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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这小子追着车,跑了起来。 不会吧。 邱语浑身的皮肤倏然一紧,魂儿都从毛孔挤出来了。 “语哥,和我在一起吧!”闷闷的呼喊,追在车窗外,“我喜欢你,喜欢你很久了!真的很久了!” 夏烽脸上绽开灿烂的笑,像一支在夜色中狂奔的向日葵。他肆无忌惮,热烈地追着、喊着,越落越远,声音也弱了:“和我在一起吧!下一站等我!” 邱语看着窗外,喉咙堵着一团火,熏得他满眼是泪。 他沐浴在全车乘客异样的眼光里,却顾不上羞耻,踉跄地来到后门。他没跑,却也呼吸急促。 一站的距离,仿佛一光年。 车子停稳,邱语从半开的门挤了出去,迎向远处人行道上狂奔的人。除此之外,世界上的一切都消失了。 夜幕下,那身影像一颗燃烧的陨石,正在砸向孤独的行星。 夏烽的笑容愈发清晰,冲到跟前却没刹住脚步,而是顺着惯性,热乎乎地抱了过来。炽热的喘息,洒在邱语耳边:“语哥,和我、和我在一起吧!你想象不到,我喜欢你多久了。” 邱语轻轻推开对方,盯着那张汗水淋漓的脸:“你往我课桌里,塞了一封情书?” 夏烽讶异地张了张嘴,唇边笑意更深,用力点头:“是我,是我!” 他下颌淌汗,喘着粗气:“邱语同学,你好,我关注你很久了。我的目光那么轻,可我用尽全力,也无法把它从你身上移开……” “你是很好的人。”邱语抬手,轻轻捂住对方的嘴。 夏烽急了,以为他要发好人卡。听见接下来的话,才放松下来,眸光愈发的亮。 “和成绩、外表无关,就是很好。”邱语也背起那封情书,一字不差,“你的温暖,深深吸引着我。每次靠近你,我都觉得自己正在变成一株向日葵……” “你收到了!”夏烽雀跃。 “一直留着。”邱语红着眼笑了。 “和我在一起吧!”热乎乎的怀抱又拥了过来,像要把他纳入胸膛,“几十年之后,你回忆今天,一定会庆幸接受了我。” “为什么?”邱语也轻轻拥抱对方。 那怀抱倏然收得更紧,声音像直接从心脏发出:“因为这几十年里的每一天,你都很开心!我要让你快乐,一辈子都不流泪。我心疼你,我从没这么心疼过一个人。” “因为,你从没见过我这么倒霉的人。”邱语渐渐从热烈中冷静,想起自己本要拒绝,怎么还抱上了。 他挣扎起来,夏烽也松开双臂,握住他的肩头,眼神像要烧穿他:“不倒霉!跟我在一起,怎么会是倒霉!” “不行,我、我是直男!”邱语逃避对方的注视,看着笔直的路灯杆,“特别直。” 夏烽慢慢松开手,落寞垂眸。他后背微驼,吸了吸鼻子,流出一声带着哭腔的叹息:“那你别讨厌我,好吗?” 邱语的心被狠狠弹了一下,冷静、理智和决心,浮尘般抖落了。这样纯粹的感情,错过就没了,这辈子都遇不到了。 他心一横,牵住学弟的手,急道:“你能再问一次吗?” “在一起?”对方小心翼翼地抬眼。 “好啊!”邱语瞬间回应。 夏烽被这个陡峭的转折撞懵了,怔愣着。他抹一把后颈的汗,不知所措地眨了眨眼。 “我喜欢你,傻小子,我早就喜欢你了。”邱语主动拥住对方,仰着头以免哭出来。泪光中,路灯美如日出。 他开心地哽咽:“臭学弟,你害我花了1块6,只坐了一站,还被全车人盯着看。