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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威要他成为一把刀,在鲜血和仇恨的淬炼磨砺之下锋芒毕露。 “咳咳咳——”聂威咳出血痰,一次又一次的腺体手术消耗着生命,若不是没剩多少时间,不会这般孤注一掷。 聂威不是没有尝试过自己复仇,但当他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撼动不了鹿家的时候,他需要新鲜的力量帮自己完成做不了的事。 苍老的男人佝偻着背,失血过多脸色苍白,身旁汇聚一滩乌血,精气神已经没了,坐在那里孤立无援,声音疲惫又沙哑,“我当年没有看错,你比我……想象得更优秀。” 聂疏景默默注视聂威片刻,“我让鹿至峰入狱并不是保护他们。” 提到父母的名字,鹿悯看向聂疏景。 “我也很想让他们在我眼前生不如死,但我清楚,如果我父亲还在,他不会允许我这样做。” 结局由强者书写,这个道理是聂威教给他的。 但公理是万诺行一直坚持的正义。 万诺行清廉正直绝不同流合污,聂疏景是他的儿子,如果他做不到这点,与那些刽子手又有什么区别? “我不会成为你。”聂疏景漆黑的眼中沉淀着比恨更复杂的东西,“也不会变成自己憎恶的人。” 他始终姓万,这是他干净的底色。 罪恶自有法律审判,聂疏景要做的是用自己的强大换取一个绝对的公平。 alpha的背影宽健而高大,鹿悯的心痛得站不稳,又无力地跌回椅子上,泪水糊花视线。 他浑身都痛,已经分不清哪里痛得更多一点,心脏碎成一块一块,身上的污血全是鹿家洗不掉的罪孽。 聂疏景听到动静转头看到鹿悯糟糕的状态,眉心紧蹙,语速加快:“我不会杀你,就当报答这十八年的养育和栽培。公司我已经大洗盘,后面的事情你不用管,也管不着。” 没有聂威,聂疏景父母依然会死。 但没有聂威,聂疏景报不了仇。 聂威嗤笑一声,本就苍老的脸仿佛又老很多,“成王败寇,不愧是我教出来的儿子。” 事情尘埃落定,高秉在电话里吩咐狙击手撤退。 聂疏景大步走向鹿悯,旁边被打伤的人已经处理得差不多,空气里仍凝滞的化不开的血腥味。 “小景,”聂威突然叫住他,“还记得当年你从万人窟走出来的时候我说的话吗?” 聂疏景脚步一顿。 “想成大事的人,要有一颗狠心。”聂威诡异地笑了笑,血点子凝固在布满皱纹的脸上,像一个个丑陋的疤,“你的心还是太软了,对鹿悯是,对我也是。” 高秉交代事情挂断电话,回头看到聂威不知道从哪儿又掏出一把非常小巧的手枪,疼痛消耗着他,但还是用仅剩的体力把枪口对准鹿悯。 “小心——!”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聂疏景全凭本能冲过去。 鹿悯甚至不知道发生什么,坐在原地被聂疏景一把护在怀中。 alpha的怀抱强劲有力,带着熟悉的温度和气息,强势蛮横地隔绝飓风和危险。 “砰———”响亮的枪声击碎蓄意隐藏的平静,在所有人的耳朵里炸开。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定格,鲜血再一次在鹿悯的眼前四散,血珠落入呆滞的瞳孔里。 他完好无损,浑身的疼痛汇聚到小腹,热流顺着腿间蜿蜒而下,分不清是谁的血。 凌晨正是夜色正浓,但他的世界变成漫天猩红。 第38章 鹿悯从昏睡中醒来,盯着雪白的天花板,耳边是仪器的滴滴声。 “你醒了。”赵莱凑过来,赶紧询问,“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鹿悯的记忆停留在晕倒前的一幕,聂疏景中枪的画面犹如梦魇,浓重的血腥味和夺目的猩红又一下子唤醒戛然而止的情绪。 他猛地坐起来,一把拉住赵莱的领子,惶恐又急切,死亡的恐惧顷刻间席卷过来,满脑子都是聂疏景浑身是血的画面,眼里满是惊恐,身体抖得不成样子。 “聂疏景呢?!聂疏景在哪儿!他怎么样了!” “他没事!他没事!”赵莱更害怕鹿悯的反应,赶紧安抚,“他还活着,子弹取出来了,现在在ICU里观察,等情况稳定就可以转入普通病房。” 鹿悯愣了愣,艰难地重复着赵莱的话:“他……没事了?” 赵莱点头,看向仪器屏幕上起伏很大的数值。 显然鹿悯的问题更大一点。 “你别担心,我们的人都在那边守着的,”赵莱小心翼翼地说,“聂总已经脱离生命危———” 鹿悯掀被子下床,“带我去看他,我要见他!” “别别——”赵莱快急死,“你现在不能下床,你的情况也很不好……” 鹿悯刚刚走两步就被小腹传来的疼痛绊住,痛苦地捂着肚子,腿间隐隐有些润感。 赵莱顾不得太多,一把将人抱起来放回床上,看到鹿悯手背上的针头因为剧烈的动作而回血,赶紧按下召唤铃。 “鹿少,你现在不能下床,”赵莱神色严肃,“你有先兆流产的迹象,医生说如果你继续情绪不稳定或者剧烈运动,孩子可能会保不住。” 消息犹如当头一棒砸过来,鹿悯挣扎的动作僵住,愣愣地望着赵莱,大脑一片空白。 “……”赵莱见鹿悯这样的反应,暗叫不好。 聂疏景瞒着鹿悯肯定有自己的理由,又或许是想找一个合适的时机亲口说。 现在他成为打乱计划的人。 好半天,鹿悯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怀孕了?” 小腹一阵阵的疼痛提醒着这件事的真实性。Ⓟ Ⓛ Ⓟ Ⓜ 当初那针药剂注入身体,二次发育的不止腺体,还有生直腔。 他作为陪床几乎是夜夜笙歌,alpha从不戴套,把他捆在自己与床垫之间一遍又一遍要,炽热的身体犹如牢笼,信息素无情注入,让他由里到外从肉体到灵魂的鞭挞,在最深处留下无法抹去的烙印。 怀孕,生子。 这些词鹿悯并不陌生,他们在床上的时候聂疏景经常说,带着羞辱性质,说要把他的肚子搞大———见不得光的情妇再配上一个私生子,这种搭配新奇又有趣。 那会儿鹿悯并不知道两家的仇恨,听到这些话依然惶恐害怕。 为鹿家付出一个他就够了,没有必要再牵扯进一个无辜生命。 孩子应该是两个人毫无芥蒂的结合之后,爱情的延续和结晶。 美好而伟大的孕育不应该被成年人的是非利益所污染。 况且他自身都难保,情妇、陪床的标签注定会让孩子承受这个世界的罪恶与偏见。 鹿悯当时没有想到这么多,只知道怀孕是不对的,被聂疏景欺负得流泪,一边忍耐难以承受的信息素,一边崩溃摇头,说不要怀孕。 聂疏景当然不会听他的。 alpha强势又武断,情妇能有什么话语权,鹿悯越是抵触聂疏景越要做,越是不舒服越要贯彻到底。 针头扎进血管,细密的疼痛将鹿悯的神智拉回来。 病房里多出医生、护士和高秉,鹿悯不知道他们何时进来的,眼睛落在雪白的被单上,视线涣散没有聚焦。 医生瞧着仪器上的各项数据,嘱咐病人真的不能情绪激动,要卧床静养,上厕所都只能坐着轮椅去。 鹿悯是beta,用药物强制分化成omega,本就不适合受孕也很难怀孕,可造化弄人,偏偏怀上了,情况自然比正常omega怀孕多得多。 高秉和赵莱认真听医生的话,身为孕夫的鹿悯却又在走神。 等医生和护士离开,房间安静下来。 怀孕的omega敏感脆弱,这时候陪在他身边的应该是聂疏景,可alpha还在昏迷,宽慰这种事只能由两个秘书代劳。 “你现在不能激动,”高秉站在床边说,“聂疏景那边你不用担心,手术很成功,没有生命危险。相比之下你的情况更危险一点,孩子不足三个月,你的体质又不好,稍有不慎就会流产。” 鹿悯的掌心搭在隐隐作痛的小腹,细碎的头发挡住眉眼,哑声问:“……你们是什么时候知道我怀孕的?” 你们。 换句话说,聂疏景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高秉回答:“刚刚知道。” 鹿悯缓缓抬头,望着一本正经的男人,姣好的面容没有一丝血色,“撒谎。” “……” “如果才知道,赵莱不会是那种反应。” 懊悔、错愕,还有擅自暴露消息过后的慌张。 “……”始作俑者心虚地看向高秉。 鹿悯的声音沙哑脆弱:“是一个月前吗?” 他得知真相,在密室里晕倒那次。 那段时间医生寸步不离地守着他,身体的任何反应瞒不过精密的仪器,若真有情况,医生没有不给聂疏景汇报的理由。 高秉无奈,拿鹿悯的聪明束手无策。 沉默也是一种答案,结果显而易见。 鹿悯的大脑冒出千丝万缕,将之前所有的不明白串在一起,恍然大悟。 难怪从那以后,聂疏景对他的态度不一样了。 难怪聂疏景愿意带他去海边散心。 难怪每次亲密聂疏景宁愿自己忍着也不会要他。 难怪……聂疏景为他挡枪。 他们的关系难以用一个“恨”字以偏概全,在B市的日子,至少鹿悯以为自己在聂疏景心里会有一点点不同。 滔天恨意之下生出畸形的花,一条看不见又确实存在的红线连接着他们之间,尽管敏感或许脆弱,但贝壳堆砌厚土,海水浇灌滋养,精心呵护总会迎来暖阳下的绽放。 不论黎明还是夕阳,不论新生还是陨落,只要太阳照常升起,日月更替,时间会抚平一切,他也愿意用余生补偿。 可现实与想象背道而驰,这些不过是鹿悯自以为是的臆想。 他算什么? 鹿家害得聂疏景家破人亡,若非有这个孩子,他凭什么拥有聂疏景的片刻温柔? 恨就是恨。 他不过是聂疏景用来报复鹿至峰的手段而已。 聂疏景一直清楚这一点,认不清现实的是鹿悯自己。 阳光穿过树荫,碎片式的光影落在瓷砖上,这份明媚却没办法驱散病房里压抑和阴霾。 怀孕,本应该开心的事情放在聂疏景和鹿悯之间只有沉重和悲哀。 那天之后,鹿悯的情绪不再有起伏,又变得与之前一样缄默不言,身体的指标稳定下来,但内心的废墟摇摇欲坠,面临着再一次崩塌。 他每天只问聂疏景的情况,除此之外不再说话,保胎药和营养液通过留置针输入体内,精心搭配的饭菜监督着吃下去,没有清减却也并未带来很好的效果。 聂疏景转入普通病房依旧昏睡着,子弹差一点就打入心脏,还好有惊无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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