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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借许秋送三个胆子他也不敢打扰唐非工作,怕他生气怕他不高兴。可能是海边住的这几天,胆子被海风吹得有点膨胀,等对方已读了,许秋送心里才变得没底,进行三连自我诘问:你怎么想的?怎么敢的?怎么能的? 他做好心理准备,随时等待聊天框弹出唐非不耐烦的答复。 唐家四兄弟都是一碰工作就绷着张脸,唐斯这点体现在练琴。好像他们体内有个独立处理器,叫“工作/学习”,一旦启动立刻变身工作机器,严肃得吓人,眼里只剩最高优先处理的项目,全身心投入到事业中。 活该唐家人会挣钱,都是应得的。 香樟树的落叶被风卷到玻璃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动静,桌上的手机继而响起。 许秋送当时头嗡一下,他没遇过这种情况,再三确定来电显示是唐非而不是通讯录里其他姓唐的人。有期待,但惶恐依旧占大头。 “喂?”许秋送略带诧异和不安地问,“怎么回电话给我,我打扰到你了吗?” “打扰,肯定啊。外国客户没有春节假,我有。我得在今天结束之前把年后的单子安排好,忙得要疯了。”唐非语气硬硬的,把火压在喉咙里不好发作,“但你不高兴,我得来问问。” 许秋送紧张的心突然松弛,他干咽一下喉咙,低头看了眼被咬了两口的红豆沙花卷,眼眶无缘无故有些湿润:“你怎么知道我不高兴?” 唐非没觉察电话那端的情绪,淡淡地说:“我就是知道,我认识的许秋送哪会挑工作时间跟我闲聊,他只会顺着我的脾气惯着我。” 紧接着,听筒那头连续传来好几个不同的声音,唐非依次吩咐了他们几句,夹杂着许秋送听不懂的专业词汇,以及绕口的外国人名。 整个过程持续了十几分钟才告一段落,唐非继续问许秋送:“所以,你怎么了?需不需要我过去帮忙解决。” “便利店的咸蛋黄面包,我来晚了,没抢到。”说完,许秋送自己都觉得这事儿既矫情又小题大做。 成年人的emo小瞬间。 可电话那头的人却把这事儿放在心上,他口吻认真地给出解决方案:“我让家里厨师现烤,再叫晓艾给你送去。” 许秋送一愣,内心的低落变得细小如尘,小少爷开金口,直接把它们吹散吹跑。 许秋送对着空气连连挥手拒绝:“不用吧?也太麻烦他们了!不用不用……” 唐非倒没觉得有什么:“麻烦?还好吧,总不能放你一直不开心,那才麻烦。” 简简单单一句话,充斥着有钱人缺乏常识的任性,还有小少爷毫无自觉的体贴。 态度不咋地,说的话倒温柔又善解人意。 许秋送吸了吸鼻子,弯着唇角,轻悠悠地说:“已经好多了。” 唐非听出许秋送声音里的笑,不知道他在笑什么。小少爷瞄了眼墙上的时钟,下午一点半:“中午不休息,下午会打瞌睡的,许组长。” 许秋送却问:“你今晚有空吗?” “没空。”这边话音刚落,那边许夏临推门送来三沓文件,他俩的脸色是同款生无可恋,唐老板不禁扪心自问:这假我是非放不可吗?三倍工资没有问题,实在不行大家都回来加个班,就当是年终红包了。 唐非连做几个深呼吸,尽力压住火气和烦躁,问:“你明晚公司年会,真不用我去接?” “不用。”许秋送唧哝着,说话讷讷的,咬字含含糊糊却没有遮掩的意思,“但我今晚想约你,可以等你忙完,小非,你就答应我嘛,好不好?” 唐非翻阅文件的动作突然停住,他翻了翻桌面的日历,今天是什么日子?得把阳历农历都查一遍。 这青天白日的,许秋送突然转了性了。 他可从来没这样跟自己讲过话,在床上除外。 思维敏捷的小少爷难得有接不上话的时候,他感觉许秋送在强行关闭他的工作模式。不是件容易事,许秋送成功了一半,导致唐非被卡在中间,不上不下,状态相当割裂。 一只长了冬膘的麻雀从落地窗前飞过,停在台阶歇脚,忽被刮起的大风推着屁股踉跄着往前跌走两步,一头栽进月见草丛。 双方的沉默进行到四十秒左右,唐非率先做出退让:“会很晚。” “嗯。”许秋送不仅答应得很快,还顺便一反常态地提需求,“陪我去吃鱼。” “哈?我不要。”唐非内心生起一种奇异的感觉,以前许秋送总在小心翼翼地察言观色,他没见过那么自卑的人,像一碰就收的含羞草,巴不得连根带叶跑路搬家,缩去地心。 现在敢迎风展开叶子了,还有点得寸进尺。 “去吃日料?”许秋送建议,“你点其他主食,我吃生鱼片。” “吃完鱼不准靠近我。”唐非先发出一个红牌警告。 “......漱了口可以吗?”许秋送的心跳声比他的音量大,咚咚咚地震得喉咙眼跟着颤,“因为,要是,我忍不住想亲你的话,怎么办?就……不可以吗?” 唐非靠着椅背,他对唐家的各位工作狂列祖列宗发誓,他是想好好工作的。 但许秋送一套连招直接给小少爷cpu干烧了。 他尽量沉着冷静,压低了嗓音,对明知故犯的许同学发出严厉警告:“许秋送,你这算……” 算严重犯规,当心裁判吹哨罚禁赛。 