不过,我喜欢……嗯?” 他蹙眉松手,眼神往下一瞄。学弟随之俯身,双手撑在膝头,难堪地扯了扯嘴角:“岔气了。” “你……”邱语后知后觉,原来这就是岔气的真相,不禁面红耳赤,“你不是岔气了,是充气了!你总是充气,流氓!” 夏烽摆摆手,示意他别嚷了。 “气来了!啊不,车来了!”邱语瞟一眼马路,又看看手机,拉着学弟往不远处的公交站走,“得尽快回家,不然我姐又要拍球了。” “哎哎,我没法上车。”夏烽狼狈地弓腰而行,像在耕地。 “不然,我踢你一脚?”邱语认真地提议。 “回头去医院治病,医生问怎么搞的,我说为了赶公交被男朋友踢的,多丢人。”夏烽坏笑一下,侧头看着驶来的公交车。他目光放空,喃喃念道:“无痴无嗔,无欲无求,无舍无弃,无为无我……OK。” 接着,若无其事地直起身,朝公交车招了招手。 ---- 下周预告:小语当初为何离开大姑家?甜甜的热恋模式,开启!话说,小语依然觉得自己是1呢……
第70章 残酷之夏 邱语咬着下唇笑,白净的脸憋得通红,觉得学弟好可爱。他登上车,在最后排靠窗而坐。刚成为恋人的学弟紧挨着他,牵起他的手,又十指相扣。 另一人的手指,缓慢而坚定地顶进指缝的感觉,令邱语脊背发麻。他轻轻将头倚在对方肩上,看着车窗外流逝的夜景,幸福得鼻子酸。 夜景中闪过一间医院,把他拽回冰冷残酷的现实。 差点忘了,明早还要取报告,开始抗癌生活。没关系,他是个能KO壮汉的大猛1,何况他已经不是一个人了。 “之前,我以为你在中东上学呢。”夏烽轻声说,“伊朗。” 邱语一怔,随即笑了:“说来话长。这个,得从我和大姑一家闹掰开始讲。” 他神色一暗,握紧学弟的手。四年前的怒火,直到今天仍灼烧着他,一直烧到死,“我跟你说过,我爸妈去世后,我和姐姐去了大姑家……” 之后,大姑也顺理成章成为姐姐的监护人。大姑在家附近的公司当会计,姑父开网约车,夫妻俩没儿女。 从小到大,邱语和大姑一家的关系不冷不热。年节会走动,平时很少来往。 他曾从父母的争吵中听出端倪——多年前,大姑认真地建议,把确诊孤独症的姐姐带去河边自生自灭。那之后,两家便疏远了。 爸妈带姐姐学了游泳,自学。几年之后,邱语也学着姐姐的样子掌握了这项技能,并在高三时成功实践,救了一个轻生的同学。 大姑是一个冷漠而沉静的女人,仿佛在垂帘听政。从她脸上,邱语读不出她对自己的看法。 搬进大姑家时,邱语除了姐姐,一无所有。为了给爸妈续命,积蓄耗尽,房子也远低于市价仓促卖给中介了。 从前看电视,见剧中人砸锅卖铁也要救治亲人,他会想:到头来人财两空,何苦。 可落在自己头上,心里只剩三个字:万一呢。万一有救呢,万一就差一针进口药呢。 最终,的确人财两空。但不后悔。 大姑家是小三居,姐姐睡次卧,邱语则睡书房。只摆得下单人床和书桌,不过幽静舒适。 最初的局促过后,他渐渐适应了这里的生活,心思回到学习。可惜找不回从前的状态,总是因悲痛而分神。偶尔,他会读一读那封匿名情书。 他很喜欢那些朴实的话,每次看都会受到鼓舞。 他眼看着爸妈的影子,从姐姐身上日渐剥离。起初她哭闹,后来焦躁,最终归于茫然。邱语参加二模时,她已经不再四处找爸妈,可以安静地看环法赛了。 邱语说不清,这是幸运,还是悲哀。 