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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那个瘦巴巴的男生又出现了。这次,居然是跟邱语搭讪:“你们是亲姐弟?长得真像,都是大漂亮。哎,加个好友吧。” 夏烽看见恋人指向自己,表情严峻如教导主任,铿锵有力道:“我有男朋友。” 夏烽被这种过激的反应逗笑了。随即意识到,邱语生怕自己误会,像上次在酒吧那样。其实,当时不是在怀疑,而是气恼邱语出来玩不叫自己。 他走过去,锐利地剜了那男生一眼,眼神一斜,示意对方走开。 那男生悻悻地走了,又回头撇嘴,口气发酸:“不是,你怎么同时跟姐弟俩处对象,当代苻坚啊。” “你tm——”夏烽差点动手,被邱语拉住了。他骂了句“有病”,想起方才姐姐说的话,兴冲冲地告诉恋人:“姐姐还记得你浇冷水生病的事!” 邱语听完,眼圈泛红,半天没说话。 *** 这是一条隐匿在山脉褶皱中的野性河谷。 两岸峭壁,如同被巨斧劈开的翡翠屏风,野栗子树在岩缝间倔强生长。 除了头盔、救生衣,每个皮筏都配了一根木棍,用于在平稳水域撑着船走。此外,每人还有水枪和水瓢。 “坐稳,抓好!” 负责放船的老大爷一脚把皮筏踹入河道,清凉的水花扑上邱语的脸。一段急流过后,水面归于平静。水很清,粼粼光斑如一张会发光的网,捕着水底的鹅卵石。 “抓好两边的把手。”邱语叮嘱坐在中间的姐姐。姐姐回头朝他笑,还用手抹他脸上的水珠。 他心里一阵发烫,笑着问:“你是怕我生病吗?”姐姐不回应,嘴里嘀咕着“波加查下坡”什么的。 “放心,我会爱惜身体,咱俩一起长寿。” 夏烽撑着船,往下一段河道走,嘴里胡乱唱着山歌。 邱语以为,水枪和水瓢都用来打水仗,没想到后者是用来舀船里的水。方才的颠簸中,进了半船水。 他正奋力舀水,邻船的陌生情侣用水枪呲他们。夏烽也不撑船了,组织反击,以三对二的兵力优势呲跑了对方。 “哈哈哈……嗯?什么动静。”邱语心里一咯噔,听见雷鸣般的轰响,和游客此起彼伏的尖叫。他向前张望,只见水流变急,河道渐渐收窄。 “各位乘客请注意,前方有坡,请您坐稳扶好。”船头的夏烽有板有眼地播报,忽而拔高声调:“尼玛,瀑布!” 河道变陡,失重感袭来,白浪雪崩般成串炸开,皮筏被抛上浪尖。水声、尖叫与岩壁的回声混作一团,每个人都发出介于惨叫与大笑之间的奇特声音,清凉的河水劈头盖脸。 “姐,抓好!”邱语去按姐姐的手。 前方落差更大,一个浪头打来,邱语被颠飞了,落到斜后方一对闺蜜的皮筏上。他让姐姐抓好,自己却没抓好。 “我的妈——”闺蜜俩看着从天而降的帅哥,不可思议。 邱语夹在二人之间,难堪得想沉入水底。他抹一把脸,在剧烈的颠簸中苦笑:“抱歉,过了这一段我就走!” “哈哈,不走也行!”女生们玩笑道。 邱语看着前面的学弟,这小子还在那快活地喊“呜呼起飞”,丝毫没发现男友已经起飞了。 待水流平缓,学弟一扭头,吓得一抖,慌忙往水里看。姐姐也趴在皮筏边,左顾右盼。 “小烽,我在这!”邱语笑着挥手。 夏烽循声看来,松了口气:“你咋过去的?” “我从虫洞过来的!”邱语趟过深及大腿的水,欢快地朝男友奔去,翻上了船,“臭学弟,学长上天了都不知道。” “你也没弄个点火倒计时什么的。” 邱语笑着揪对方的耳朵。 这里是拐弯处的回水区,风平浪静,偶尔能看见空船。因为有的游客受不了刺激,选择走路去终点。或在岸边小吃摊就餐时,船溜了。 阳光灼人,水却有点凉,邱语买了三杯姜茶。 正要继续向终点漂,忽听人凄厉大喊:“我的孩子!” 邱语心里一惊,把纸杯一扔,做好救人准备。四下看看,水面漂着几只鞋子,出声的阿姨正用棍子勾一只洞洞鞋。 是啊,人都能颠飞,别说“孩子”了。 “我再给你买一杯。”夏烽把船撑到岸边,又买了杯姜茶,“哎呦,我们校草同学差点又见义勇为了。”虽在调侃,眼中却满是欣赏。 “好汉不提当年勇。”邱语笑吟吟地捧着纸杯。 “你的确算一条好汉,放水浒里,怎么也能在忠义堂混个座次……绰号,及时语。”夏烽玩了个谐音梗。 邱语大笑。 “上学时,我真给你起过绰号,只有我一个人知道。” 邱语好奇,夏烽却不肯说,要给恋爱生活保留一点神秘感。 “前面有个很大的急坡!”突然,邻船的人喊了一句。 邱语听成“很大的JJ”,吓了一跳,皱眉张望,白净的脸倏然红了。夏烽看着他的样子,乐不可支:“你想哪去了?”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邱语岔开话题,说想撑船。夏烽不让,因为木棍磨手。 水流骤急,河道收窄成仅容一艇通过,大急坡到了。邱语像在炒菜机里翻滚,脑浆激荡着脑回路。有条小鱼跳进他怀里,又逃走了。 “鱼,鱼鱼!”邱语笑着惊叫。 “你骑马呢?”学弟在颠簸中大喊,“这玩意可不听指挥!” “有条鱼跳进来——咕噜噜——咳咳——”邱语被湍流灌了一大口水。