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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蒂不知道唐繁心有所属,但唐乐多少猜到了一点儿。他不揭穿大哥的小心思,眼睁睁看着他在单恋的道路上越走越偏。 唐乐从小过得太富足,生在位高权重的家庭,致使他年纪尚小就失去了目标,他连自己的人生都思考不出个所以然,没法替唐繁琢磨别人的心思。 感情这事儿,他不擅长。 - “哥!你看!”唐斯在唐乐放下笔的同时推开门,怀里抱着只脏兮兮的流浪狗。 勉强能辨认原来的毛色,脏得唐乐身心都无法接受,赶紧捂住鼻口,生怕对流的空气把狗身上的细菌带到他房间,进入他的呼吸系统。 不等唐乐开口轰人,恭利替他把三少爷和狗都拦在外头,禁止进入。 “你从哪里......”话说到一半,唐乐摇头没说下去,“算了,这不重要。你应该知道,爸爸不允许家里养宠物。” “我才不听他的话,他只会让我练琴。”唐斯努着嘴,小男孩没长开,婴儿肥没完全消,赌气的样子怪可爱,“我刚刚去找小非,他又被留校了,还没回来。大哥不在家,只能跟二哥你分享,我知道你怕脏,但还是想把它带来给你看。” 唐乐也不知该发表什么感想,自己的弟弟满身泥泞,跟他怀里的狗脏得不分高低,末日废土流浪组合。 他认不出狗的品种,长得有点像京巴,应该是只土窜窜。它伸着舌头喘气,唐乐对上弟弟眼里的期待,憋了很久才违背良心地简评:“挺可爱的。” “对吧!我也觉得!刚刚我在练琴,看见它在花园里睡觉,不知道从哪里溜进来的。我下楼找它玩,还很亲人,一直跟着我跑。”唐斯说话期间,流浪狗舔了他几下,开心都是他们的,唐乐只觉得窒息。 唐斯问:“哥,我能不能把它养在家里?” “不可以。”恭利抢先开口回绝,“老爷知道了,您会受罚的。” 唐斯噘嘴,目光越过恭利投向唐乐。 - 轿厢即将抵达最高点,唐乐回忆起当时弟弟的眼神,不由得拿来跟眼前的凌霂泽做对比,鼻子轻哼一声,这是他所能做到的,最大程度表达笑意的方式:“你跟小斯都很懂如何让我没法拒绝。” “阿姨教得好。”凌霂泽讪讪道,“那后来,你弟弟的心愿实现了吗?” “恩,他偷偷养在房间里,服侍他的人不多,所以很长一段时间没有暴露。” “那就好。” “但是再后来,狗丢的那天,小斯被绑架了。”刘海又从唐乐耳朵后滑落,重新耷在他眼尾,刻出一道晦暗的影,由浅至深。 “绑架?!”凌霂泽骤然提高的嗓音,让厢内原本沉闷的空气短暂地喧腾了一瞬,“他还好吧?” “人没事。”唐乐说,“这之后,小斯再也没闹着要在家里养狗。” - 唐斯被警察送回家时,唐乐还被关在后山的钟楼里。恭利来给他送饭,顺便告知他弟弟安全回家的消息,部分相关人士还在警察局配合做笔录,这事算是告一段落。 唐乐身穿一次性的塑料雨衣,扎紧袖口和裤脚,以此聊以慰籍,否则等不到禁闭结束,他就要亡命于屋内飘散悬浮的灰尘。 他站在门边问:“苒苒呢?” 恭利:“本来老爷是要罚的,但三少爷闹得厉害,夫人也出面担保。” 恭利接着说:“那伙人之所以能在宅门口带走三少爷,没用多高明的手段,是府邸花园偏僻的围墙下有个缺口,由于被茂盛的灌木丛遮挡包围,长时间没人发现。成年人钻不进来,小型动物和小孩能自由出入。调取的监控显示,那狗从一开始就是绑架计划的一部分,是受过训练后刻意放进来的。自始至终,他们的目标就是三少爷。” “狗半夜溜出去,三少爷怕被人发现,自己去花园找,顺着叫声发现了缺口。三少爷见到他的狗从洞里钻出去,没注意到墙外有人埋伏,刚一露头就被带走了。” 恭利把食物从门底下的小窗口递进去,钟楼内部久无人维护修缮,唯一的电箱还在去年一场台风来袭时受到损坏,至今没通电。 弥留的潮湿暂且不谈,建筑结构的老化也让恭利没法放心唐乐独自在钟楼过夜。恭利深感担忧,手电筒照出空气中的粉末尘埃:“少爷,我替您去向老爷求情。” “别,小斯刚闹一场,他肯定在气头上,他能不追究苒苒的失职已经是最大让步。”糟糕的环境让唐乐没有食欲,他无法进食,强忍着胃里酸水翻滚,像蠢蠢欲动的火山,灼烧着要喷发。 木头受潮散发的味道,墙上附着的霉块,缝隙里隐约可见苔藓,任意挑选其一都在逼着唐乐将自己撕碎的。他浑身不自在,隔着衣物抓挠皮肤,鸡皮疙瘩一阵接一阵起,后颈僵硬地保持发力状态。 “爸爸说得对,如果我制止小斯养狗,或者将这件事告诉他,而不是瞒下来,就不会让小斯陷入危险。这是我的错,我甘愿受罚。没关系,您不用担心我,禁闭后天结束,我能坚持。” 饭菜的味道没能被潮湿味盖过,两者狼狈为奸地厮混在一起,使屋内的气味变得更加怪异。唐乐屏气将盛着食物的碗碟推还给恭利:“这些拿回去,我吃不下。” “您总得吃点儿,我让厨房准备些清淡的粥来。” “不用,今天不想吃东西。”唐乐怕恭利听不清他说话,又不愿意离门太近,生怕门上的铜锈会攀附到他身上。