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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林俊：所以安瑜女士，我加您好友，真的只是想当面感谢您和您的猫，谢谢百万今天下午给星星带来的快乐，那对我们全家来说，都是无价之宝。】 没有提任何要求。 但有时候这也是在提要求。 安瑜并不为自己的防御心理过剩，从而产生愧疚。 毕竟她比谁都清楚，防人之心不可无。 而且不掺杂任何情绪偏向的客观事实也是，段林俊主动在小区里问了百万的情况，还主动找上了她。 他要真想知道百万的情况，私底下打听就是，在小区里公开说，本来就有把人与猫架住的嫌疑。 群里那些人的留言安瑜也看见了， 如果真的只是道谢，在心里默默感激，或未来某次巧遇，随口提起，都会比这样郑重要更好。 这种看似诚恳的郑重，在某些时候，就是刻意。 “……我这会是不是要一脸感动的说，是我们想岔了？” 骆政飞：“……倒也不必。” “这份诚恳的话里有真心，但也绝不可能只有真心。” 他同样冷静的评判：“作为那小女孩的父亲，这人确实很不错，而且直到现在也没图穷匕见……其实情况比我们最开始料想的要好。” 安瑜：“所以呢？是装傻接受这份感情，婉拒后续，还是不主动干涉后续，任其自然发展？” “……我不知道。”骆政飞老老实实说，“我只是个普普通通宅男码字工，这种难题不应该让我来纠结。” 安瑜瞪了他一眼：“撸百万的时候你怎么不这么说。” 骆政飞假模假样的咳嗽两声。 安瑜也开始回消息。 【安瑜：段先生太客气了，百万能给星星带来快乐，我也很高兴。】 【安瑜：但对我而言，百万是我的家人，我不希望它被当成治疗工具，或者被过度打扰。】 她正面回应了那些未尽之言和潜台词。 骆政飞看的直给她竖大拇指。 ——这就是精英白领的实力吗？ 段林俊回话了。 【段林俊：我完全理解你的担心，事实上，这也是我和我爱人纠结了很久才决定联系你的原因。我们比任何人都清楚，星星的情况，不是只靠一只猫就能完全治愈的，因此我们也绝对不会把百万当成治疗工具。】 【段林俊：但是，安瑜女士，恕我直言，今天傍晚那会儿，是星星五年来最接近普通孩子状态的几个小时。她会追着猫跑，会因为猫荡秋千而笑，会坐在跷跷板上专注的看着百万……】 【段林俊：那种专注和投入，是她面对任何治疗师、玩具、干预课程时，都从未有过的表现，所以我才会冒昧的打扰您。如果可以，我真的很希望在您允许的前提下，让星星偶尔能见到百万。】 作为父亲，他能理解安瑜的顾虑，但他也是真的很想争取。 见聊天框一直没有回复，段林俊盯着手机屏幕的眼睛黯淡了些。 【段林俊：……如果不方便，那也没关系，今天傍晚的回忆已经足够珍贵了。】 安瑜：“……” 骆政飞：“……” 过了一会安瑜才说：“不知道为什么我有点想骂人，哦，骂猫。” 骆政飞：“……我帮你。” 说完他就蹲下来，虚空点着百万的脑袋，嘴上絮絮叨叨：“百万你是不是小坏猫？” 安瑜：“……”真受不了。 “真要是坏猫，现在就该一爪子拍你脑门上了。”她无语的说。 最后安瑜还是做了让骆政飞分外佩服的精英行为。 她直接在聊天框中表明，微信里聊天也不大方便，如果可以，不如约着见上一面。 【安瑜：细节当面聊，也让百万和星星再见一面，至于以后的事……等见了面再说。】 最终将时间约在周日下午三点，便结束了对话。 骆政飞这回改成蹲在地上给她竖大拇指了。 “不愧是你，真有魄力。” “说什么有魄力……”安瑜俯身摸了摸猫的脑袋。 百万轻顶她的掌心。 安瑜还能怎么办呢？当然是用力撸了一把它的脑袋，再嘀咕上一句，“你可真能惹事儿。” 也就罢了。 猫是好猫，人也是好人。 只希望对面也能是好人。 第55章 周日下午。 早上睡了个懒觉， 补足周六及前段时间加班导致的睡眠缺失后，安瑜便在临近中午时收拾好自己，顺便下楼邀请骆政飞来自家一道等着段家人的拜访。 很快， 时间就到了下午2：50。 安瑜坐在沙发上， 无语地看了一眼不远处始终不愿坐沙发， 而是让她搬凳子来坐的骆政飞。 也不知这人在羞耻些什么。 这个想法没持续多久，就被门铃声打断。 安瑜走向门口， 透过猫眼往外看去， 果真看到一对年轻夫妻。 安瑜开门前扫了一眼室内，骆政飞这个提前到的客人依旧拘谨，百万倒是趴在猫爬架上， 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垂着，像是在闭目养神。 她收回目光， 拉开房门。 门外站着三个人， 段林俊站在最前面， 穿着简单的灰蓝色polo衫和休闲裤， 手里提着一个印着卡通图案的纸袋。