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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无阙闭了闭眼,冷着脸拆了猫条,注视着路西法一动一动的头颅。 所以,乐队解散后,他要做什么呢? 朱无阙没有想法。 真是没想到,有一天他也会安慰自己随遇而安、船到桥头自然直。 在安静平和中,周五如期而至。 朱无阙特意换了身长袖长裤,带着路西法,一路开车到白于斯的家门前。 来时,他还买了一束花,浓红的几朵,四周缀着点点白星。 白于斯拉着钓箱走出门,黑色的渔夫帽遮住了他的半张脸,只有嘴唇和下巴露在外面。 阳光投下,照耀得他如温玉一般,谦逊有礼。 朱无阙突然觉得,今天的晴朗,来得很是时候。 路过主驾驶时,白于斯向朱无阙笑笑,然后将钓箱抬进了后备箱里。 七月天,气温仍然很高,做完这一套动作,白于斯的额头沁出了些细汗,浑身散发着热气,是被阳光炙烤过的味道。 白于斯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摘下了渔夫帽,“有没有等得很久?刚才强拽着黑塞,给它刷了个牙。” “没有久等。” 朱无阙将花递给白于斯,心情美好,“喜欢吗?” 白于斯偏头一笑:“喜欢。只要是你送的,我都喜欢。” 一路闲聊,车行驶到了钓点。 这里湖面开阔,天高云白,风景确实不错。 朱无阙对钓鱼一窍不通,便站在树荫底下,看白于斯准备着钓具,“你很喜欢钓鱼?” 白于斯垂头整理着鱼线,闻言点头道:“以前压力大时,就会出来钓鱼,逐渐地养成了钓鱼这个习惯。” 他抬起头,举起手中的拟饵,“要来试试吗?” 朱无阙向前走了几步,眼睛因被剧烈的太阳光照射到,而微微眯起。 他屈起一条腿,点着脚旁的猫包,“露露,我老公要让我去钓鱼,你来不来啊?” 露露不想理他,在猫包中转了个圈,舒服地躺下了。 朱无阙叹气,拿了把小凳子,坐在白于斯的身后。 “你的宝贝女儿不来,我就代她来吧,老公可要温柔细致地教我啊,娇妻可什么都不会。” 白于斯心里一跳,垂眸笑道:“好啊,我来教你。” 朱无阙笑眯眯地凑上去,“老公真好。” 天热,周围的景色似乎都被热浪扭曲,岸边的温度比陆地要低一些,但也没有低到哪里去,一阵风吹过,尽是热风。 白于斯站在朱无阙的身后,和他说明着抛投姿势。 “先往前伸,不要着急,然后竿尖朝天,向前抛,注意时机,让拟饵飞出去。” 朱无阙跟随着他的指挥,有模有样地抛投。 还可以,起码入水了。 朱无阙侧脸,弯唇笑道:“老公,我是不是很厉害?” 白于斯连连点头,自动忽视了朱无阙动作中的纰漏,无条件全肯定道:“厉害,非常完美的动作。” 两人在岸边钓了一个钟头。 白于斯是老手,动作纯熟,有着先天优势。 朱无阙是新手,有新手保护期,buff效果逆天。 一个钟头下来,朱无阙钓的鱼居然比白于斯还要多。 白于斯看了眼朱无阙脚下的鱼,称赞道:“你的学习能力确实很强。” 朱无阙只是微笑,没有说话。 湖面微风起,扬起了朱无阙的几丝长发。 白于斯侧目看去,只能看见朱无阙的眉弓骨,和眉下漆黑宁静的左眼。 说起来,他会对朱无阙一见钟情,不仅是因为朱无阙清越的气质,更是因为他的双眼。 深邃,又仿佛透明,注视便能深陷。 而今天的朱无阙,状态似乎有些不太对劲。 白于斯从箱子中拿出瓶冰水,递到朱无阙面前。 “怎么了?你的脸色好像很难看,天气太热了?” 朱无阙接过冰水,抿了抿唇。 “不是,在想一些很烦人的事情。” 白于斯了然,然后指了指自己。 “烦人的事情里,有我吗?” 朱无阙回眼,表情有一瞬的怔愣。 对啊,他想了两天将来,好像都没有考虑到白于斯。 是他们的恋爱时间实在是太少了,还是他的臭毛病又犯了? 朱无阙不是遮遮掩掩的性子,有话便直说了:“没有。我最近在想,两年后我大概会解散乐队,而解散乐队之后,我该做些什么。” 白于斯挑眉。 这么说的话,那在朱无阙的种种考虑里,就没有他了。 也是能提前预料到的事。 白于斯挪着凳子,和朱无阙膝盖相抵,顺势碰了碰他的腿,“那你想做些什么?” 朱无阙眯起眼睛,看向湛蓝色的天空。 “不清楚,暂时没有想法。” “我想尝试的事情有很多,但仔细想想,好像都没有可行性。” 今年他二十六,行动就已保守。 待乐队解散时,他二十八岁,更不知道要保守到何种地步。 白于斯不了解朱无阙的过去,也无权对他的未来指手画脚,便以情人的身份与他对话。 “你知道,我是大路,是远游客,是所有下海的船,这句话是出自哪里的吗?” 朱无阙回答道:“廊桥遗梦。” 他很喜欢的一本小说,曾经在一年之内翻看了二十三次。 朱无阙看着天空,而白于斯在看朱无阙的侧脸。 