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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连他自己也不觉得有什么过分的,被摸一下也没有什么不好,毕竟养父卖了视频后还会给他一点零花钱。 只是每一个夜里,他都不太能睡得太熟。 当母亲头倒在血淋淋的地上,养父面色凝重地跑出去,祝丘这才有了点反应。 母亲到死都可能觉得他是被吓到了,害怕得不敢走过来。尚且睁着的眼睛都是对还留在世间的儿子的不放心。 母子二人喜欢看不见的脐带断得干干净净。 她的死因有很多,清清楚楚,上流社会丈夫的玩弄,一个懦弱迷茫的儿子,最后是养父。 母亲死了,还为他留下了一大笔钱,每一个装满钱的信封上面都写着“给小丘”,她嫁入豪门一直在找机会,要把祝丘这片肮脏之地带走。 养父没有被判刑,竟然还收到了一大笔保险金。 她死了,祝丘才知道自己并没有被放弃。但他早已放弃了自己。 这个小地方的天在十三岁那年变得越来越矮小,祝丘睁眼好好看着,那是法院不高不低的屋顶。 依旧封闭、压抑、逼仄。 “你叫什么?” “祝丘。” “几岁?” “十三。” “你知道你犯法了吗?” “知道。” “判决结果,你会送去分化所接受整改,你接受吗?” “接受。”知晓养父竟然还咽着一口气没死,但在知道自己即将要去分化所,不会在十六岁被再次卖掉,对于这样一半好、一半坏的结果,从七岁紧紧提起的一口气,在此时蓦地松散了不少。 他理所当然地接受了这个代价。他用母亲的衣服做了一个简陋的破布包,虽然是无用功,但这样做,好像母亲一直陪伴左右。 一直以来,他都无法知晓掌握命运的方式,向前还是向后?跑快一点还是慢一点?再拼命坚持、忍耐一下,将就、妥协着,还是不管不顾地撕破局。 会变得幸运一点吗?还是更不幸呢,未来会变好还是更坏呢?好像只会越来越坏,越来越不幸。 到后来,他只知道每一个人的命运早就被固定了,而他只能麻木不仁地跟随大脑的潜意识生活着。 那么就随便活着就好了,活一天算一天。 他觉得自己身体里的最深处,骨头、血液里都长满着斑斑点点的霉菌和皮癣,从里到外都是烂的,现在,这些外皮摇摇欲坠。 霉菌和皮癣一点点瓦解,光怪陆离里,头顶的屋顶又变成审问室的天花板,从灰色一点点染成明亮到照射灵魂的白。 “是吗?“审问他的女士继续质疑着,“你对他没有别的感情?” “没有。”祝丘这次肯定道。 审讯室外的走廊人头攒动,听到一声枪鸣,一个人倒在面前,乔延也面不改色,他直直走向走廊末端的办公室。 言斯年并没有站起来,也没有脱帽,“乔中校。” “言指挥。”乔延给他敬礼。 言斯年对他不太感兴趣,“沈部长还好吗?” “挺好,去竞选市长了。” “那我要提前祝贺他了。”言斯年手拱起来,是祝福的脸色。 乔延不太想和国防军牵扯过多的矛盾,他想劝告着什么,但言斯年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言姓,元首也姓言。乔延打好的草稿憋了回去,他扫了一眼言斯年的模样。他想,如果言斯年这种人成为元首的候选人,领导他,光是想想,都很难以接受。 没过几分钟,走廊响起一连串的脚步声。 席柘还没有换下训练服,直接走进这间为国防军服务的临时办公室。 言斯年兴奋的眼球跳动着,掠过身后的士兵,掠过众人,来到这个和他有点血液关系的同父异母的人身上,“好久不见了。” “你这是做什么。”席柘被帽檐半掩着的目光带着一丝杀意。 “做什么?”言斯年反问道,“你觉得呢,国防军现在上岛还能做什么,我都查出好几个臭虫了,十川岛不愧是块野岛,尽长出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席柘不想和他做无意义的周旋,“我的人呢。” “你说你养在家里的omega,又是一只脏兮兮的老鼠,就应该一枪打死……” 话没说完,言斯年的头被人拽起来往墙上狠狠撞上去,两面墙形成的狭窄空间里,言斯年的面孔接近变形扭曲,他舔了舔下牙槽,“一句话就测出他不仅仅是一个安抚剂了,你们真有意思。” 一边的乔延站了起来,却没有打算上前制止。 “你还是学不会说话。”席柘松开他的脑袋,觉得脏手。 言斯年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秩序井然的审问室变得喧嚣不堪,他做一个制止其他人过来的手势,“我可不是故意针对他,你看这个屋子里的其他人,都是排队等着接受审问。” “跟小孩子打架一样有什么意思,不如做点别的较量,我就把他放出来。”言斯年很有把握。 “你想做什么?” “比一比信息素压制。”言斯年站得很近,近得让席柘清楚得看见和他那个父亲一样颜色的瞳孔。 S级alpha的信息素压制,只存在于彼此之间的抗衡。而言斯年认为自己血统高贵,势必是要比一比谁强谁弱,他站在席柘面前,“你难道还怕了不成?” 审讯室外传来不正常的喧嚣。 祝丘依旧没有什么反应,直至门从外被推开。 