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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论站得再怎么笔挺,在一众西装革履,甚至称得上穿着华冠丽服的家庭成员合照里,唐乐脸上陈旧的伤疤让他看起来像斯文的土匪。 “你二哥混黑?” “怎么可能,我家世代良民。”唐非收起相片,“从钟楼摔下来磕到的,没及时处理伤口,细菌感染外加缝了几针,留了疤。” 许夏临依稀记得这背后的故事还涉及到唐斯,具体发生了什么,唐非将其笼统地概括为四个字:家门不幸。 骂的是唐顿。 - “唐斯?这么巧?” 迎面走来一位许夏临不认识的陌生男人,他停下脚步,指着唐斯的头发,跟许夏临反应相同:“你今天的样子怎么这么乖?决定回家做听话的三少爷了?” “懒得弄而已。”说罢,唐斯用手肘捅着许夏临的胳膊,“跟这人出门没有收拾的必要。” 男人看许夏临得高仰脖子,他凑到唐斯耳朵边小声问:“谁啊?” 唐斯:“我弟的同学。” “你好,我叫姚常青。”那人对许夏临做自我介绍,“三少爷的朋友。” 唐斯补充:“酒肉朋友。” 许夏临点点头,也自报了姓名。 接着,姚常青又问:“你是那边的人吗?” 这说法太蕴藉,以至于许夏临没明白其中含义。他问唐斯,“那边”是哪边。 唐斯挑眉,做起了翻译官,咂着嘴说:“常青问你是不是gay。” 许夏临沉思很久,久到姚常青以为这位老哥跟唐斯一样,是崆峒山原住直男,正想说算了当我没问,结果许夏临语气正式地回答:“我不喜欢男人。” 唐斯转头望向他,用眼神质问:什么意思你,内涵我不是男人? 看来今天不把各自的吉尔掏出来比比大小是收不了场了。 “这样啊。”姚常青笑了笑,“我是那边的人,真奇怪,通常情况下我不会看错,你是意外,抱歉。” 唐斯听得莫名,好久才缓过来,抓着他的胳膊问:“上次你还跟我一起约漂亮姐姐喝酒来着,哥们儿你性取向也变得太快了,我害怕。” “上次跟你喝酒那都多遥远的事了。”姚常青说,“一个月前,被朋友拉去同性酒吧图个新鲜,你没去是真可惜,他们玩的是真滴花,我这么放得开的人,在大环境下都略显拘谨了。” 唐斯边听边蹙额,眼中的震惊和恐慌在许夏临看来很有趣,悄悄侧目观察他的表情。 “不是,不是,你等等,你等我捋捋。”唐斯只感觉舌头跟大脑不同频,脑子里有想法,一到嘴边就交通堵塞,“gay吧那地方这么厉害吗?去一次就沦陷?” 他想不明白,不久前还跟自己半斤八两,养鱼又约炮的直男,怎么他妈的说倒戈就倒戈,人类的性取向竟有如此脆弱善变! 唐斯不信。 姚常青也不在外人面前避讳,站在大路中央聊天影响过往行人,他环顾一圈,锁定不远处的甜品店:“我请你们喝一杯,你和你这位朋友不赶时间吧?找个地方坐着聊会儿呗,待我跟你细说。“ 唐斯:“白天不喝酒。” “那就来点唐家少爷不常喝的,奶茶行吗?” 唐斯没忌口,他脑海里突然闪过许夏临那个老年人专用复古搪瓷杯,还有养生的枸杞菊花茶,多少有点信不过二十一岁养生人的肠胃,便问了句:“你行吗?” 许夏临说行,反正时间充裕,能跟三哥哥多待一会儿,这多是一件美事。 “三哥哥?”姚常青阴阳怪气,“你现在能接受被弟弟以外的同性这样喊了?三哥哥~” “不能,你闭嘴。”唐斯给出红牌警告的同时突然意识到,中国人果然擅长折中。 自从许夏临在社交软件上喊三句不离宝贝的开头,等回到现实,他喊三哥哥唐斯也能忍了。唐斯总害怕他有朝一日会想出更离谱的称呼,一下子就觉得“三哥哥”也不是不能接受。 三人找好座位,扫码下单,姚常青问他们喝什么,许夏临无所谓地说:“跟他一样的就行。” 唐斯要了杯冬季限量新品,下单前他提醒姚常青,我那杯半糖,他那杯少糖。 “帅哥控糖啊?”姚常青随口一问,“也是,增脂容易减脂难。” “他不爱吃甜,嘴巴刁得要死。”唐斯替许夏临回答。 姚常青抬头,目光在两人之间频繁切换。良久,一声感慨伴随着唏嘘:“我跟你认识了多少年,你都没记住我吃不了辣。” 唐斯一愣,发自真心地问:“你不吃辣?我怎么记得你陪我吃了好几次红锅。” “对,那是我舍命陪君子。”姚常青为这段友谊付出太多,甚而每每提起这茬,总有菊花微痛的错觉,“看吧,你还是没记住,我怀疑你心里压根没有哥们儿。” 换言之,你心里住着其他小心肝。 后来又随便唠了几句近况,姚常青起身到队伍末尾排队取奶茶。 等他离开,许夏临忽然倒在唐斯身上,脑袋靠脑袋地问:“除了我不爱吃甜的,你还记得什么?” 唐斯坐在卡里内侧,另一边是墙壁,他没地方可躲,于是嚷着让许夏临离自己远点,重死了。 “你还记得,有点出乎我意料。” “圣诞节你念叨了一整晚,想忘都难。最重要的是忘了就不给我撸奶糕!他奶奶的,想起来就生气,你小子手段真下作。” “生日也记得?”唐斯终于把人推开,许夏临拄着下巴问,“我喜欢的人叫什么名字,记得吗?” “你不是不喜欢男人吗,怎么出尔反尔?”唐斯指着他的鼻尖骂,“看不起你这种言而无信的男人。” “我说我不喜欢男人的意思是,不喜欢你以外的男人。”许夏临语调依旧淡然,唐斯听了依旧天灵盖窜火,“把你记得的都复述一遍,当随堂小测,巩固知识点。”
