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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玩什么？”星星用手指戳着窗玻璃，很有兴致的模样。 百万的尾巴缓慢地摆动。 星星也在稍后给出选择。 1，去游乐场。滑梯已经干了，秋千应该也能坐。 2，去秘密基地。花坛下的那个小空间，一场雨落下来，也许喜阴植物的草种子在其中发了芽，那样的话，它们也会多出一个新的观察目标。 3，去更远的地方。 段林俊上上周说过：“现在已经和百万熟悉了很多，回头可以试试带着猫一起去逛街，去更远的地方——百万还可以站在我肩膀上。” 正好，清晨星星醒来时，听到父母谈话，江云让段林俊白天有空的时候去超市采购，补一下家里缺的东西。 最后这个选项让猫的耳朵动了动。 踩在人肩膀上逛街？ 听起来就很威风。 猫有点期待。 星星似乎也在想同样的事。她歪着头，想象着那个画面： 爸爸走在前面，她牵着妈妈的手，百万蹲在爸爸肩头，金色的眼睛俯视着街景…… “超级帅。”她小声说。 百万：“喵。”（同意。） 两个小家伙就这样脑袋贴着脑袋，用各自的方式——语言、想象、偶尔的眼神交换，一同规划着下午的行程。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暖，阳台上的温度适宜得让猫想打盹。 就在百万考虑要不要先眯一会儿时—— 有声音打破了宁静。 是从隔壁阳台传来的。 紧促宛如密集鼓点般的键盘敲击声，随着想象力的延伸，莫名放大了不少。 星星最先察觉到。 她原本正捧着猫的脑袋，蹭猫的侧脸，盘算着“猫站在她肩膀上”的可能性。 但那密集的键盘敲击音实在霸道，一下子抢走了她的注意力。 她抬起头，透过两家阳台之间的空隙，踮着脚尖，试图看清对面庄内的情况—— 周喜正坐在电脑前，戴着耳机，嘴巴在动。 他在直播。 这本来没什么。星星知道这个叔叔是“做直播的”，就像爸爸妈妈是“上班的”一样，是一种工作。 但今天…… 和以前见到过的场面不一样。 女孩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她只是觉得，这个叔叔此刻的状态，和她记忆中的样子，有微妙的差异。 百万也转过头。 猫的耳朵更灵敏地捕捉到了声音的细节： 以前周喜直播时，声音里总带着一种表演性的饱满——每个字都要有“效果”，每句话都要有“情绪”，像舞台上念台词的演员。 现在…… 他的声音里有专注，有懊恼，有自言自语，但少了那种“必须让人听见”的刻意。 猫歪了歪头。 星星已经从小凳子上下来了。她把小凳子换了个距离隔壁阳台更近的位置，随后站上去，双手扒着栏杆，探出脑袋，朝对面看去。 百万跟了过去，跳上栏杆旁边的花架，和星星处在同一水平线上。 两个小家伙的脑袋都歪成了一样的角度，一同进行着一场无声的观察。 从它们的角度，是无法正面看到周喜的电脑屏幕的——屏幕侧对着窗户，只能看见一小部分画面。 但这一小部分，已经足够让一人一猫察觉到变化。 以前的屏幕：尽是激烈的打打杀杀、多人团战造成的光污染、时不时闪现的击杀提示、血条、技能图标、冷却时间…… 画面整体色调偏暗，绿色的草丛也平平无奇，但却随时都能冲出八个大汉。 给人的感觉是紧绷又警惕。 现在的屏幕却完全不一样了。 画面色彩鲜艳，饱和度也偏高，但画风却是圆润的卡通风格。 有蓝天、白云、绿色的草地 还有偶尔闪过红帽子、绿管道。 某单机游戏的元素一下子就映入了眼帘。 星星盯着看了几秒，用气音说：“像是绘本。” 她有一本相似的图画书，里面的蘑菇王国就是这样——明亮、可爱、充满童趣。 百万的视线则更加锐利。 猫不懂“游戏”，但它能看懂运动轨迹。 屏幕上的那个红帽子小人正在以一种极其艰难的方式移动。 助跑、跳跃、踩乌龟、躲火焰花、躺反复横跳的尖刺、又或者那些原本看着普通，但忽然间就开始发癫的红苹果…… 然后“砰”的一声，炸成红色马赛克。 紧接着，小人从上一个存档点复活，重新开始。 助跑、跳跃、这次躲过了火焰花，但—— 踩错了砖块顺序，被突然弹出的尖刺当场送走。 嘎—— 复活。 再试。 又嘎—— 再来。 又死。 周喜感觉自己的血压在上升，他有点恼火。 这是正常的情绪，尽管并非正向。 周喜有些新奇的感受着这份知觉，但很快就在又一次死亡后，轻轻“啧”了一声。 他撇了撇嘴，冷静分析道：“得在这个位置连跳回头踩一下按钮，然后二连跳踩到旁边隐形的平台，再……” 他重新摁住了键盘。 …… 星星又看了一会儿，忽然转头对百万说：“叔叔好像在玩很难的游戏。” 百万：“喵？” 猫并没有觉得哪里难。 由像素点组成的红帽子人物，其运动轨迹在猫的视线里总显得慢慢的。 不过猫也不是不能理解。 人人有些时候也是慢慢的。 就像现在，星星指了指屏幕，一字一顿的说：“奥奥，死很多次。” 