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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讶后是欣慰,弥勒挺高兴,从没想到卫岚原来还偷偷写了信寄回家里。这是个好兆头,真想和家里断绝的孩子,不会在乎爸妈是否心急如焚。 思及至此,弥勒又有些替卫岚抱屈:“孩子能记得给你们写信已经很好了,没走个无影无踪,让你们干着急。再说了,不还有我看着呢?别担心。” 卫明岩笑道:“也是,老孙,这我真得好好谢谢你,要不是你,我和雪亭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这也是巧了,正好那天我有个朋友在车站遇到……咦,怎么了?” 后半句冲着不知什么时候摸到身后的宋柏舟,只听他悄声急道。 “你还问我怎么了,他们说的什么?出事了?” “哦,”弥勒一笑,稍稍捂住了手机,“没什么事,放心吧。” 宋柏舟见他不像有事相瞒,就真的放下了心来,说没事还眼睛瞪得跟牛似的,吓我一跳,骂骂咧咧回去了。 电话中的对话继续,卫明岩问卫岚在云州怎么样,过得如何。 弥勒以实相告,说他加入了乐队,又找了个咖啡店打工的工作,平时和他们一起住在青旅,没事就去钓钓鱼露露营。 卫明岩宽心了些,又叹道,这些事情,他上了大学也能做啊。玩乐队,住青旅,钓鱼露营,甚至他都不用去打工,家里肯定不会让他操心钱的事儿,现在弄成这个样子……老孙,你有机会劝劝他,让他赶紧回来吧。不就是想学编导吗,我们同意了,别在外面待着了,人生地不熟的,他又是那么小的年纪,要吃多少苦。 弥勒苦笑,说现在恐怕不是学不学编导的事情了,而后又想起卫岚上午那兴奋劲,心说这不是吃得很开吗?哪里吃到苦头了? 他说,你放心,劝我肯定是会帮着劝,但我觉着这事不能急于一时。我明白你们现在想尽快看到孩子,可即使强行把他送回去了,也难保不会加剧你们之间的矛盾。你也说了,他年纪还小,我不是要说他小孩子不懂事,我是想说,正是因为他还小,有时候父母的‘苦心’和‘打算’,在他看来除了枷锁以外,什么都不是。” 卫明岩那畔“啪”地一声,约莫是点了根烟。 “我们总想着等他以后长大了,自然会明白我们的决定,可谁想到卫岚那孩子会……老孙,你们家儿子已经算是很乖巧懂事了,只是和你有些误会,所以才会有龃龉,但是卫岚,卫岚,我跟你说白了吧,我真不知道这孩子到底怎么回事!我和雪亭在他小时候管着他,他不服管,好,那我们商量着来,可商量也不行,他就只按他自己那一套来,旁人再怎么说都不行,劝不听。软硬不吃,油盐不进,成天就爱玩,偏偏还不跟旁的孩子似的,爱玩电脑打游戏,他是爱四处乱转,你知不知道他十三岁那年,研学期间偷偷跟一帮十八九的大学生坐火车,去丽江玩了三天?” 卫明岩几乎哽住一下,猛吸一口烟,缓缓情绪,又道。 “老师告诉我们的时候,人家老师也吓坏了,大学刚毕业的小姑娘,在那儿跟我们边道歉边哭。我们也急得不行,报警四处找,后来他自己回来了,还跟我们带了云南特产呢!问他怎么偷偷跑出去,他说,‘我一直想去云南,你们又总是忙得没空带我去,所以我就自己去了。玉龙雪山很漂亮,有空你们也该去看看’。这孩子!你说说,这孩子!” 弥勒暗自咋舌,这事听着离奇,但要说是那个卫岚所为,那他相信,一千一万个相信。 之后,二人又谈了十来分钟。 大多数是卫明岩说,弥勒听,想来在家里为了安慰妻子,他不得不总是做没心没肺状,在外又是家丑不可外扬,也就只能和亲近知情的老友倒倒苦水了。 弥勒听罢,又应下他的几句嘱托,这才挂了电话。 他回到小院树下,唏嘘坐在了石凳上,缓缓扭脸看向宋柏舟,想说些什么,终究说无可说。 面面相觑片刻,他一撑双膝又站了起来,对宋柏舟吐出两个字。 “王八。” 宋柏舟懵了:“……你骂我?” “我是说,王八,吃不吃?” “这不还是骂我?” “我是说,我今天钓了两只王八上来,你吃不吃?” “哦。” 不待他答,弥勒就挽着袖子往厨房走去,半阴不阳道。 “哎,多余问你,你这一天天白天晚上都不回来了的,鬼混到这地步了,可不得吃点儿王八补一补吗?” 宋柏舟笑了,跟上道。 “放屁,我这天生龙精虎猛的……” 一场危机化于无形,卫岚对此一无所知,既不知道好友的身份,也不知道他刚才险些被遣送回家。 他这几天,实在是春风正得意。 他终于如愿住进了沈子翎家,可俩人还没开始怎样恋爱,锈月就为了即将到来的live预热,接了好几场各地的演出。他成天东奔西跑,和恋人聚少离多。 他主观肯定是不情愿,但客观上又挺乐意,因为演出意味着有钱进账,而刚谈恋爱的他,着实是太需要钱了。 他之前没指望过靠锈月营收,可现在顾不得了,苍蝇腿也是肉,何况锈月在越变越好,苍蝇腿很有一跃成为青蛙腿,甚至于大鸡腿的趋势。 