第102章 三哥哥,你们进度条到哪里了 姚常青算是唐斯比较聊得来的朋友,他脾气好,全身没有半点富贵病,为人随和,有时让人蹬鼻子上脸地占便宜还得唐斯站出来替他说话。 他俩的故事,起源于唐斯的主动。三少爷早有听说他家家教严,军事化管理,弄得唐斯好奇心爆棚,追着姚常青失礼地问:“有多严?不会比我爸更变态吧?” 用姚常青自己的话讲,他生性放浪不羁爱自由,前半生被拘束得太过,现在报复性花天酒地。等跟唐斯混熟了,他又说,我觉得三少爷你跟我正好相反,你骨子里是听话又懂事的乖仔,我俩也算殊途同归,都过上了招摇的生活。 一次性拿三杯奶茶着实费劲,就在姚常青心想待会儿再跑第二趟拿吸管时,许夏临向他伸出援手,没多余的话,带走了两杯,意思显而易见。 “谢谢啊。” “嗯。”许夏临不懂客气,他帮忙,别人道谢,他接受道谢,理所应当。 姚常青没遇过这种人,挺有个性,先不发表评论,只好笑地打量他。 许夏临察觉到他的视线,为自己的行为做解释:“小斯让我来帮你,他比我周到。” “小斯?”姚常青眯起眼,语气怪异地打探,“你看起来应该才大学刚毕业,最多二十二,唐斯至少比你大两年,这样喊他,他能乐意?” “不乐意。”许夏临承认,“他不让,我私底下偷偷叫,别被听见就行。” 姚常青有一套自己的辨认gay小妙招,许夏临怎么看都不似他说的那样笔直,于是忍不住又问:“你真不喜欢男人?” 其实他想问你是不是喜欢唐斯。 太直白了,出于家教和商人的说话习惯,姚常青选择委婉。 更何况爱上直男的gay大多没有好结局。 许夏临想也没想,别人问天他答地:“我喜欢狗。” “唐斯也喜欢狗,但他过敏。”姚常青跟在许夏临身后,话题就这么被扯出个分支。 “我知道。”许夏临语气平静,说的内容却是平地一声雷,“他过敏的时候会掉眼泪,眼睛红的,鼻头也是红的,我特别喜欢。” 姚常青一愣:“你喜欢看他哭?” “不是单纯的哭,”说罢,许夏临回头,姚常青从他眼里捕捉到他所展露的期待,他在等待认同的答复,“你不觉得那种表情跟他很搭吗?我养了一条耶,唐斯很喜欢它,经常把脸埋到狗身上来回磨蹭,他喜欢毛茸茸的触感但又过敏,所以表情既舒服又委屈,还有点欲求不满,看着很诱人。” 姚常青没法接话,师傅你是做什么工作的,怎么油门一踩就窜上了高速?至少他从来没听哪个直男会用那么擦边的描述去形容另一位直男。 回到卡座,许夏临替唐斯把吸管插好递到他嘴边,饭来张口的少爷习惯让唐斯想也没想,咬上去嘬了一口,等奶茶抵达胃部,才从许夏临手里夺回属于自己的那杯,凶巴巴地瞪他一眼:“撒手!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我什么都没想,要不三哥哥你跟我说说我在想什么?”许夏临眼睛盯着他,当面给他下明晃晃的圈套。 唐斯心里暗骂:你个崽种把我当狗喂。 有琴行的前车之鉴,唐斯体内安装了反诈小程序,学会了三思而后说,绝不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 姚常青发现,就这么一件小事,许夏临眼角也藏着得逞的快乐。 种种迹象表明,他是直男的概率大概只有一万三千分之一,即人一生中被雷劈的概率。 照原本的想法,姚常青是想将自己跟男人上床的心路历程与唐斯细细道来,然事态瞬息万变,眼下当着许夏临的面,他忽然没办法口若悬河。 像原本说好的兄弟局,临场发现有人带了对象,一些出了牙关的虎狼之词被抓回困兽笼关押,无法发挥拳脚。 姚常青不知从哪里开始讲演这段《变零记》,只能节选,掐头去尾,裁裁剪剪。 这就导致唐斯听得稀里糊涂,像在某站看删减动漫,叔叔,你这上一段跟下一段怎么接不上啊?我是大会员你还跟我缺斤少两! 唐斯难以置信,姚常青这人思路清晰,逻辑严谨。但他刚说的那段,从出了同性酒吧开始,全无条理性可言。 唐斯有理由怀疑他是被人迷晕带走的,三少爷满脸担忧:“要不然咱报警吧?等警察来了,顺便把许夏临也领回去审几句。” 许夏临没理会。 “真没被下/药,我是自愿的。就算有,这都过去多久了,也提取不到什么证据。”姚常青左右四顾,确定周围没有其他人能听见他们的对话才继续,“当着新朋友的面我不方便说得太细节,但唐斯啊,有一点我真想跟你分享,我觉得被男人上比上女人舒服。当然,这只是我的个人感受,不同的人情况不同,具体以实操为准。” 唐斯直了二十四年,他看着大哥单恋恭年长大。可能因为唐繁的单相思太过艰难,他们兄弟同心,唐斯能够完全共情唐繁的不胜其苦,给年幼的三少爷造成了心灵层面的宇宙大爆炸冲击波,无形之中加固了性取向笔直的生长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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