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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肠胃是很脆弱的。”许夏临说,“年轻时不善待它,老了它来折磨你。” “你二十一。”唐斯翻了个白眼,“别人二十一岁能一口气干一箱啤的,你二十一岁喝一口养生茶吹三下凉气。没有放肆过的你,度过了一段相对失败的青春。” 苒苒听唐斯的,许夏临没能等到热茶,他礼貌性地接过装着凉水的白瓷杯,坚持底线,没喝。 专业造型团队的工作进入收尾阶段,唐斯站得腿麻,后背明显放松,微微驼着。累的只有他,许夏临翘着二郎腿舒舒服服地坐在沙发上,他盯着镜子中的唐斯,身穿表演用的小燕尾服缝了垫肩,白衬衫折进西裤里再那么一收,宽肩细腰还显腿长。 良久,许夏临突然来了句:“三哥哥今天真好看。” 苒苒不露声色地眯起眼,嘶——这称呼,怪耳熟。 战斗女仆随时做好三少爷一声令下,派她动手给许夏临一顿胖揍的准备。结果呢?三少爷只是得意地哼笑两声,高仰下巴,尾巴翘到天上去:“帅就对了,你三哥哥这张脸没得讲,完美,perfect,懂吗?” 许夏临点头附和,奉承的同时不忘自夸,自信放光芒:“懂,只有我才配得上你。” 苒苒一愣,唐斯也一愣,在座的各位无不一愣,多脸懵逼。 三少爷深呼吸,转身对苒苒下达指令:“记住这人长什么样了吗?今晚你找个机会暗杀他,拖到后山埋了。” 倒是等来了做打手的环节,但总觉得跟想象中的有出入,苒苒细思,来回研磨,自己是否成为了他俩打情骂俏的一部分。 等妆造团队收工撤退,唐斯直接往床上倒,苒苒提醒发型会乱后才心不甘情不愿地爬起来。 困乏,总在男人过度劳累后。 许夏临放下杯子,十指交错地搭着膝盖。唐斯觉察到他直挺挺的目光,像红外线自动追踪似的停留在自己身上,三少爷抛过去一个狐疑的眼神:“有屁就放,有话就说。” 许夏临弯起嘴角笑得并不真诚:“那天我问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你还没告诉我。” 唐斯抬眼看了看天花板,许夏临当他是透过砖瓦凝望天空,追问道:“你想上天啊?走,我带你坐飞机。” 朱自清说过,沉默,是一种处世哲学,是一种艺术。 很明显,许夏临的发言让唐斯成为了本世纪最深谙艺术的文艺工作者。 “怎么不说话?”见他沉默那么久,许夏临不解地问,“你恐高?” “我对傻逼过敏。” 唐斯让苒苒去厨房取点吃的,他得在宴会开始前垫巴几口,省得一下台就被唐顿当作宠物牵去饿着肚子赔笑脸。 苒苒只需要对着对讲机说几句然后over,过几分钟自会有人推着餐车上来。 三少爷不过是换了个说法支她走,苒苒出门前用眼神警告许夏临,别想趁着自己不在就整花活,搞大动作,否则后山永远有他一席之地。 “许夏临,我说这话是为你好。”唐斯从床上跳下来,穿着袜子几步走到许夏临跟前,“当着唐顿的面,别做太出格的事。” “为什么?”许夏临问,“你觉得我会对他做什么?冲上去送他一拳头?” “你这人,可不好说。”唐斯满脸不信任地啧声,“反正今晚你就老老实实待着,别去招惹他。” “我如果惹了他会怎样?”许夏临态度从轻蔑过渡成不正经,“你担心我?” “别自恋。”唐斯不客气地踹他一脚,“好歹算朋友一场,我大哥为了恭年在外面闯荡七年,二哥……也是两难的境地。