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拿叉子戳了下蛋糕,语气是欢快的,但却是有些怪的语调,“怎么突然支持我谈恋爱了?哦,是不是你自己想谈恋爱了,先给我打打预防针啊?” 黎柯想起去年那个学姐的事,内心突然一沉,但脸上却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他望着顾之聿,“我们之前说好的,你要谈恋爱的话,第一个得跟我说哦!” 顾之聿看着黎柯,看着他强装笑意、却掩不住慌乱和试探的脸色,下意识放缓了呼吸。 接着,顾之聿垂下眼睫,避开了黎柯过于灼人的视线,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液体划过喉咙,带来一丝短暂的清明。再抬眼时,已是一脸平静。 “嗯。”顾之聿应了一声,声音不高,如同一块石头投入寂静的湖面,“是有这个打算。” 黎柯脸上的假笑瞬间凝固,像是被冻住的冰花。 顾之聿语气慢而随意,像在谈论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有个大二的学妹,人确实不错。我们专业相近,聊过几次,感觉……可以接触看看。” 是啊,接触,恋爱,结婚成家…… 其实并不奇怪,顾之聿今年已经22岁,他描绘的是一个正常的、符合所有人预期的未来图景。 但黎柯呆呆地看着顾之聿,手里的叉子“铛”一声掉在盘子里,发出刺耳的声响。他像是没听见,只是死死地盯着顾之聿的嘴,想从那张吐出这些冰冷字句的唇上,找出一点点撒谎的痕迹。 但没有。 顾之聿的表情太平静了,平静得近乎残忍。 那颗在黎柯胸腔里疯狂跳动的心脏,仿佛在这一瞬间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住,然后缓缓地、一点点地沉了下去,沉入冰冷的深渊。 刚才那股委屈和恐慌被一种更尖锐、更真实的疼痛取代,刺得他五脏六腑都缩成了一团。 “怎么了?”顾之聿见黎柯脸色发白,立马紧张起来,站起身要碰黎柯的脸,“哪里不舒服?” 黎柯歪了一下身体避开,摇摇头说没事。 他看着桌上那块被自己戳得面目全非的蛋糕,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所有汹涌的情绪。周围的喧嚣都远去了,整个世界只剩下顾之聿那句“可以接触看看”在耳边反复回荡。 一顿饭,在前所未有的沉默和压抑中结束。 送黎柯回宿舍的路上,两人一前一后,隔着半步的距离。冬夜的寒风似乎比来时更凛冽了,吹得人脸颊生疼。 到了宿舍楼下,黎柯停下脚步,慢慢转过身,路灯的光线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阴影,他的语气有些轻地喊,“顾之聿。” 顾之聿心头一紧,“嗯?” “你要是喜欢她。”黎柯顿了顿,像是费了很大力气才找到合适的词语,“我也会支持你的,这么多年你拖着我很辛苦吧?去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吧!” 说完,他不再看顾之聿,转身快步走进了宿舍楼,一次也没有回头。 顾之聿站在原地,看着黎柯的身影渐行渐远,最终彻底吞没在拐角。 寒风卷着枯叶打在他身上,他却感觉不到冷,只是静静地伫立在原地,许久、许久。 这天过后,黎柯和顾之聿之间便陷入了某种很奇怪的氛围,不仅聊天次数骤然减少,见面也变成了一两周一次,就连骆裕都觉得奇怪。 “你和你哥哥最近怎么不黏一起了?” “哪有弟弟和哥哥一直黏在一起的。”黎柯正刷牙,吐出一口绵密的泡沫,垂下眼漱口。 “也是。”骆裕摇头晃脑,“毕竟大家以后都要各自成家立业,说白了再亲的关系也是渐行渐远的。” 骆裕洗了脸哼着歌走了,黎柯还站在原地,不小心吞下去一口含着泡沫的水。 那口带着薄荷味的泡沫水滑过喉咙,带来一阵冰凉的刺痛感,黎柯扶着洗手台,忍不住咳嗽起来,眼角生理性地泛出泪花。 骆裕无心的话语像一根细针,精准地扎进了他心底最隐秘的伤口。 渐行渐远。 原来在旁人眼里,这才是他们之间理所当然的结局。 黎柯快速拧开水龙头,用冷水用力扑脸,试图压下心头那股翻涌的情绪。 镜子里的人脸色有些苍白,眼神里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茫然。 接下来的日子,黎柯把自己投入到各种事情中。 他主动揽下小组作业里最难的部分,甚至开始跟着席姜去图书馆自习到闭馆。他用一种近乎笨拙的忙碌,试图填满所有可能想起顾之聿的时间缝隙。 顾之聿的信息还是会来,通常是在晚上。 “睡了吗?” “下雪了,记得加衣服。” “钱还够用吗?” 黎柯的回复总是很简短,带着刻意的延迟。 “快了。” “知道,你也是。” “够。 他不敢多回,怕自己忍不住追问顾之聿的恋爱细节,怕自己流露出哪怕一丝一毫的依赖和脆弱。那句“我也会支持你”是他亲手筑起的围墙,他不能先坍塌。 顾之聿并没有和学妹发展。 但世间无巧不成书,有次周末,已经说开做普通朋友的学妹电脑坏了,请顾之聿带她去找地方修。 两个人走在市区的街上,隔着半臂距离,学妹性格活泼开朗,侧头跟顾之聿聊起刚学会的一个冷笑话。 确实有点好笑,顾之聿扬起嘴角,抬眼间突然顿住。 黎柯穿着一件白色的羽绒服,围着厚厚的围巾,几乎遮住了小半张脸,正和骆裕、席姜并肩走在对街,他侧着头似乎在听骆裕兴奋地比划着什么。 一月份的阳光懒懒地洒在街道上,勾勒出少年清晰干净的轮廓。 顾之聿的注意力瞬间被拉扯过去,学妹还在旁边说着什么,声音似乎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变得模糊而遥远。 