本来还有点渴,从坡上下来一点不渴了,喝饱了。 冲出激流区,河道又温柔起来,活像个阴晴不定的霸道总裁。岸边垂柳摇曳,树影在浅滩跳动。 夏烽回头笑,姐姐也回头笑。他们睫毛上的水珠,如钻石般闪耀,身上散发着河水与阳光混合的气息。 “语哥,回头。” 邱语扭过头,看见白浪翻腾的激流区挂着一弯彩虹。他出神地想,就这样漂下去吧,漂一万里。和亲人、爱人漂一辈子,身披彩虹、风雨同舟。 “好幸福的感觉。”邱语一想到等会儿就看不见了,莫名伤感,“好想带回家,挂在墙上啊。” “看我。”夏烽掬起一捧河水含在嘴里,迎着阳光,噗地喷出去。淡淡的彩练一闪而过,像转瞬即逝的微笑。他抹抹嘴,笑道:“给我一瓶水,随时随地送你彩虹。” 邱语会心一笑。 姐姐理解不了这种自然现象,困惑地眨眼。邱语向她描述彩虹的形成原理和美好寓意,不知她听没听懂。 代表终点的红旗,出现在转弯处。 下了皮筏,邱语擦着脸感叹:“太惊险了,放西游记里,都能算一难了!这一路光喝了,也没吃两口菜。” 夏烽温柔地笑笑,说晚上吃自助。 比漂流更爽的,是漂流过后拖着疲乏的身体去泡温泉。 在泛着药香的温热池子里一浸,激流和浪涌顿然变得遥远。也许是天气热,温泉区没什么人。姐姐趴在池边岩板看环法赛,邱语则看着落地玻璃外的花园。 元素有点杂,室内是浓郁的热带雨林风,室外是日式枯山水。 本地没有地热,所谓“温泉”,其实就是锅炉烧的。温泉虽假,惬意和放松却真。 他感觉,水里潜伏着一只活物。五根灵活的触手,轻抚他的腰,沿脊柱慢慢往上爬。耳后传来轻浮的挑逗:“你输给我了,还记得吗?” ---- 下周预告: 小语:带学长出来玩,其实是想玩学长o((>ω< ))o再也不来这个度假区了,屁股疼。 度假区官方:(⊙o⊙)? 小烽:(●'◡'●)
第82章 风中有朵雨做的云 邱语身子一僵,惬意和放松消失了。霎时间,周围的浓荫变得杀机四伏,随时会掉下毒虫、浮起鳄鱼。 学弟就是伺机而动的大鳄鱼,贼大。 邱语转过身,只想赶紧把这事岔过去:“你看,那边有个姜汤池,水是黄的,所以也可以叫黄泉。哈哈,好吓人!” “你不会想耍赖吧?” 邱语愣了一下,歪头弯起双眼:“我给你讲个应景的笑话吧!” “一个笑话可没法抵债。”学弟的眼神,比水还热。健硕的胸肌随呼吸起伏,漾开波纹。 “不,这是赠送的。”邱语往肩上撩水,“有一天,老师在课上提问,问到一个男孩:你长大后想做什么?男孩说:我要当女澡堂的搓澡工。老师正要骂他,男孩接着说:这样,我妈妈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夏烽因结尾的转折而微微惊讶,“这个故事教育我们,不要急于下结论。” “没错,所以我们之间,也没必要太急。”邱语往池边一歪,水淋淋的手背遮着嘴,“毕竟我身体不好,肺里还有结节呢,咳咳。” 其实,他不反感当0,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怎样都好。只是,有一种说不清的恐惧感。 “这铺垫做得够曲折、够生硬。”夏烽轻笑一下,手指和温水一起滑进他的指缝,“语哥,你别紧张,我随口说说而已。我很腼腆的,有贼心没贼胆。” “那就好。”邱语被热气熏红的脸上浮起笑意,眸光湿漉漉的,“贼胆多了,胆汁也多,容易结石,消化系统负担也重。” 夏烽扬起嘴角:“你在怕什么,怕疼?” “才不是!”邱语蹙眉,又显出迷茫。他往下一沉,让水没过喉结。 于是,那些复杂的思绪浮了出来:“小烽,我也说不清。大概是怕……怕被占有,怕失去尊严,怕现在的自己被破坏。怕丢了男子气概,怕从此以后,我们就不是对等的两个人。怕你叫我老婆、媳妇之类的,我受不了。” “不乱叫。”夏烽也沉了下去,四目相对,“你永远是我的哥。” “谢谢。”运气不好真烦,猜拳把禁区输出去了,还得跟人家说谢谢。 夏烽点了点脸颊。 邱语左右看看,大着胆子,在对方下唇轻轻一咬,又倏然撤离,逃到池子另一边。 哈哈,太放肆了,学弟肯定害羞死了。他舔了舔嘴唇,正回味,忽听姐姐字正腔圆地开口:“弟弟吃人。” 邱语转向姐姐,她正瞪大双眼,嘴巴微张。 夏烽在一旁笑得像个大水怪。 姐姐不会在大浴池洗澡,只好回房间洗。她经常冲不净头发,需要弟弟哄着再冲一遍。 夏烽敬佩这份耐心。设身处地,他会疯的。现代社会的人,更注重决心、信心,因为收益大。 都在说,为自己而活,人人如同孤岛。 夏烽却觉得,耐心也难得。决绝与自信,需坚持自我,一往无前。而耐心,要割舍自我,去接纳、包容、体谅世间的一切,像繁忙的十字路口。 他想,假如自己老了瘫痪了,邱语也会这样细致地帮自己洗头发吧(虽然那时家用机器人早就普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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