿态。 恭年应了声好,向唐繁微鞠行礼,转身的步伐轻快,在唐繁看来,像是迫不及待地要从他身边离开。 “恭年。”唐繁失声道,他总觉得有些话,如果现在不说出来,可能就此便烂在心里。 好比夏季的甜果落入泥土,散发出甜腻的腐败味道。它死在无人问津的角落,然而它无法消亡,它会在没有阳光的地方生出一根新的嫩芽来。 恭年回身,等他把话说下去。 “你高兴,我就高兴。”唐繁被迫与谎言为伍,说了些他自己听着都觉得可笑的话,“你幸福就够了,去吧。” 予他人的祝福,是给本我的悼词。他在心上剜出一道口,浇熄希望的火焰。 * 恭年离开没多久,微小的敲门声把他从脑内的虚无带回。唐繁对着镜子收拾好心情,身为大少爷的奇怪的自尊心和倔强挑在失恋后觉醒,不愿被人觉察。 可惜来者是爱神的人间代言,唐非推开门,他只简单地瞟了唐繁一眼,便默不作声地过去,往床上一跳,坐在唐繁身边。 兄弟俩无言地坐了许久,唐繁忍着喉咙的酸涩:“小非,妈妈不在,要不要大哥陪你玩?” 唐非没有回答。 “怎么了?”唐繁担心地询问,“是不是在学校不开心?” 唐非跟父亲在美国生活过一段时间,回来以后除了水土不服外,还谁都不服。话稍有不投机就跟同学大打出手,别人的挂彩就是他的光荣战绩。 虽然人只有五年级,但战斗力跟年龄无关,水管在手,初中部也一样揍。 综上所述,哪有什么不开心,打赢了就开心。 沉默半晌,唐非缓缓开口:“哥你不需要说话,我来陪你。”说罢,他往唐繁身边挨了挨:“你可别偷偷躲在被子里哭一宿,第二天会被发现的。” 唐繁一愣,伸手揉了揉弟弟的脑袋:“人小鬼大,懂得真多。” 唐非却说:“花,送给我吧。” 唐繁问:“你喜欢?” 唐非摇头:“等妈妈回来,发现你偷她的花,你就完蛋了。”他的笑容中带着一丝狡猾和身为老幺的有恃无恐:“但如果是我摘的,再借我的名义送给爷爷,妈妈就不会生气。” “你小子,”有些人天生就知道如何最大程度地利用自己的优势,“很有前途,不如以后把公司交给你?” “不要。”唐非的拒绝干净利落。 极厌恶的语气,好似巴不得跟家里的公司划清界限,除了晦气,唐繁想不到其他更准确的形容。 唐繁没再多问,他捞了一把唐非的头发,不太确定:“你的头发,是不是有点太长了?” “我还想留得更长些。” 之后又陷入很长一段时间的静谧,秒针滴答滴答地穿过唐非悬空且来回摇晃的腿,进入唐繁的影子,向黑暗流逝,直到太阳下山,屋内被泼成夕阳的颜色,一如恭年第一次出现在他的生命中,同样的颜色。 苦闷和不快依旧膨胀,它们是没有临界点的气球,直到唐繁死,它们也不会爆炸。 “哥,”唐非忽然说,“我问过妈妈,问过爷爷,也问过二哥和三哥,你是最后一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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