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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要功德圆满,那就要抱着粉身碎骨的决心不可。 好在。 苗苗看着手机说车到了,拽着沈子翎要过去,却没拽动。 她回头,见他目光深沉却明亮,像深夜星子。 他开口,仿佛向许愿池里掷了硬币,说不好是誓言还是希望。 “我愿意相信卫岚,相信他永远不会骗我。” 好在,他已经相信万丈深渊下是卫岚的怀抱,即使跳下山崖,也会安稳落地。 * 晚些时候,他们到地方下车,而卫岚和韩庭已经在路边等着了。 其他人已经在吵吵闹闹点菜,卫岚说有话要跟沈子翎讲,二人遂离开大部队,多走两步,到了一处逼仄无人的狭窄胡同口。 沈子翎以为卫岚今天受了委屈,要借机撒娇,说些什么,“哥,他没亲到,我干净的”,来博取许许多多的轻怜蜜爱。 可卫岚第一句居然是认错,说对不起,韩庭哥在车上跟我说我不应该当着你同事的面揭发何典。他毕竟名义上还是你的实习生,这样做会让你为难,后续也不好收场。哥,我当时太生气了,没想那么多,所以才……对不起。 沈子翎一愣。 韩庭心细缜密,这些倒都是大实话,不过沈子翎此刻没心思考虑。 毕竟,难得的假期晚上,难得的空闲无事,就暂时让工作社交全滚远点儿,任凭感情占据一晚的高地吧。况且,他经手过的棘手事件那么多,不差这一件。 于是他说没事,韩庭确实没说错,不过你揭发了也没什么,本来就是何典的问题,他自作自受。 卫岚听了这话,只是点了点头,仍然没有要撒娇的意思,甚至连一丝笑意都没有。 他掏出手机,说还有那一千块医药费,人是我打的,我把钱转你。 一言一语,客气近乎生冷,沈子翎颇觉莫名其妙,连忙拦下他,说你前几天刚发的工资,又给皮皮鲁买了狗窝和玩具,应该也不剩多少了,自己存着用吧。 卫岚想争执,没争过,只得悻悻作罢。 沈子翎看他异常得很,凑近了忧心问他,是不是今天喝多了,还是被何典吓到了? 卫岚勉强一笑,说没有。 这是他今晚的第一个谎言。 事实是,他非但喝多了,此刻被酒烧得胃疼头晕,还被何典吓到了。不是被突如其来的强吻吓到,而是被何典那些话吓住了。 说,他和沈子翎云泥之别,沈子翎甩了他跟甩掉裤腿鞋跟上的泥巴差不多。 一串话像锁链,捆得他一颗心到现在还疼痛紧绷,活不过血。 沈子翎将信将疑,想到刚还和苗苗发过誓,说要全盘相信卫岚,此刻也就只好不多问,顺着那一千块,说幸好何典同意私了,否则闹到警察局去,他们要联系你父母怎么办。 卫岚呼吸一滞,没有作声。 沈子翎又说,联系到你父母,我都不知道怎么跟他们抢人。不过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和他们回去的。 这话太奇怪,老宋和弥勒都恨不得将他捆了扭送回家,怎么沈子翎会有截然相反的反应? 卫岚即使在紧张中也要发出声音来问,为什么? 沈子翎宽慰笑道,你说的啊,爸妈虐待你,所以你才独自跑了出来。你是从……沈阳来的,是吧?一个人到云州不容易,我都明白,但你现在有我,不用再像以前一样担惊受怕了。 卫岚脑里轰然一响,哑然失声。 之前沈子翎问起,他不肯多谈家里,所以敷衍过去,谁曾想会惹出这么大的误会? 误会好说,他又不是故意为之,及时澄清就行。 然而,看着恋人心疼又怜爱的神情,卫岚无论如何没法开口。怎么开口?说自己是个高考后离家出走的人……过了好久,他终于张嘴,拱出嗓子眼的却是一个“好”字。 一个好字,应下了所有,从这一刻起,误会不再是误会,而是彻头彻尾的欺骗。 这是他今晚的第二个谎言。 谎言不好,卫岚也没有撒谎的瘾,更何况是对沈子翎。 但,如果这个谎言能让沈子翎放心大胆地和他恋爱,那就将错就错吧。 至于以后……他连恋人的现在都要把握不住了,哪还管得了什么以后。 再之后,沈子翎表示他也有话要说,更确切些,是有事情要坦白。 沈子翎最恨被人瞒骗,当然也不肯瞒骗别人,于是主动承认,将方才在门口窥看的事情和盘托出。 沈子翎自知理亏,说的过程中,看卫岚脸色晦朔不定,因为不想让他以为自己是个生性多疑的人,就有些讪讪地找补了句。 说,我以前倒不会想这么多…… 就这一句,直到沈子翎讲完,软声道歉,又承诺以后再也不会了,卫岚脑子里还在回响这句话,反复琢磨这个所谓的“以前”。 他本来就恐慌,沈子翎的一席坦白,非但不是安抚,反而更加剧了他的情绪。 而且,以前?什么以前?和陈林松的以前? 这意味着什么?是不是意味着,沈子翎太在乎陈林松了,太在乎这个多年恋爱,成熟多金又八面玲珑的前任,分手后元气大伤,所以才会到了现在都无法信任别人? 别人是谁,是他,当然是他卫岚。他是硬挤进来的人,加塞的仓促班次,强行扮演男朋友一角的临时演员,是沈子翎恋爱长跑结束后的减速带,大奖擦身而过后不合人心的安慰奖。 