看见是席柘,祝丘眼皮动了动,条件反射地站了起来。 “出来。” 祝丘机械性地跟在席柘身后,两人一前一后地穿过走廊,彼此隔着一段距离。 只不过下楼的时候,看起来没有什么异常的席柘像是难以忍受,咳嗽了好几声。 席柘侧过头去,很快擦了擦嘴角溢出的血。即使速度很快,但还是被祝丘紧紧跟随着的目光捕捉到了。 血。 又是红色的血。 “你……你咳出血了。” “没事。” “流血了。”祝丘看起来不太正常,神经高度紧张着,语速很快,“你流血了!怎么回事?是不是那个该死的指挥官!” “好了,只是流了点血。”席柘第一次看到祝丘这样,又看见祝丘只穿着一只鞋子,“你鞋子呢?” 而祝丘再一次有了杀人的冲动,他的胸腔不自然连续震颤着,头脑里全是要让言斯年赶紧死掉的想法。 这些人通通死掉就好了,这个想法严严实实地占据了祝丘心底。 可是席柘把他抱起来,同一时间抵达祝丘憎恨着的心底的,还有不太能忽视的温度,“真的没事。” 好一会儿祝丘才冷静下来,他不知道自己究竟能做什么。 他靠在席柘肩上,搂紧他的脖子,像抱着唯一的浮木,努力释放着信息素。如果这对席柘有点用的话。 只不过上车后,席柘像是考虑了很久,开口叫他的名字,“祝丘。” “怎么了,你还是不舒服?”祝丘还在竭力释放信息素,好像越多越好。 “前段时间……你不是想去大陆那边看看?” 话还没说完就被祝丘打断了,“我,我没那么想!” 看着祝丘慌张的表情,席柘尽力语气平稳,“听着,过不了多久我就要去南线了,可能五月中旬,也可能月底,时间不确定,沈纾白竞选市长成功后,会在东南部上任,我和他做了一个交易,他会尽全力保护你。” “你……你要把我送走?” 过了几秒,席柘肯定着说,“是。我已经交代好了,宋兆也在那边,他也会照顾你。” 祝丘好像无法消化,“你在说些什么啊?” “你不用担心以后的事情,去了那边,继续像一个正常人一样上学、生活。” 祝丘不想听这些,“你和他们到底做了什么交易。” “你不用管这个。” 车内安静了一会儿。 祝丘还是转过头来,眼底带着不可掩饰的悲怆,“那……那你呢?你怎么办?” “你好好活着,我也会好好活着。” 祝丘坐了回去,他往右看,看着车窗里倒影着的席柘的脸。 他只知道离别是安静的,不会重来的。 回到别墅,没过一会儿,林冉也匆匆赶了过来。 她发出啧啧声,像是某种讽刺,“S级alpha的信息素压制大比拼,那么精彩的比赛怎么不叫上我,我还从来没有看过现场。” 给席柘做检查的间隙,祝丘急切地在房间寻找什么,弄得一室凌乱,终于翻出了祁安给他的通讯器。 林冉给席柘打了一针,说是让他睡一觉,头脑清醒一点。她从卧室走出来,便看见等在外面的omega,“正好,席柘一定要我给你做个全身检查。” “我没事。” “一个两个都说没事,检查报告出来一个两个病都挺重。” “林医生,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问。” “席柘……席柘身上是不是也有一个定位芯片?” “也?你怎么知道的?”林冉抱着手,有些疑惑,“确实有一个。” “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祝丘少见地用求人的语气,诚恳地祈求着。 或许是打了一针,半夜,昏昏沉沉里,席柘听见什么动静。 眼前飘着一个人影。渐渐地,人影从模糊变得清晰。 祝丘掀开被子躺了进来,“我吵醒你了吗?” “没有。”席柘摇了摇头, “席柘。” “嗯。” “你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 “席柘。”祝丘很突兀地问道,“上了战场,要是不小心中枪了怎么办?” 席柘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 “万一你死了怎么办?”祝丘很执着,“不能不去吗?你不是什么刀枪不入的战争机器。” 席柘心狠狠颤了一下,试着不让话题变得沉重,“人都会死的。” “人可以让自己活得很久很久的。”祝丘又问道,“那……那以后你能来看我吗?” “会。”alpha的声音很低,他想,他会尽力。 祝丘不安地问道,“你确定?” “确定。”席柘转而说道,“又不是什么生离死别,以后还会见面,我还是会给你打电话,有时候会写信,你要跑快一点……”再跑快一点,再独立一点。 但可以慢慢长大,没有他的生活也会过得很好。 祝丘还是不肯接受这样的结果,“你一定要去前线?” “是。”是不容拒绝的语气,席柘伸出手,触碰了祝丘的脸,是真实的,他说道,“你以前不是问我为什么要送给许清允一座岛。” “嗯?” “送他岛是因为不想让他父亲刁难你……我也没有把你当成安抚剂。”席柘好像对于祝丘在审讯室的回答有些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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