不面对面就什么话都敢往外捅,别人在球门前又是假传又是过人,许秋送不,一脚直球瞄准了弱点往心门发射,不顾守门员死活,连人带球进门得分。 “……算了,你下班直接过来。”唐非有自知之明,他还年轻,身体机能处于绝赞巅峰状态,禁不住许秋送这样撩拨,小少爷也是会选择战术性撤退的,“为了今晚能尽快让你吃上我不爱吃的生鱼片,现在能不能先放我去工作。” 挂了电话,唐非摆起了思考者的造型,他问许夏临,要不你跟你外公出个柜?我这剂量太猛,先派你去给老人家建立耐受。 唐非:“组织会记住你的英勇就义。” “老板,你别忘了,我还单身,追到再说。”许夏临皮笑肉不笑,“组织也会记住你的见色忘义。” 作者有话说: 秋送渐渐敢跟菲菲蹬鼻子上脸了,菲菲也学会了在秋送面前(超级加倍)努力地控制脾气。 真的都有在慢慢变好耶,好耶! 但不管怎么样,有人要挨抄。
第106章 画家与慈善家 春节假期的第三天,从公司脱身的唐乐就像失去了行动目标。贝蒂的其他仨儿子都有各自的私事处理,唯独唐乐待在家里无所事事。 暂时卸下公司的责任后,唐乐找不到自己想做的事,成了只会呼吸的灵长类。 贝蒂试过培养他的兴趣爱好,试了一圈发现这小子油盐不进,只对调配消毒液有兴趣,小时候化学成绩好得偏科,要不是唐顿不准他搞科研,指不定现在在哪座研究所高就。 母子二人的下午茶时间,贝蒂从早上阳转多云,聊到新来的厨师手艺特别合她胃口,讨论天气是永远是英国人的标准开场,她铺垫了一大堆,像是明明只想到隔壁村旅游,却先绕去了浪漫土耳其,然后又去了东京和巴黎,最后才回到正文:“凌霂泽那孩子最近怎么样?” 唐乐淡淡地说:“不知道。” “没联系?” “没联系。” 贝蒂想起躲在窗帘后看她发消息的凌霂泽,可怜得像只被遗弃的大狗。或许是受英国女王的影响,英国人大多爱狗爱动物,他那副模样该怎么形容比较合适,她说,我见犹怜。 唐乐挑了挑眉毛,立刻纠正:“妈,别学了新词就乱用。” “那你总得给我机会练习,放到日常对话中才能加深学习印象,不然我就忘了。”贝蒂撅起嘴,接着问,“你当初给他定的试用期不是三个月嘛?应该还没过才对。” 唐乐平静地解释:“不合适,所以提前结束。” “不合适?什么不合适?”贝蒂抓着细节问,“你觉得他不适合你?还是你不适合他?” 主语和宾语的对换,意思截然相反。 唐乐抬起眼皮看了妈妈一眼,无言了很久才答:“都有。” 贝蒂拉长音调地了“哎”声,怀疑自己的儿子判断和决策有失误。她接触过凌霂泽几次,他对唐乐的执着爱意,比她周末去教堂做礼拜时所碰见的信徒更虔诚。 “那孩子不是挺好的吗?”贝蒂想不出缺点,“笑笑老板太严格啦,他对你上心,还能帮你爷爷打碟,功能齐全,是家庭实用款。” “妈。”唐乐嘴巴微微张开又合上,到最后,他端起茶杯轻啜几口,“‘功能齐全’不是用来形容人的。” “可是笑笑,你跟他在一起不开心吗?”贝蒂知道唐乐不会表达感情,内心的真实想法只能靠猜。贝蒂的眼珠子在帽纱下锁定唐乐,夫人没表情的时候,神态极其符合大众对贵妇的刻板印象——高冷。 她戳了戳唐乐的手,问:“是不是你父亲跟你说什么了?” 后者不置可否。 贝蒂远程给唐顿翻了个白眼。 唐繁离家出走后的第三年,贝蒂独自在加拿大魁北克省度假。她坐在洋房阳台上,不怎么过中国传统节日的她在侍女的提醒下才意识到,今天是中秋节。 不知道繁繁过得怎么样现在?他要是真打算一辈子不回来,到时候笑笑又该怎么办?他从小到大都在做自己不喜欢的事,他就对自己的人生没有半点想法吗? 红色枫叶林随风飒飒,层林尽染。 贝蒂望着看不厌倦的美景,忽然没头没尾地想,现在开始学怎么管理公司,还来不来得及? 她这一辈子都在恣意享受人生,本家的公司有兄弟掌管,她婚后也从没过问过唐家家族企业的事。有唐轩辕和唐顿坐镇,贝蒂要真想插手做点什么,就她那点儿三脚猫本事,日亏百万不是梦。 再后来,儿子们也争气,虽然唐顿点名要唐繁当继承人,但在她看来,四个儿子优秀得没有任何区别。 她只擅长享乐,所以当事情的走向变得不可控时,留给她的只有无能为力。 贝蒂越想越多:老大走了,老二就成了老大。要是我能帮上笑笑的忙,那孩子是不是能活得更轻松些,说不定还会愿意出去走走,对治疗他的洁癖有帮助。 她不是没试过,学习经商从开始到放弃,都说失败乃成功之母,可人算不如天算,直接难产,保大不保小,属于是去子留母这么一个情况。 我总有能帮上忙的地方。贝蒂琢磨了很久,终于琢磨出一个无赖且风险极高但值得一试的方法。 她压低说话的音量,神秘兮兮地说:“笑笑,我有个主意能让唐顿管不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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