于是这天,在去往外地的高铁上,他左边是靠窗戴眼罩睡得正香的雷启,右边是塞耳机看电影的董霄。 他分着董霄一只耳机,俩人一起又看了遍《爆裂鼓手》,结尾时分,他忽然问锈月最近能赚多少钱。 董霄一怔,但没多问,和他对着计算机算了一笔账。将最终数目均分三份 ,本就不大的数字一再缩水,变得异常可怜。 二人沉默了几秒,卫岚不可置信地轻声道。 “那些人多的乐队都是怎么赚钱的?” “嗯……”董霄沉吟,“他们一般死得早,不死的也吵架吵散了。” “也对。” 又是一阵无话,而后,俩人开始互相安慰。 “搞音乐么,不赚钱才正常。你看PF,人家《Money》的第一句就是那个什么。” “‘Money get away’?” “对。” “要是真有收入,那就是我们赚了,要是没什么收入……反正饿不死。” 每天埋头音乐,最终底线只是“饿不死”的二人就这样给对方打气,打到最后,两厢莫名都有些心虚了。 同一天,沈子翎在公司也忙得厉害。 这天是歌狮TVC上线的前一天,也是线下车展正式布展的第一天。 沈子翎作为项目副组长,理所当然要现身前线,去接洽歌狮新项目的负责人。 启动会议定在尚未布置的展厅附近,方便待会儿演示位置。负责人姗姗来迟,但很谦逊,态度良好地跟众人道歉,说路上堵车,真是耽误大家时间了。 乙方难得碰到这样的甲方,自然是加倍以礼相待,恭敬回去了。 一场会议,有了好的开始,后续也都挺顺利,前期如何预热造势,中期活动如何执行,乃至后期如何延续影响力,都谈出了个大概的框架。 与会期间,虽然多数时候都是下属在提案讲话,但沈子翎总隐约觉着负责人在盯着自己,目光若有似无,如影随形。 他察觉到,但没多管,看就看吧,看不掉他一块肉去。 然而会议结束时,参会人员起来寒暄客套,沈子翎和负责人不可避免地要碰一碰。 他处之泰然,笑着说些合作愉快的场面话,负责人则是若有所思看了他半晌,问。 “你真的不记得我了?” 沈子翎一怔,他记性不坏,如果对方和自己有所交集,他不该一点儿印象没有。 可他看着眼前人温柔到有些寡淡的面容,无论如何搜寻不出相关的记忆。 他笑意不褪,掺了些歉意,说不好意思,我们是什么时候合作过吗? 负责人也笑了,笑得两眼弯弯,深不见底,声音很低,淹没在周遭热闹中。 “我们倒是没有合作过,我哪有那个福气?” 不等沈子翎有所反应,他接着道。 “你不记得我,我可还记得你呢。云一中十七班的沈子翎,实在很难让人忘掉。” 他眨一眨眼,靠近了些,春风化雨,似笑非笑。 “对了,老同学见面,差点儿忘了问你。” “当年出了那件事后,你父亲如今身体还好啊?”
第47章 温蒂公主的侍卫——三 听了这话,沈子翎隐隐变了脸色。 他父亲当年的事别说是举市皆知,就是举省,甚至举国都引发了一阵舆论风波。之前说沈子翎娇生惯养,温室花朵,却其实二十来年所有的大雨都倾泻在了那短短一个月里。 那是他高考前的一个月,紫藤花开的暮春初夏,他经历着一场活生生、血淋淋的“偃苗助长”。 父亲接受调查,母亲以泪洗面,他原定要出国读大学,念钟爱的摄影系,这也瞬间可笑得像梦。 那时他四下张望,只见人头攒动,却再见不到往日和煦亲切的笑脸,只有避之唯恐不及的背影,和一声声的惊呼、慨叹、庆幸,以及太多太多的窃喜。 他不懂官场,当年父亲不愿家人掺合是非,所以不懂,现在父亲退休,退休后对当年的事只字不提,所以沈子翎仍然不很明白。 他只记得当初父亲回来后精神颓了大半,职位没变,但风头大不如前。原来莫须有的罪名也是罪名,会在身上留下印子,没法完全洗脱。 官场的棋盘上瞬息万变,心气折损了的大官也会变得不配落子。 这也算一种见过了官场残酷后的明哲保身,父亲很快退居二线,原先的下属远的远,散的散,有良心的还肯跟他走动走动,没良心的早就抛他在脑后。朋友替他不平,他倒处之泰然,有良心怎样,没良心又怎样,退休的前两年,他倒是跟门卫大爷更谈得来。 父亲没如小人所愿入狱,他们家也并没家破人亡,算是没伤筋动骨,但也实打实磨掉了一层皮。 所以凡是和沈子翎亲近些的朋友,都从不会提起这档子糟心事。 除非这人原本就讨厌他,厌得生恨,恨到不惜在工作期间揭他旧伤疤,迫不及待要拿他的疼痛神情佐酒下菜。 想到这里,沈子翎忽然真心实意地笑了出来。 负责人没等到他的黯然神伤,反倒等来了一声轻笑,不由有些着恼,要笑不笑地说。 “怎么?你终于想起老同学啦?” 沈子翎摇头:“不好意思,我还是没想起来你是谁,不过看到你,我倒是想起了许多以前认识的人。” “以前认识的人?” 会议室已经开始渐渐散人,退潮一般,二人在此对峙的样子,很快就会无遮无掩地露出水面。可负责人不依不饶,逼近半步,微微探着脑袋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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