他很感激大姑和姑父,不止一次说,大学毕业找到工作就接姐姐走,还会把这几年的花销连本带利归还。 “都是一家人,别想这些,专心复习。”姑父和蔼道,“你想读研我也供你,不用担心悦悦。我和你姑没孩子,她就是我们亲闺女。” 这个家,一切都是姑父做主。因为姑父嫌吵,大姑连做饭都轻拿轻放。她常问姑父想吃什么,然后再问邱语。 邱语有寄人篱下的自觉,总是笑着说:都行。 偶尔,夫妻俩会吵架。或者说,是姑父单方面训斥。 一天起夜,他听见主卧传来姑父恼火的低吼:“又乱买东西,你配吗……还说我的种子有问题,你那块地的问题更大……” 大姑一声不吭。 高考结束,邱语找了个快递分拣的兼职,一通宵200块包吃,工资日结。上工前,领导说轻松不累,都是小件。开工后,邱语只觉得田里的耕牛都算幸福的。 还时常装车卸车,夏天的大货车宛如蒸笼。 两天后,邱语实在熬不住,换了个商场护肤品专卖店的活,宣传“加入会员赠小样”。工资低,胜在轻松凉快,还能被姐姐阿姨们夸帅。 靠着兼职,他给自己买了部新手机,大姑的旧机实在太卡了。送姐姐一块电话手表,送大姑一套护肤品,送姑父一条烟。 那件扭转人生轨迹的事,发生在8月初。 中午,邱语接到电话,录取通知书到了。他跟店里请了半天假,兴冲冲地回去签收。 大姑家很静,姐姐竟然没在看电视,次卧隐隐传来说话声。邱语拿着快件,兴高采烈,推开姐姐的房门:“姐——” 眼前一幕,永远烙在他大脑皮层。 姑父的手,正探进姐姐的上衣游走,仿佛蠕虫。他的裤子鼓着。姐姐坐在床边,玩着一个风车状的棒棒糖,面露抵触。 姑父慌了一下,抽出手讪笑:“悦悦起湿疹了,我给她涂点药。” “畜生——”邱语双眼赤红,揪起姑父,疯了般一拳又一拳砸向对方的脸。 姑父抱头鼠窜,邱语追到客厅,抡起一把沉甸甸的餐椅,殴打躲闪的禽兽和周遭的一切。 电视、茶几、鱼缸、盆栽……全碎了。姐姐在旁又叫又笑,指着满地乱蹦的锦鲤,自己也蹦。 邱语用那些他所能想象到的,最恶毒的词咒骂着,脸上挂满悲愤的泪水。 “就这一次,真的!”起初,姑父求他别打了。很快又硬气起来,“再胡闹,不供你上大学了!” “谁要你供!”邱语狠狠甩出手里的餐椅,被姑父躲开了。椅子砸在窗户,落地窗现出蛛网般的裂纹。 他从厨房抽了一把菜刀,接着被敲门声勾回理智。门外是民警,邻居报警了。 面对询问,姑父拒不承认,坚称邱语看错了,他只是把侄女衣服的线头揪下去。 民警问姐姐,姐姐说了句“买菜去啊”,便不再理睬,蹲在地上看锦鲤。鱼已经不跳了,鱼鳃艰难翕张。 邱语把几条鱼丢进卫生间的洗手盆,蓄了些水,之后向民警报案。 满脸是血的禽兽也说要报案,还要邱语赔医药费、家具家电,抓起来拘留。 邻居说,姑父是个忠厚人,不可能做出猥亵侄女的事,肯定是误会。僵持中,大姑接到消息赶回来了。 面对一地狼籍,她先打了邱语一巴掌,又去看受伤的丈夫,叫骂道:“小白眼狼,我哪对不住你!给你爸妈办后事,供你们姐弟吃穿。你倒好,把我家给砸了,还打我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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