他往后退了几步,略微提高分贝问,“那条狗,怎么样了?” “老爷他,”恭利顿了顿,“他让人把狗处理掉。” - “处理是指?”凌霂泽想到偏残忍的答案,他不了解唐顿,生怕自己会错意。 “不用怀疑,就是你想的那样。”唐乐垂下眼睑,试图从茫茫一片黑中看清潮汐流向。十六岁的自己心里在想什么已经全然遗忘,提起往事,说不出多余的心情,只单纯地给凌霂泽阐述人生的某一页篇章,“狗和苒苒,小斯只能二选其一留下。” “不过后来发生了其他转折,我认为没有说明的必要。反正最后,狗也没事,唐顿至今不知道真相,成功瞒天过海。”唐乐说,“我的父亲,高傲,独裁,自我,控制欲强得众叛亲离。作为商人,他的出色毋庸置疑;作为家人,算了,他配不上这个称呼。他不允许计划以外的事发生,给所有人提前规划好路线,像火车只能在轨道上行驶,准确到几点几分抵达哪一站台。脱轨的人要为自己的行为买单负责,人也好,狗也好,失控的事态永远是他怒火的根源。” 凌霂泽咬了咬下唇,半天才憋出句:“那他还......挺不好相处的。” 唐乐眼中载着溃散的火光,他将它们投向凌霂泽,那些火光跟他本人一样冰冷,凌霂泽只觉得迎面砸来许多冰碴子。 “你的出现,对我而言是个意外,也在他的计划之外。”轿厢到达最高点,离黑暗最近的地方,唐乐默默深吸一口气,再随着寻常呼吸的节奏将它自鼻腔呼出,“你是优秀的画家,青云独步,不应该因为我而步履维艰。” “不会的!我可以努力,我还可以......”凌霂泽第一反应是装傻,只要唐乐不把判决书递到他面前,他就还能自我逃避。 凌霂泽指手画脚地说了许多在唐乐听来,与大跃进时期的标语没区别的空话。 气压同轿厢一起下降,唐乐出言打断对方的语无伦次:“别让他对你出手,会很痛苦。在这方面,他的儿子有经验,你该听劝。” “我不会痛苦!”凌霂泽奋起去抓唐乐的手,却被后者精准地躲开。凌霂泽手心落空,心里更慌,摩天轮迟早要到达终点回到起点,甚至没留给他掉眼泪的时间,“三个月的试用期还没结束,你父亲那边,我会想办法让他认可。如果不能和你在一起,我才最痛苦。” 唐乐分不清凌霂泽眼里的光是来自外头的彩灯,抑或是他努力把眼泪憋在眼眶里,再搭配脸上的慌乱无措,纵然唐乐在工作场合当惯了无情的铁面判官,也暗自咬紧牙关,别开眼看着窗外。 漫无边际的黑暗使得眼神失焦,唐乐只能望着玻璃窗上自己的身影发呆。 “我喜欢你,笑笑。”凌霂泽的声音带着些许哽咽,他现在才明白,所谓的“可能有人会难受”所指为何,“我喜欢你......” 凌霂泽无意义地重复这四个字,他得不到唐乐的回应,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成了黑夜里不值一提的微弱星光,随便一个波浪就能将它卷入海底,拍死在坑坎的黑色礁石。 “凌霂泽。”唐乐带来突兀的静寂,他的眼神宛如在看形同陌路的人,良久才缓缓开口,“我不喜欢你,我们的关系说不上分手,顶多算试用期提前结束,仅此而已,别太放在心上。” 让艺术品贬值的方法有很多,让画家身价大跌的更是简单得无以复加,唐乐自认还保有大部分良心在,连他都能想到不止一种让凌霂泽走投无路的方法,更何况是没有心的资本家。 有句更难听的话唐乐没狠心对凌霂泽讲:其实对唐顿而言,你跟小斯养的那条狗没有区别。 “笑笑......” 唐乐不知道自己哪句话触碰了凌霂泽眼泪的开关,他愣住一瞬,泪水忽然扑簌簌。他吸了吸鼻子,咽下堵在喉咙的无形异物,边哭边笑道:“这是你第一次喊我的名字。”
第75章 你俩要吵去床上吵 连隔壁组的同事都看得出来,连续三个季度的优秀员工许秋送,最近被老板喊去办公室喝茶的次数比去年一整年加起来还多。 许组长可不能被开了,办公室少不了这位田螺姑娘。 周围人的关心让许秋送怪不好意思,他安慰过不少挨老板批评的同事,平日好人善事做尽,现在大家纷纷来报恩。 面对各路关心,许秋送一律笑着说没事,等一批接一批的人来了又走,临中午午休,杨恒飞才坐着轮滑椅从前面的工位滑过去,停在许秋送边儿上:“秋送,别说你没事,我看你哪儿都有事。” “哈哈。”除了干笑两声,许秋送没办法做其他说明。生理层面,腿还有点酸腰还有点疼这事儿能讲吗?心理层面,男朋友生气到就差把分手说出口这事儿能讲吗? 跟唐非的聊天记录定格在几天以前,带着三分调戏七分真做的最后一句话,冷战来得太突然,像被冻结的火焰,还保持着熊熊姿态。 许秋送看唐非的头像,双手捂着脸,眼睛从修长的手指间里露出来。 换这张头像的理由是为了纪念和炫耀新做的美甲,这次卸掉以后,就不能隔三岔五换花样了。许秋送楞头呆脑地问为什么,唐非听罢伸手就往他裤子里探,笑着反问:“你说为什么?留长指甲我怎么进去?你不怕疼我还怕伤到你,总不能提枪就干,那不是我的作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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