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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再说了,回到刚才的话题,问卫岚既然觉得他们两个般配,怎么不去试着撮合一下? 叉子卷起一团红辣辣的面条,卫岚思索后摇头:“不行。我觉得他俩的事,别人插不进去手。算了,顺其自然吧。人么,都是一会儿一变的,指不定哪天他俩就好了。” 人还真是如此,沈子翎心说,一会儿一变,翻脸如翻书。当初歌狮片子的纰漏,还是何典发现的,他也因此认为何典懂事可靠,让其住到家里,可谁想到,这只是方便何典盯上他的男朋友。 “何典……” 心有灵犀般,卫岚下巴还凑在泡面桶旁,抬眼喃喃道。 沈子翎一笑,“你怎么知道我刚好想到他了?” “不是,不是,哥”,卫岚捏着叉子,举向正播放监控的电脑屏幕,“那是不是何典?” 沈子翎一怔,立刻看去。 稍显模糊的监控画面里,中午十二点十分二十秒,一道人影出现在艺术装置旁,鬼鬼祟祟伸手从兜中掏出一把东西,混入工具袋中。 黑白格子衫,骨瘦如柴样。 何典。 何典睡不着。 这是他夜不能寐的不知道第几个晚上了,起先他只是担心会败露,常常夜半惊醒,冷汗涔涔,直到今天,那东西众目睽睽之下倾倒,他看得清清楚楚,差点儿就砸到了Charlie! 此前,他对这件事还抱有一种快意恩仇的隐秘痛快。当同事们冷眼对他,当讥笑嘲讽落在耳边,尤其当在公司遇到依旧光芒万丈的Charlie时,他都会在心里将这个秘密念叨无数遍。他已经照那个人的话,将自己的未来描摹得无限美好,而现实的一切苦痛,只不过是通往幸福必经的磨难——或许,道理和“卧薪尝胆”差不多呢? 可当那几米高的装置真的在他眼前坍塌时,他吓得心快跳出嗓子眼,散场后,第一时间打给了那个人。 他不敢愤怒,于是所有情绪都呈现成了恐惧,以至于第一句就带了哭腔。 他颤抖声音,问怎么会这样?你说过,你说过不会有倒塌风险的啊? 那个人——Andy很不解其意地笑了,说不好意思,您是哪位? 他愣住:“何……典。” Andy恍然大悟般:“哦,小何。你是Charlie带的实习生吧?怎么了?KAP那边有消息了?” “什么消息?” “没有消息?没有消息怎么会让你来联系我?哎哟,不会是你们Charlie不敢担责,所以要派你一个小实习生挡枪口了吧?” 他没法置信,喃喃:“你不承认了……” “不承认什么?” “你怎么能不承认了!” 怯懦如他,此刻也再受不住压力,心弦如珠,骤然噼里啪啦崩断一地,他冲着手机哭吼。 “明明是你说这只是普通商战!你说他们不会追究!你说要帮我脱身!你还说要给我歌狮的工作!你、你……” 他哭得缺氧,大口呼吸着,只听电话那头的人不紧不慢,从容笑道。 “说什么呢?小何,你要是想来歌狮工作,可以走应届生校招啊。不过,我们最近架构调整,HC不够,这一轮早已经招满了,你还是多留意留意社招吧。如果很着急,我现在就可以把我们的招工简章发你一份。” 他咽下泪水,猛吸一口气想喊些什么,那头却已经挂了电话。他一口气吸进嗓子眼,激起一阵剧烈的咳嗽。 咳嗽也带泪,他扯过背包胡翻,终于翻到夹层里珍藏的几页订好的纸,抬头赫然写着聘用合同,合同尾页还带有一枚鲜红公章。 他捧着聘用书,嚎啕大哭。 那天他上了Andy的车,对方在车里给出聘用书,言辞态度诚恳得他毕生没经过,说。 “这只是你的举手之劳,却能帮我们一个大忙。” “当然,平常静态展示的时候绝对不会出事,只是没法通过我们专业机器的检验罢了。” “你可以自己看看,这是一模一样的仿品,即使他们要追查,要么查到工人,要么查到厂家,或者是采购人员,反正到了最后,都会归责给管理者。” “对啊,管理者,也就是你们的副组长Charlie。到时候事发,他首当其冲,估计最好也要降职,最坏就是辞退。而且,即使他不降职不辞退也没事,KAP眼巴巴想和歌狮签年框呢,不管歌狮怎么样,只要没做到明面上,他们都只能受着。等你来了歌狮工作,你是甲方,他只能无条件为你服务。你晚上一通电话,他就得起来,你说今早要,他就得熬通宵。哈哈,对吧,多好?” 多好。 可谁想到,装置会坍塌,沈子翎会稳住场面,甚至追究到底。 而他自己,从一开始就是一枚弃子。 何典睡不着。 他怕得脚底抹油想逃,又腿软得不知道该逃到哪儿去。 缩在被窝里,浑身汗湿,精神崩溃之际,他侥幸着想,或许,他们不会查到呢? 他隐藏得很好,甚至刻意避开了最主要的摄像头,每次都混在人群里才会把零件偷换掉。 所以,或许他们不会发现呢? 他昏昏沉沉地想着,直到破晓,出租屋外渐渐响起鸟啼,后是垃圾车声,最后是乌泱泱的人声。 该去上班了,或许他们不会查到,总之该去上班了。 刚到KAP,上到二十一层,同事就说woody找你。 他像被死神点名,也顾不上人家平时不爱搭理他了,恐慌到拽住人家胳膊就问。 “他说是为了什么吗?” 同事别开胳膊,说不知道,今早所有实习生都被叫了一遍,估计是你们转正的事吧。 他于是进了办公室,看到办公椅上的woody时,心头一僵,看到旁边等候着的Charlie时,心头一跳,最终看到电脑屏幕上那道黑白格子衫的身影时,他的心也终于沉到谷底。 他想,那天接下聘用书,他以为他选择了未来。现在来看,他也的确是选择了未来。 只不过是他想象外的,截然相反的另一个未来……