他看见骆裕不知说了什么笑话,席姜面无表情地摇头,而黎柯很轻地笑了一下,眼睛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然后,黎柯的目光像是偶然地,也扫了过来。 四目相对的刹那,黎柯脸上的那点浅淡笑意瞬间消失无踪。 他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视线在顾之聿和他身旁的学妹身上极快地掠过,快得像是错觉。但顾之聿还是清晰地捕捉到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怔愣,和随之而来的、更深的沉寂。 没有出声,没有挥手,甚至没有明显的情绪波动。 黎柯只是平静地,甚至是礼貌地对着顾之聿的方向幅度极小地点了一下头。 如同面对一个仅仅是认识的,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然后,他便迅速地地转回了头,加快了脚步,推着还在滔滔不绝的骆裕,汇入了前方的人流,白色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街角。 整个过程,不过四五秒。 而顾之聿的手臂微微抬起,是一个下意识想要打招呼的姿态,定格在了半空中。 学妹终于察觉到了他的异常,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看到人来人往的街道,“顾学长?看到熟人了吗?” 熟人早就跑远了,后面连顾之聿的电话都没接,考虑到黎柯是跟室友出来玩,顾之聿给他转了五百块钱,让他玩得开心。 黎柯给退回来了,说零花钱还剩很多,其他的他什么都没有多问。 懂事极了。 这天过后,黎柯消息回得更少了。 但再怎么别扭,放了寒假,黎柯还是得乖乖地跟着顾之聿一起回兴丰镇。 票是顾之聿买的,座位挨在一起。 黎柯耳朵里插着耳机听歌,故作平静地和顾之聿聊了几句天,就装作很困的样子歪着头闭上了眼睛。 顾之聿拿了件外套盖在他身上,低头瞥见黎柯手背上有一处刚结痂的伤痕,位置比较靠上,之前一直被黎柯拿衣袖遮住了。 外套带着顾之聿身上熟悉的、干净的气息,轻轻落在身上。黎柯紧闭着眼,睫毛却不受控制地微微颤动。 他能感觉到顾之聿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然后,一道微凉的触感极轻地落在了他的手背结痂的位置。 是顾之聿的指尖。 那触碰一触即分,快得像是错觉,却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瞬间击穿了黎柯辛苦维持的平静假象。 他几乎能想象出顾之聿此刻蹙着眉头,盯着那处伤痕的眼神带着他熟悉的那种,混合着心疼与诧异的审视。 很快,顾之聿的指尖离开了,只是那道目光似乎还停留在黎柯的手背上,沉甸甸的。 黎柯悄悄将手往外套底下缩了缩,试图藏住伤痕,也藏起自己兵荒马乱的内心。 高铁平稳地行驶着,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车厢内光线明亮,而他们之间,却仿佛隔着一层无法穿透的、冰冷的玻璃。
第17章 没有人会一直留下 路途遥远,黎柯总不可能全程装睡,一个多小时后,他假装醒来,揉了揉眼睛,顾之聿低声问他饿不饿,渴不渴。 黎柯摇摇头。 顾之聿终于忍不住问出口:“手上……怎么受伤了?” 不知怎么的,黎柯脑海里突然响起来骆裕之前对顾之聿的评论:“就算是亲爸亲妈,也做不到这个程度吧?” 不过是一道小小的疤痕,哪一个男子汉没受过一点伤呢?这样的事情落在平常人家,或许父母都懒得过问,但顾之聿却一直担心。 “啊,”黎柯清了清嗓子,车厢里挺安静,他便也压低了声音,“我前几天去水果店做兼职来着,不小心划到的。” 顾之聿的眉头立刻蹙紧了。 “兼职?”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不赞同,“怎么突然想起去做兼职?钱不够用怎么不跟我说?” 黎柯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外套的拉链头,含糊道:“就……想自己试试看,存点钱。” “不需要,小柯。”顾之聿的声音带着一种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他顿了片刻,说:“你上大学的费用,我早给你存好了,你只管好好的享受大学生活,挣钱存钱,不是你现在需要想的事情。” 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滚烫的冲动猛地冲上黎柯的喉咙,他想大声质问:那我现在该想什么?大学并不像别人说的那么有趣,我也不像其他同学那样热衷于吃喝玩乐。过去这么多年,我除了按部就班地生活,剩下所有的时间都在等着和你联系、盼着和你见面。现在连这个念想都可能被拿走,你告诉我,我还能做什么? 你要我去谈恋爱,你也想去谈恋爱,然后呢?然后我们就这样越来越远,各自生活,偶尔聚一聚,做一对客客气气的兄弟吗…… 黎柯觉得自己荒唐又可悲,这段时间以来,他每天都活在煎熬里。他比谁都清楚,顾之聿对他恩重如山,说是再生父母也不为过。作为一个被拯救的人,他理应祝福顾之聿拥有属于自己的幸福人生。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61 首页 上一页 13 14 15 16 17 1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