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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饭。”爸爸若无其事,继续喝粥。 夏烽心乱如麻,搅和着海鲜粥,扫向店里的客人和服务员。爸爸从不在外人面前骂孩子,说那样会叫人看笑话。 他抿一口粥,尝不出味。爸爸则在卖力品味,两腮紧绷,额角暴起血管,不时深呼吸。 手机在震,夏烽低头一瞄,是“星空骑士”在道歉。接着说了一句:“夏叔叔不像个叔叔,你们长得也不像。” 唉,校草同学啊。 倔强时如野草,冲动起来活像食人花,真没想到还有这么刁钻的一面。也不知脑补了什么东西,居然当场撕逼,关键还撕错了。 也不怪他,自己好像从没提过,爸爸才36岁。像晓梅这些后认识的朋友,都不知道。 他想维护一出生就失去的妈妈。妈妈18岁生孩子,他怕别人一听,会觉得她不是正经女孩。 有几次,想在夜谈时讲给邱语,又被别的话题岔过去了。 夏烽打量爸爸,除了时尚一点,就是个普通老男人啊,至于误会吗? “我和刚才坐门口那女孩处对象。”他开始圆谎,像个满嘴是油的孩子硬说自己没吃肉,“不想处了,就撒谎说自己喜欢男的。然后,她喊她兄弟来出头。” “你是不是以为,我和那姑娘一样,脑子缺根弦。”爸爸淡淡瞥来一眼。 夏烽悻悻一笑,低头回消息:别担心,问题不大。 问题不大,但爸爸的脚很大。刚进家门,鞋还没脱,夏烽屁股就挨了一脚。他冲了几步,刚稳住身形,又挨一脚。 萍姨出来看一眼,悄悄退回房间。其实,昨天她也在。夏烽说家里没人,是不想和邱语错过。 “行了,拿我当球呢!”见爸爸还要踹自己,夏烽难堪地大喊。 从小到大,爸爸很少管教他,更没打过他。毕竟,爷儿俩是一起成长的,形同兄弟。 “那男生,干什么的?”爸爸暴躁地捋头发,朝窗一指。 “魔术师。”夏烽拍拍裤后的鞋印,面带傲气,“很厉害的。” “魔个屁!他是咱家公司的员工,我听见他喊我夏董了。”爸爸在偌大的客厅叉腰踱步,深深地呼吸,“行啊你,上班上得这么热闹。再上几天,保安队成你后宫了。” 夏烽低头沉默。 “听他的意思,你们分手了?”爸爸站定,语气和缓几分,“你就是看他太帅了,玩玩而已,对吧?” 或许,该顺着台阶下,敷衍过去,然后搞地下情。可是,那对邱语不公平。事已至此,干脆摊牌! 夏烽犹豫一瞬,郑重地昂首:“没分手,就是闹点别扭。” “能不能分?” “不能,我是真心——”嘴边的话,被一巴掌打飞了。夏烽有点懵,捂脸怔怔地看着爸爸,半边脑袋都是麻的,耳道像进了蜜蜂。 “你想好再说!”爸爸的指头像刀一样戳着他的头,前所未有的严厉,“你在他身上花了多少钱?之前,说借同学的,都给人家花了吧。” 夏烽揉着脸,索性坦诚到底:“是,筹备魔术比赛,用了百十来万。不过,是我非要给他花钱,他特别反对,还生气了。” “看看你这灌了迷魂汤的样,将来还不把家底给人家。唉,高考完就该带你去商K见见世面,你奶奶偏不让。” 迎着爸爸眼里的轻蔑,夏烽豁然明白了,邱语为什么总强调:别把你家的钱,挥霍在我身上。 不是小题大做,而是看得更透。 家里从不怕自己大手大脚地消费,却怕自己不计成本来讨心上人欢心。一旦刻入人格,容易发展成“烽火戏诸侯”,动摇家业。 他错了。 他亲手给喜欢的人,钉上了狐媚子的标签。爸爸只要跟小影家一打听,就会知道“比赛黑幕”的事,把邱语看扁。 在家人眼里,是邱语勾搭自己破坏比赛规则。就像,奶奶直到今天仍认为,爸爸当初年少单纯,被职高的小太妹勾搭才偷尝禁果。 “我语哥很正直!”夏烽急切道,“记不记得,有一次我和朋友吃饭记你账上了,对方坚持均摊,所以我给你转钱?那就是他,你还夸他不错——” “人家钓着你呢,傻小子,以后坑你一票大的。”爸爸无奈地丢来一个白眼,“他真那么清高,会像今天这样,拖家带口的粘着你?不就是显得他可怜嘛。你爸我看人多准,也是吃过见过的。不,你们这种的,我只见过。” “我语哥特别好,不是你想的那样。”夏烽懊恼地摆手,不想透露更多,“唉,我跟你说不到一起去。” “你跟他断了,把这毛病戒了,不然你就跟家里断了吧。”爸爸轻轻地吐字,重重地砸下来。 夏烽一愣,摆出无所谓的态度。他快步走进卧室,翻出常用的运动斜挎包,胡乱塞衣服。 “少在这装,我告诉你,离了家你活不了!”爸爸紧跟过来,踹开虚掩的门,“你说说,从小到大,有什么花钱的事,是你靠自己一分不花就干成的?” 夏烽把包砸在床上,垂眸深思。随即转向爸爸,双目潮红,深情而庄重:“得到一个男孩的真心。” 爸爸大骂一声,抬脚就踹。夏烽围着床尾秦王绕柱,躲开攻击,眼看爸爸闪了腰还差点劈叉。 “想到了!高三上学期,我凭期中成绩,转进领航班了!”夏烽傲然一笑。他为那之后的每一场考试,每一次提分而自豪。 “我给你办的。”爸爸打开窗户,从容地点烟,“我跟你们主任和副校长吃饭了。” 夏烽脸上顿时火辣辣的,像被抽了一鞭子,笑扭曲成怒:“谁用你帮,凭什么擅自请他们吃饭?我是自己考进去的,我当时成绩不错!” “你太想进步,都焦虑了。我怕你发挥不好,给你兜个底。”爸爸凑在窗边,淡淡地吞云吐雾。 “那我也是凭成绩转班,跟你没关系。”夏烽继续归整衣物,感觉恶心。 爸爸随烟雾哼出一声轻笑:“你没发现,那次考试的数学大题眼熟吗?我送你的卷子上就有。还有英语,阅读和完形你都提前做过差不多的。” “你……我自己也行!”夏烽羞恼地咆哮,一阵反胃,“没发挥好还有月考,还有期末,你乱掺和什么!那么纯粹美好的时光,都被你污染了!” 终于,他有一点体会了邱语的心情。 如果说,人生中有一段日子最煎熬又最闪亮,那就是为了再遇见喜欢的人,而认真读书的每一天。 凭自己,一步步往前,走过青春之路。默然,坚定,孤独。 现在,突然告诉他,身后还跟着油腻的年级主任和副校长,他感到幻灭。 爸爸嘴里的烟雾,正喷在那些阳光灿烂的日子里。他把烟头丢进电脑桌上的饮料瓶,指指床上的包:“不许带,净身出户。” “爸……” “别叫我爸!不把那小子甩了,不许你跟我姓。” “好吧,以后我叫邱烽了。”夏烽耸耸肩,离开卧室,直奔大门。 “你叫龙卷风都没人管!”爸爸追在后面骂,“滚,家里东西一样不许动!” 夏烽刚迈出门,还没走到电梯,又被叫住。他心下一喜,转身回家。哼,想将他逐出家门,还没过奶奶那一关呢! 谁料,爸爸不让他进门,伸手要手机。 “不是吧,手机都不让带?”夏烽委屈地护住手机。 “卡里有多少钱?”爸爸口吻冰冷,“是男人就痛快点,邱烽。” 夏烽干脆地亮出银行卡余额,并当场转给爸爸,一分不留。他当保安时工资卡里的钱,则获准保留,因为那是他劳动所得,还有几百块。 股票全清仓,约定明天转账。加密货币,全转到同交易所的爸爸的账户。这些资金,都是上大学后家里让他学理财、练心态用的。 爸爸阴沉道:“还有,你的信用卡是我的副卡,我会停掉。摩托车不许骑,学校旁边的房子也不许住。” 夏烽无所谓地“嗯”了一声,从裤袋掏出车钥匙,丢给爸爸。 此时,屏幕上方弹出消息:跟你家里谈得怎么样?夏叔叔没打你吧? “星空骑士?”爸爸瞥见了,五官扭曲,却又松了口气,“怪不得,你改名叫‘星空骑士的骑士’。行啊,不吃亏。”
第100章 抓流氓啊 “你赶我走这事,我奶奶知道吗?”夏烽搬出全世界最宠溺自己的人。 “我会告诉她的,她会心疼你,但会支持我。”爸爸指着电梯,“滚蛋。” 夏烽走向电梯,忽又冲进家里,嚷着“落了个东西”。他直奔卧室,从书柜取出情书和信封。压了很久,褶皱已平,折痕仍在。 他随手拿过一本书夹着,方便携带。 爸爸狐疑地跟来,以为他夹了现金。他摊开书,晃了一下:“是情书。当初我练字,就是为了给他写情书。” 爸爸气得眼角直跳。 夏烽绕过爸爸,步履轻松地穿过客厅。一句话,冷冷刺在他背后:“你觉得,跟他在一起甜,是因为你没吃过苦。” 离家之后,夏烽打车去了邱语家。他饿得不行,打算吃点东西再上楼。 看着正在摊平的煎饼,他推测一周左右,风波就会平息,最多两周。因为那时候,奶奶就从欧洲回来了。 “我爸对我进行了非人的虐待,还把我逐出家门。”夏烽发消息跟奶奶告状。不过有时差,她正睡着。 摊主是对中年夫妻,晒得黝黑。产品线相当丰富,除了煎饼果子,还有肉蛋堡、手抓饼、烤冷面、铁板小串…… 夏烽想起,邱语的爸妈也是经营小吃摊为生,不禁观察起来。 女人给肉蛋堡翻面时,被烫了一下。男人边给煎饼果子加料,边瞄她的手,叫她快用凉水冲冲,满眼心疼。 “好嘞!”男人铲起煎饼果子,迅速包好递给夏烽。他仔细看了媳妇的手,又看向对街的药房。刚要动身,来客了。 “今天啊,我们又来到一个小吃摊……” 来了俩人,一人举相机,一人对镜头说话,似乎是做自媒体的。说话的一身名牌,戴劳力士绿水鬼,应该是个小富二代。 “大叔,煎饼果子多少钱?”小富二代的视线从镜头转向摊子,语气热情洋溢。 “基础的6块,双蛋7块,加里脊、鸡柳这些都8块……”男人瞥一眼媳妇的手,心不在焉。 “你现在还有多少鸡蛋?” “啊,二百来个吧……”男人低头看一眼。 “我包了!”小富二代霸气地伸出五指,“全做煎饼果子,每个里面加5个蛋。鸡柳什么的都要,顶配!” 男人犹豫一下,在媳妇的催促下,开始舀面糊摊煎饼,不时看向媳妇的手。 媳妇麻利地打鸡蛋,蛋太多,先打碗里略一搅和,再浇在煎饼。又忙着用铁板煎鸡柳、里脊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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