第67章 New Boy——十一 易木有时候觉得,家里多个人也不错。 譬如昨晚,他被歌狮的突发事件影响,虽然没像下属似的,熬个大夜,但也很晚才回家。去取车时,KAP的地下车库空了大半,小区的地下车库则是满了大半,光是找车位就花去他二十来分钟。 他乘电梯上楼,开门迎进满室暖光,说的第一句话是。 “你说我是不是应该买个车位了?” 第二句是。 “对了,今天没心情,忘告诉你了。累你白跑一趟,不好意思。” 第三句。 “还做了饭呢?辛苦,过会儿我把菜钱A你。” 甚至,还有第四句。 “邦妮的眼睛好点儿没有?” 家里多个人是挺不错,如果像之前一样,他是独居在家,那么从公司疲惫归来,家里不会有灯光,不会有饭香,更不会有这四句话,以及之后的许许多多句闲聊。 而最近常常光顾他家的这位——怎么称呼呢,炮/友太下流,床/伴太露骨,情人太矫情,那就委婉些,称为“室友”好了。 室友坐在沙发上正看电视,闻言对他的话一一做了回应,分别是。 “是该买个车位了,我今天过来,摩托也没处停。你们小区的车位现在还是十二万三吗?” “白跑就白跑吧,荤的吃多了,睡一宿素的也好。” “随便做点吃,A什么A,我们东北人不兴那套。” 针对第四句,他从怀里举起一团灰绒绒的长毛垂耳兔。 “我看比前两天好了不少,你还真别说,那医生开的眼药水挺管用。” 邦妮鼻子耸耸,安然得很。 二人吃着已经算是夜宵的晚饭,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饭后找了部很不怎样的商业片看。 配着两杯冰块啷啷的纯洋酒看完后,他们统一给出了“稀烂”的评价,又都表示改天该把第二部也找出来看了。 这时候,夜色深沉,差不多该睡觉了。 室友说睡素的也挺好,却其实他们一人在主卧,一人在沙发,压根睡不到一起去——不缠绵却睡在一张床上,两个人都会觉得别扭。 易木洗漱后回到主卧,居然失眠,睁眼到了三点还没有睡意,正考虑着要不要把沙发上熟睡的室友叫起来做做“运动”,就收到了下属的消息。 下属说,找到歌狮的内应了,是何典。 他只回了个“好”字,心里却挺高兴。 这下属是个好下属,聪明稳当有能力,且没有那些花花肠子。自然,年纪轻,识人不清,还得多多历练,但毕竟是一手带大的自家孩子,易木很想保他安稳度过这场风雨。 现在好了,有了替罪羊,总算他的好孩子能够多多少少免些罪过。 下属旋即发来几张照片和一段视频,易木一扬眉毛,本以为下属是随便找了个看不顺眼的背锅,让公司内部处分,没想到还真有罪证。 点开来看,罪证还挺清晰。 他语音吩咐了几句,在下属问怎么应对歌狮那边时,他只说他来想法子,明天和老总开会商量一下,争取下午就给歌狮回复。 而后,让下属回去休息,明天上班别迟到。 放下手机,他望着天花板琢磨法子,等琢磨得差不多,睡意也同样消失得差不多了。 睡不着,但明天还有场恶仗要打,不能不睡。 索性掀被起身,他走出房间,赤脚摸黑来到了沙发前。 …… 要么怎么说野马难驯呢,更何况是这样犷悍无匹的高头大马,纵使趁着还睡眼朦胧的时候骑上去,也很快就会丧失主导权。 最终,他这个骑马的反而嗓子涩哑,热汗涔涔,细腰被扣得严实,拼命扭着身子也逃不脱。 当然,等大战止息,一切都回归平静时,他的确是软绵绵睡了过去,以至于没听到身下喘息着的笑语。 “一天天的净扯淡,不是说好睡素的吗?” * 翌日清晨,他浑身清爽地从床上醒来,洗澡出来后,又有热汤面等候——室友上得厅堂下得厨房,怎么不算一款男版的“佳人”。 吃过喝过,开车上班。 他也忘了具体从什么时候起,KAP的绝大多数人都很怕见到他,仿佛他是阎王爷,一被叫到名字就要在生死簿上记一笔。殊不知,阎王爷同样没有和他们相处的兴趣,也腻烦了每天叫人进办公室,面对一张又一张的惶惑面孔。 这不就进来了一个。 不过沈子翎的状态还不错,顶多有些熬夜过后的憔悴,不愧是他昨天跟管理层力保的下属,很能稳住心态。 然而,第二个进来的何典显然不堪大用,见了二人,脸色瞬间惨白——这也不能怪他,毕竟他们两位上司此刻对他而言,的的确确是掌管生死的阎王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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