她又指了指周喜的脸：“但叔叔，不生气。” 猫顺着她的手指看去。 确实。 人人的侧脸上，有专注，有认真，有不服输的倔强，也有被关卡的阴险搞得怒极反笑的模样，但唯独没有以前的那种，说不上来的虚假感。 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只是觉得，他在猫的眼里稍微顺眼了些。 猫对这个人没什么想法，最初被捉住时，只觉得他忽然捉住猫的行为有点小过分。 但百万的世界里有更多值得在意的事，是以，那天的小插曲并未在猫的心里留下太多痕迹。 于是，猫不带任何情绪的，继续和星星一起看了起来。 这时，周喜似乎卡在了一个特别难的节点。 需要连跳、不停左右调整方向键，还要以点按的方式控制角色高度，躲避红苹果…… 他试了十几次，其中最有可能通过这个节点的那次，仍止步于一个旋转发射的发癫红苹果。 角色在存档点复活后，他气笑了。 “好好好，都快过关了，还能在这阴我一手，该说不说的，设计者还真是把人性给拿捏死了。” 他一边解说一边告诉自己新的经验总结：“我保证过了这个节点后，后续每次过关前我都会多试探几次！” 他的脸上带着斗志昂扬的神情，只是看起来不如百万之前看到的那样浮夸。 周喜已经在按照治疗师的建议改变。 甚至在建议基础上有了些自己的想法。 他缩减了自己的直播时长，轻微改变了一定的直播风格，并在又一次感受到竞技游戏的疲累后，和粉丝商量了一下，随后便播起了单机游戏。 魔鬼版的奥奥玩起来是真的很上头，而联机转单机的直播发展，也让被猫五杀吸引来的观众大都跑掉。 如果是以往，周喜肯定会很焦虑。 对数据的锚点认知，一次又一次被拔高后，他便不能允许自己的数据变差。 但现在又不一样了。 现在，他对此接受良好。还能在粉丝说：【喜子，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库里南离你是越来越远喽】时，坦然回复一句，“不管是库里南还是库里北，都不重要，我晕车，所以咱的小电驴才是世界第一！” 他认真的冲着摄像头说：“我现在已经逐渐明白，合适的才是最重要的。” 仍然有弹幕在刷： 【怎么不打排位了？】 【单机游戏有啥意思】 【想看你和队友斗智斗勇】 周喜都没有再过多解释了。 该说的话都已经说了，一遍又一遍的重复，也是一种负累。 周喜更愿意早点通过这个阴险节点，好刷新存档点。 合适的才是最重要的—— 是什么意思呢？ 窗外，猫也思考着这句话。 但很快就放弃了思考。 它只是一只猫，猫可从来不会强求自己去理解人。 室内。 在第42次死亡后，红帽子小人终于通过了那个节点，进入了新的存档点。 “耶！”周喜开心极了，情绪发自内心，只是脸上的笑意却不如以往完美。 但这样正好。 只因那笑容足够真实。 ------- 作者有话说：理解不了这个世界的时候就跟自己说：我只是一个人（猫），理解不了世界，这很正常。[猫爪] 定时定错了，发现的时候，修改时间，还说我设置频繁，不让我修改[求求你了]我真是服了，晋江你能不能把这个小破烂东西改一下（泪） 第66章 段林俊第三次来阳台叫人的时候， 星星和百万才终于舍得把目光从对面窗户移开。 “星星，该出门了。”段林俊语气无奈道，“爸爸都换好衣服了。”再磨蹭下去， 逛完街回来， 怕是天都要黑了。 身处阳台的一人一猫互相对视一眼——那眼神像是两个沉迷观察实验的小科学家， 被现实世界的日程表强行打断。 星星跳下小板凳，把它推回原位。百万则从阳台边缘轻盈跃下， 落地无声。 而对面的窗户里， 周喜刚艰难地通过了那个超难关卡的节点。 屏幕上弹出【存档点更新】的提示时，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那声音透过窗户缝隙传出来，像一只终于把自身毛发理顺的猫发出的满足叹息。 “好了， 今天就到这儿吧。”他对着麦克风说。 弹幕立刻刷了起来： 【这就下了？才播三个小时】 【喜子越来越佛了】 【以前不播满六小时不下播的】 周喜看着那些弹幕，笑了笑。 如果是以前， 他会认真向直播间的观众解释， 自己接下来有什么事， 为什么要提前下播， 以及过几天要如何补播， 补偿等。 几乎是要事无巨细的汇报， 才能缓解他心里某种“没有好好工作”的奇怪愧疚感。 习惯了自我pua的人， 现在想做一个稍微正常点的人。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周喜坦然说道，他没有详细地解释时长减少的原因，也没有近乎剖析般的辩白， 就只是坦诚地说着自己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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