所以,才会试探,他原来一直活在恋人半信半疑的试探中吗? 那这试探,会随着一句承诺就中止吗? 会吗。 卫岚脑子混乱,比塞了一团粗麻好不到哪儿去,一时沉默,没有动静。 沈子翎惴惴着,不单为这件事,更为卫岚不寻常的反应。他像面对着一团迷雾,为了缓解茫然,便主动搂抱了上去。 那触感,像拥抱着一块汗涔涔的钢板。 卫岚机械地回拥,肉身紧密,可两颗心隔着胸膛,互不知晓。 不知过了多久,卫岚梦呓般问。 “哥,你很喜欢我,对不对?” 沈子翎蹭在他心口,用力点头。 “喜欢。” “你喜欢我?” “我喜欢你。” 卫岚虚浮地笑了,环在沈子翎腰间的手不自觉攥住,像攥住了一丝虚无缥缈的承诺。 他一直以为,爱情是信徒的圣经,可当真身处其中了,才发现爱情其实是赌徒的游戏。 爱情的意思是,沈子翎说我喜欢你,他要把这句他自己都不敢笃信的话,视作救命稻草,用稻草做扁舟,出海漂泊,一生一世。 卫岚深吸一口气,吐出今晚的第三个谎言。 “哥,我相信你。” * 一顿饭,桌上热闹非凡,二人食不甘味。 回程车上,沈子翎试图主动破冰,不咸不淡开了两句玩笑,又说现在家里只剩他们了,总算可以大大方方待在客厅,不必再躲人了。 卫岚经过一顿饭,状态恢复不少,几乎如常地和他聊了起来。 聊到他们远远望见小区,说着回家皮皮鲁又要闹了,而后沈子翎手机响起,一通深夜来电。 他怀着不详的预感接起来,电话那头周昭宁声音颤抖。 “子翎,子翎,新宿的省医院……你爸半夜犯了心梗,进医院了!”
第59章 New Boy——三 司机将目的地从小区改到了省医院,一程无话,沈子翎攥紧了手往窗外望,快将夜色盯出了血,卫岚能做的也就只有用掌心温暖他冰凉的手背。 卫岚想说没事,一定没事的。 但他既不了解心梗,也不了解沈子翎父亲的体质,这话说出来轻飘飘得惹人烦,便住嘴没说,只好陪他一起沉默。 卫岚很快就后悔自己没在车上说些什么,因为等下车到了抢救室外,他发现自己能做的更少了。 医院深夜无人,灯光冷白,抢救室外的三联不锈钢排椅上,坐着一名清瘦体面的中年女人。 想来她教养应该很好,值此非常时刻,她也只是稍稍颓着背脊,仍然坐有坐相,像只细长颈子的青花瓷瓶。她双手在大腿上死死绞着几张沾了泪渍的纸,细竹似的肩膀几乎撑不起深灰带细纹的羊绒披肩。 听到脚步,她含泪抬头,披肩彻底滑到座位上,露出底下的单薄睡衣。 “妈。” 沈子翎一路跑过来的,话音带喘,注意到周昭宁看向卫岚,他来不及多说,下巴往那儿一撇,撂下“朋友”二字,就匆匆问起父亲的情况。 周昭宁在儿子面前不肯掉泪,况且人已经送进抢救室,再急也是干着急,就站起了身,用纸巾揩了揩眼角,缓缓说明了情况。 她说你爸下午就说有点儿背痛,本来以为是打球抻到了,没当回事,打算洗个澡睡觉。他进了浴室,我在客厅看电视,忽然发现他进去好久还没出来,过去就看到你爸捂着心口瘫坐在地上,脸色铁青,已经快喘不上气了。 话到这里,她犹豫了下。 他们对儿子保护了太多年,不想让他经风历雨,所以这些年家里有了什么变故,一般也不跟他说,情愿他一直生活在无风无浪的水晶球里。 但现在儿子长大了,他们则是不可避免地老去了。他应该、值得、也必须知道真相了。 她于是如实又说。 “家里有你之前买着备用的硝酸甘油,我打完120后给你爸喂了几粒……也幸好是有药,控制了一下,能撑到医生过来。医生在救护车上就做了急救,你爸当时已经半休克了,血氧掉到85,第一次抽血时,差点儿连血都抽不出来。推进抢救室的时候,医生说情况不太乐观,让家属做好一切……” 乌云盖顶,她一忍再忍,还是哽咽了。 “……做好一切心理准备。” 沈子翎有被一炮轰在眉心的感觉,他强撑着不让自己灰飞烟灭,捡起座位上的披肩给周昭宁披好,又扶着她坐了下来。 两双颤抖的手狠狠攥在一起,从疼痛中汲取着一丝丝抚慰。 他拼了命挤出一点点笑,对啜泣的妈妈说,放心吧,老沈一辈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怎么会倒在心梗上。没事,有我在,有我在,妈,我们一起等。 周昭宁靠在他肩头,泪湿衣襟。 等不太久,有医生出来,和他们大致说了情况,现在能确定是心梗,但具体堵塞程度,要做心脏造影再看。 签了同意书,医生转身回去,留他们再等。 又过了二十来分钟,医生出来说明了堵塞程度。心脏的三大主要血管,左回旋支几乎完全堵死,需要立刻进行PCI,也就是心脏支架手术,剩下两根的堵塞程度倒不需要支架,但同样需要控制,可以考虑药物球囊。 母子俩自然样样点头,全权按照医生要求来做,于是在签了更多知情书同意书,乃至心脏骤停可能的病危通知书后,医生的身影再度消失在抢救室门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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