湖泊旁,白于斯的声音似乎也被染了水雾,是潮湿的。 “实不相瞒,很久以前,我的理想型是罗伯特型的男人。就像是女导演对他说的话一样。” 女导演曾在纵欢之后,对罗伯特说。 “罗伯特,你身体里藏着一个生命,我不够棒,不配把它引出来,我力量太小,够不着它。” “我有时觉得你在这里已经很久很久了,比一生都久远,你似乎曾经住在一个我们任何人连做梦都梦不到的隐秘的地方。” “你使我害怕,尽管你对我很温柔。” “如果我和你在一起时不挣扎着控制自己,我会觉得失去重心,再也恢复不过来。” 白于斯浅淡地笑着。 “罗伯特是一只漂亮的豹子,像萨满教的巫师,在他身上,可以听到来自四海八荒的声音。” “可自我工作以后,我就放弃了寻找罗伯特的幻想。” 他刻意停顿了两秒,用目光描摹着朱无阙的侧脸。 没有把话继续说下去。 此时,朱无阙偏过视线,瞳中的色彩已不像前几分钟那样死寂,“然后呢?” 白于斯没有回答,而是笑着保持了沉默。 然后是什么,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第16章 文艺逼心理活动大赏 自钓完鱼回来以后,朱无阙就将自己锁在了家里。 厚重的窗帘将外界全部遮挡,不透一点天光,只有几声鸣笛穿过玻璃,聒噪地传达到室内。 朱无阙赤脚站在散落的纸页上,他许久没用直发棒了,微卷的长发有些凌乱,毫无章法地倾泻在后背上,眼下的乌青愈加明显,肤色苍白,像是刚踏上陆地的水鬼。 贝斯躺在地上,与单反遥遥相对。 房间内没有开灯,仍是漆黑的一片。 朱无阙绕过贝斯与单反,走到沙发旁,拾起掉落在地的诗页。 于他而言,痛苦就是一切灵感的来源。 所以,在自我封闭的这几日里,他写了将近百首诗,从白日到黑夜,从诞生到死亡,从浮于表面的身体到沉于海底的情/欲。 他几乎什么都写。 可是写来写去,他还是没有理清思绪。 或许是有的。 朱无阙想起那日白于斯对他说过的话。 他们聊起廊桥遗梦,聊起在市场经济下的爱情,聊起弗朗西斯卡在那不勒斯的时光,与她一成不变的家庭主妇生活,聊起罗伯特的摄影与车,与他体内所蕴含着的古老宇宙。 聊到最后,朱无阙其实已经知晓了些有关于他的未来。 摄影。 不就很好吗? 可是朱无阙不愿意。 如果他选择了摄影,那就显得,他是在走罗伯特的老路,他是在模仿罗伯特,而且是拙劣地模仿。 他不愿意成为别人的复制品。 尤其是在白于斯面前。 朱无阙能感知到,白于斯对他的一举一动都十分理解,乃至于白于斯能猜到他的所思所想。 被看透的感觉,很令人不爽。 却又不得不承认,被理解的感觉,很舒服。 朱无阙看向木桌上的手机,它已经被关机许久了。 在此期间,没有闹钟,没有电话,也没有任何信息。 熟悉他的人,基本上已经习惯了他的偶尔失联,经常偶尔。 那么白于斯呢? 他们才认识了不到一周。 朱无阙放下手中的诗页,鬼使神差地走向木桌,拿起手机,又鬼使神差地开了机。 他有些想知道,白于斯此时正在做什么。 无可否认,白于斯与他有着难以言喻的联系。 朱无阙暂且将其称为文艺逼之间的相互吸引。 而现在,文艺逼想知道另外一个文艺逼的状态。 这算是爱吗? 朱无阙不清楚。 在姚欣彻底阖眼之前,她将朱无阙叫到了病床前。 具体说了些什么,朱无阙已经没有印象了。 或许也是意识到朱无阙年纪尚小,记不得那么多事情,姚欣便挣扎着坐起来,在纸上写了满满一页字,然后塞进了朱无阙的手心中。 等朱无阙稍微长大了些,他再打开,纸页已经泛黄发脆,字迹秀气,与姚欣淡然的气质相符。 姚欣告诉朱无阙,如果将来要结婚,一定要与伴侣忠诚地相互爱着,不要欺骗伴侣。 朱无阙不明白,姚欣都被朱嘉明整成那样儿了,居然还对婚姻有所幻想。 话虽是这么说,他还是将纸张小心地叠好,塞进了书里。 年仅十岁的朱无阙想,他这辈子都不会结婚,这婚谁爱结谁结去。 于是接下来的十多年里,他真的没有对任何人动心。 也可能是他太高傲了,不愿与思想简单的人交往。 总之,他一直踽踽独行。 偶尔落寞时,他也想要和某人在深夜长谈美丽新世界与娱乐至死,在莎乐美和热带癫狂症患者中寻求对绝望爱情的无聊解释,最后以叶芝和劳伦斯为结尾,结束浮躁又一事无成的一天。 白于斯似乎符合所有要求。 可是朱无阙不能完全保证他的爱,是否完全出自于本心。 四天过去了,再激烈的感情,在没有丝毫联系的背景下,都将会走向平静。 如果四天不够,朱无阙不介意再失联一周。 ……尽管这样,对白于斯并不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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