你哥比较幸运,菲菲争气,所以唐顿监视得没那么严。我......你就当我能力不足,你惹出事我保不了你。” “唐斯,”许夏临忽然牵起唐斯的手,力气不大,却让三少爷没法轻易甩开溜走,“我不想跟你做朋友,懒得去想他要怎么对付我,就算他真派人来暗杀我,咽气前我也会在他耳边告诉他,我就是喜欢你家老三,这辈子没追到,下辈子继续缠。” “聊天别动手,赶紧撒开!”三少爷疾言遽色,然而单凭气力没法持续为自己供给胆量,心脏作为胆量的泵站,不得不加快功率工作,副作用是催动血液流速,“轮回都不放过我,好恐怖的你这人!” 许夏临抬头,唐斯对上他的眼睛,忽地被扯入湍急的漩涡。他将情感浓缩在瞳孔里,无论如何激昂热烈,面上永远平静。 像极具欺骗性的水面,诈人落水,然后吞噬。 “我知道你有多喜欢小提琴,这种舞台配不上你,让我带你逃跑吧唐斯。”一字一板,宛如在庄严神圣的教堂里,当着神与神父的面,许夏临沉着而认真地离经叛道,“跟我私奔。” 太阳在徘徊,唐斯咽了咽口水,任由他牵了很久,憧憧地说:“你总得给个目的地,我是正经人,不是你三言两语能说服、说走就走的。” 许夏临放下二郎腿,把唐斯拉近了些,另一只手随后扶着唐斯的腰。他语气之忠诚,让唐斯觉得小老弟有点脱离人设,别是被什么怪东西给夺舍了:“你定。” “哪儿都行?”他问。 “哪儿都行。”他应允。 他们好像都在说疯话。 心神敛住没多久又开始飘散,胸腔里喧腾吵闹,闹得天地调换,日夜颠倒。既然已经疯了,干脆听凭漩涡,自由放任,随它沉溺。 “芬兰。”鼓膜罢工,听觉在水中失灵,唐斯不确定自己有没有成功发出声音,他凭着肌肉记忆和直觉,嘴唇翕动,“也……不一定非得是那儿,带我去能看见极光的地方。” 一直刻意回避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怎么生命力这般顽强旺盛,稍不留神就生根发了芽。繁枝夭矫,茂叶轻托,藏起太阳的光芒。 他的太阳只属于他就可以了,许夏临说:“好。” 唐斯心里本就七上八下,许夏临开口扰得他心跳更乱,多巴胺的过度分泌导致心脏和灵魂逐渐失衡错置:“北纬七十二度,有个小镇叫伊伐洛。”许夏临对答如流,熟悉得仿佛提前做过功课,纯纯的有备而来:“拿上护照,我带你出逃,就现在。” 作者有话说: 提前五分钟祝两位520快乐吧,嘻嘻。
第116章 喜欢你哭,也喜欢你笑 除了护照,唐斯身上四个兜两只手都空空如也,他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胆量敢不顾及后果地跟许夏临逃跑。大概是习惯有唐乐给他擦屁股,再加上唐轩辕对哥哥严,对老幺溺爱,他夹在中间两边不沾,日子久了开始撒野。 冬季的芬兰平均气温在零下十四到三度,越往北越冷。两个人在机场购置棉衣棉裤和日常用品,连行李箱都是现买的,许夏临在买单的时候幡然醒悟,他赚钱就是为了这一刻。 命运提前书写好册页,最快能出发的航班剩只最后两张机票。许夏临二话不说直接拿下,出票成功才问唐斯,你有欧洲签吧?没有我得研究研究怎么带你偷渡。 “签证肯定有,但我们为什么不坐私人飞机?”坐在行李箱上的唐斯跟小孩乘摇摇车似的前后滑动滚轮,他们叫顺风车到隔壁市,再坐轮船到香港机场,接下来是十五个小时的空中之旅,抵达芬兰赫尔辛基再转机前往伊伐洛。 “首先我得买得起;其次要是坐你家的飞机,就不叫我带你逃了,是你带我去旅游,没有逃亡的仪式感。”与其纠结字眼不如多想想实际情况,“而且坐私人飞机,我担心你爸空投卫星追踪导弹。” 许夏临语气正经地开玩笑,唐斯却觉得唐顿可能真的会做出这种“我炸了我儿子”的事。 八点三十五,唐斯本该站在宴会大厅的舞台中央给各位来宾表演一首家喻户晓的《小星星》,现在却坐在经济舱里中间偏后靠走廊的座位。 许夏临见唐斯有些恍惚地呆坐,替他系好安全带,问:“晕机?” “那不会,就是觉得不太真实。”唐斯环视一圈满座的机舱,最后回头看着许夏临,“我第一次坐经济舱,空间也太小了,腿伸不开。” “你可以把腿往我这边放。”他提出的问题许夏临同样正在面临,腿太长偶尔也遭罪。 “拉倒吧,你比我还憋屈,飞稳后我往过道伸。”唐斯其实还想问他,你是不是知道会难受,所以特意把过道的座位让给我? 但三少爷拗得很,他憋着不说,怕自作多情,说了肯定要被笑话。 毕竟许夏临就不是会细致入微照顾人的类型。 出发前的唐斯没有得到充足的休息,开启飞入北极圈副本后又逛了好几小时的香港机场,座位上方的指示灯刚熄灭,他就已经是眼皮打架的瞌睡状态。 许夏临见他困得像整晚整晚地做贼,问三哥哥去哪儿疯,怎么不带我一起。 “我倒是想出去疯,你来帮我备课上课。”唐斯努力撑开眼,点了几下屏幕,把画面切换到行程平面示意图,看着14h10m的倒计时,膝盖骨忽然隐隐作痛。他瞥瞥许夏临,话音里带着几分犹豫,干脆别开脸,怪不自在地咕哝,“你要是难受,特别准许你往我这边靠靠,也行。” 言外之意是,咱俩个子都高,换普通人这样蜷缩十四小时都称得上劫厄,更何况我俩。 声音不大,连飞机的引擎声都盖不过,许夏临领悟对方的话中话,却故意把脑袋歪过去,头靠着他的肩膀。 唐斯不客气地将人推远,嘴里骂骂咧咧:“你是不是有病?别给脸不要脸,少跟我得寸进尺。” 许夏临只哼笑两声,没说其他。他安分,唐斯安心,一安心便睡得安稳,直到抵达赫尔辛基,中途唐斯就醒过一次——机舱亮起灯光,用餐时间。 在私人飞机喝香槟,吃牛排的三少爷被简单且难以下咽的飞机餐震撼得怀疑人生,许夏临看他满是困意的脸上夹杂着阶级不同所带来的匪夷所思,把味道勉强能过关的酸奶和面包放到三少爷的餐桌上:“多少吃点,还有七小时才到芬兰。” “我选择饿着。”唐斯往后一靠,眼不见心不烦,“这种东西吃不下。” 知道他们要来,赫尔辛基的天空开始挥洒纷飞的小雪,白色的鹅绒轻轻降落,并不蓬勃地飘扬。 狭小的座位空间让三少爷难受了一路,飞机尚在滑行阶段他就迫不及待地起身伸展四肢,然后被空姐用英语喝止。 迈出机舱的刹那,唐斯被诞生于北极的风冻得打了个冷颤,他快速通过登机桥,在暖气适宜的候机楼等慢慢悠悠走在后头的许夏临。 连续六年被评为世界上最幸福国家的慢节奏芬兰等来急急巴巴的客人,三少爷从头到脚无不散发着无声的期待和欣喜雀跃。 “我们什么时候去伊伐洛?”告别极夜不到半个月的雪国,迎来宝贵且久违的晨光。唐斯大步走在前面没回头,他也算四分之一个苏格兰人,因此窗外停机坪边上那点被清理过的积雪还不足以让他驻足侧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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