江云站在他身侧， 身穿米白色针织开衫配藏青色长裙， 长发在脑后松松挽起， 脸上带着温和却又透着些紧张的笑容。 而被江云轻轻牵着手的，便是穿着天空蓝长袖连衣裙的小女孩——星星。 安瑜的目光落在星星身上。 她的站姿有些特别，不像大多数孩子那样，面对生人时会躲在父母身后， 也没有出于好奇心便探头探脑。就那样直挺挺地站着， 双手垂在身侧，眼睛盯着门框处的木纹，好似对即将进入陌生环境这件事毫无概念。 段林俊主动打了招呼：“安瑜女士你好， 我们没来晚吧？” “没有，时间刚好。”安瑜侧身让开，“请进来吧。” 年轻的夫妻俩对视一眼，还想再说两句客套话，但他们还没来得及开口，星星便松开了母亲的手。 她没有半分犹豫，也没有看向父母，更没有在乎安瑜的存在，而是径直朝屋内走去。 “星星！”江云下意识呼唤，伸手想要拉住女儿。 但星星已经踏进大门，来不及了。 女孩当着几个大人的面走进安瑜家客厅，随后便站住，不动了。 没有四处扫视环境，甚至也没有去探索百万所在的位置，倒像是一道程序，在执行了“进入”的指令后，便瞬间停止运行。 两个大人连忙说了声抱歉，随后步履匆匆地进了门。 安瑜摆了摆手，她倒不在乎这些，只是一直用眼角余光观察着星星。 就这么短暂的一会儿，她之前对孤独症谱系障碍的所有表面了解，眨眼间都变得深刻起来。 忽然进门不是失礼，停下脚步也不是无措，事实上，星星仅仅是，和常人相比，有着与这个世界互动方式上的本质差异。 “抱歉。星星她有时候不太会注意这些。”无论心里是如何想的，失礼行为已经发生，江云顶着发涩的嗓音，第一时间道歉。 “真没事。”安瑜也再次回应，目光依然落在女孩身上。 骆政飞也从不远处的凳子上站了起来，他没有靠近几人，只是降低了自己的存在感，同样观察着一切。 直到安瑜嘴角抽搐着招呼几人坐。 就这么站着，感觉还挺莫名其妙的。 安瑜指着沙发的位置示意，星星也再次越过了她的父母，主动走向沙发，双手撑着小小的身体，慢慢爬了上去，接着稳稳坐好。 好似程序随着新的指令再次运行。 骆政飞也于此时发现，段林俊和江云脸上混杂着尴尬、歉意，还有一丝骄傲的神情。 他一细想就明白了。 尴尬和歉意是对安瑜的，骄傲则是在于，他们将自己患有孤独症的女儿照料得很好。 或许不符合大众对孩子的认知，但在与星星相似的同类型群体里，她必然是做得很好的那一批。 女孩坐好，视线顺着面对方向看向了爬架，接着刚好和蹲趴在爬架中层的百万对上了视线。 猫没什么反应，小人倒是再也没舍得移开目光。 “百万要不要下来打个招呼？”安瑜轻声唤道。 猫没动，只是依旧趴在爬架上，摆出那种慵懒的姿态。 段林俊则是趁所有人都没注意到他的时候，将自己带来的礼物放在了沙发前的茶几上。 安瑜没注意，收回看像百万的目光后，便问道：“要喝点什么？茶还是水？” “水就好，谢谢。”段林俊连忙说。 江云也点头：“麻烦您了。” 安瑜去厨房倒水去了，唯留客厅里坐在凳子上的骆政飞更加坐立难安。 他突然有点后悔答应安瑜今天也来302做客了。 根本不知道说点什么才好。 最后还是段林俊试探性地问：“请问您是……？” “咳，我是楼下202的，我叫骆政飞，平时也负责一部分百万的照顾事宜。” 说起百万相关的事，他的话就通顺了许多，“百万白天一般都待在我那儿。” 这话段林俊不知道该怎么接。 最后还是江云接了话茬：“之前就看出百万是一只特别聪明的猫猫了……” 就这么尬聊了几句，安瑜端着水杯出来了。 骆政飞呼了好大一口气。 那动静让段林俊不由侧目。 线上交流时，这位做父亲的看起来很能说，而一旦到了线下…… 段林俊和骆政飞对上了视线，下一秒，两人便同时离开目光。 眨眼间各自心里就都清楚，大家某种意义上是同类…… 江云主动起身接过水杯，再次道谢后就开启了个新话题，聊了起来。 成年人之间的谈话开始了。 起初是些无关紧要的寒暄，比如小区环境，最近的天气，孩子上幼儿园的情况等…… 期间星星一直坐在沙发中间，始终盯着百万。 直至话题渐渐朝着预定的方向滑去。 “其实昨天在微信里，该说的都说了。”段林俊放下水杯，双手握拳搭在膝盖上，模样诚恳，“我和江云都非常感谢百万，这不是客套话。” 江云：“那天下午，我们看着她笑……安瑜，你可能没法想象，对于一个孤独症孩子的父母来说，看到孩子那样笑意味着什么。” 安瑜沉默地听着。 她能感觉到那份诚恳和善意，但问题还是存在着。 他们，想要什么？ 就在这时，星星动了。 她的目光从百万身上移开，视线转向了沙发旁的置物架，那上面放着些许杂物，有遥控器，杂志，闲书，还有几根逗猫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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