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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黎柯久违的出了门,席姜出差路过S市,黎柯去请他吃饭。 席姜性子冷,话不多,两人对坐着,大多是黎柯在絮絮叨叨地说着日常,席姜则简短地应和,但每次回应都恰到好处。 临走时,席姜脚步一顿,跟黎柯说:“休息够了的话,找个班上吧。” 别人说这话黎柯估计会笑对方狗拿耗子,但席姜说这话黎柯只觉得内心暖暖的,席姜向来不爱管别人的闲事,他能开这个口,其实是关心黎柯。 毕竟黎柯才二十出头,就这么整天无所事事地闷在家里,不是件好事。 “好,我会考虑。”黎柯笑着说。 送走席姜,黎柯心情不错,决定去商场逛逛。最近天气转凉,他想给顾之聿添件新外套。 精心挑选了一件浅灰色的针织开衫,又买了两套厚厚的冬季情侣睡衣,黎柯心满意足地提着购物袋准备离开。 商场里灯火通明,人潮涌动,每个人似乎都拥有自己明确的方向。 “黎柯!”有人远远地这么喊,声音穿透喧嚣,猛地扎进黎柯耳膜。 黎柯脚步顿住,心脏莫名一紧。他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材高大,特别壮实的男人几步就跨到了他面前,像一堵墙般挡住了去路。 “真的是你!” “陈兴盛?”眼前的人和记忆之中像又不像,黎柯瞳孔微缩,突然后退一步。 陈兴盛脸上挂着怪异的笑,声音也雄厚,“没想到居然在这遇见你。” 语气丝毫听不出久别重逢的喜悦。 视线往下,看见黎柯手里的购物袋,陈兴盛脸上的肉动了动,他挑眉,用一种像是幸灾乐祸,又像是鄙视羞辱的语气说:“你当年为了黏着我表哥无所不用其极,害得他一无所有,怎么,你到现在还在吸他的血,让他养着呢?”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然狂跳。黎柯的脸色瞬间褪得惨白,他猛地扭开头,想要逃离,脚步却有些虚浮踉跄。 陈兴盛轻而易举地跟上他,与他并肩,声音如同跗骨之蛆: “你不好奇我怎么会出现在S市?” “我好心告诉你……” “我不想听!!”黎柯猛地停住脚步,失控般地尖声叫道,“你滚!滚啊!” 周围的视线瞬间聚集过来,人们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面色惨白、浑身发抖的漂亮青年,以及他身边那个一脸得意、状似欺压良善的壮汉。 四周开始议论纷纷,陈兴盛捏了捏拳头,冷哼一声,撞开黎柯的肩膀离开,丢下一句:“不要脸的东西,你高兴不了多久了!” 陈兴盛的话像魔咒一样不停在黎柯脑海里盘旋,他浑身脱力,坐到一旁的长凳上,恍惚中好像有热心群众过来安慰,询问需不需要帮助,黎柯垂着的头摇了摇,双手一直攥着购物袋的绳子,用力到关节发白。 商场里的灯好亮,亮得黎柯无处躲藏。 不知是如何回到家的。 开门瞬间,嘟嘟就欢快地扑过来,哼哼唧唧地求抚摸,黎柯将购物袋随手放在地上,把温暖的小身体紧紧抱在怀里,感受着那真实的心跳和温度,才仿佛终于从那个由陈兴盛带来的冰冷噩梦中,稍稍挣脱。 顾之聿今天没有加班,买了排骨回来做糖醋排骨给黎柯吃,他在厨房忙活,黎柯蜷在客厅沙发上查他的手机。 不过这次他有些心不在焉,连顾之聿什么时候站到他身后的都没发现。 “小柯。” 低沉的声音突然在头顶响起,黎柯吓得一个激灵,手机差点脱手。 他慌忙转身,语无伦次地想要解释:“我……我就是随便看看……” 顾之聿脸色说不上好,但也没有跟黎柯计较,而是把手里的果盘递给他,“先吃点水果。” 黎柯忐忑地接过来,有心想再补救,但顾之聿已经转身回到厨房去了。 一顿饭黎柯吃得味同嚼蜡,他偷偷打量顾之聿,没发现什么特别的情绪。 顾之聿如果不想让他发现什么,他是无论如何也探究不出名堂的。 本该生气的是顾之聿,可因为他没有表现出预期的怒火,也没有对查手机的行为有任何后续表示,黎柯自己反而先委屈气愤起来。 “你是不是不在乎我了?”他抱着手臂,眼眶微微泛红,倒打一耙。 顾之聿本来在回复工作信息,闻言看了眼黎柯,随即将手机放下,走过来把黎柯搂进怀里,“怎么了?” 黎柯自己说不出来,只别扭地冷哼了一声,顾之聿便淡笑道:“想看就看吧,不值当为这事生气。” 无论什么时候,顾之聿对黎柯都是无限包容的。 黎柯静静地看着顾之聿的脸,他想啊,任何人喜欢上顾之聿都是一件太理所当然的事情了,顾之聿太好了,这世界怎么会有顾之聿这么好的人呢? “顾之聿,”黎柯抬手摸向顾之聿眉上的那颗小痣,拿大拇指指腹将其盖住,轻声问:“那你……有没有什么瞒着我?” 顾之聿的眼睛缓缓眨动,说没有。 “好。”黎柯不再追问,几乎是话音落下的瞬间,便带着一种蛮横的、近乎发泄的力道吻了上去。 顾之聿立刻回应,温柔却坚定地接住他所有的不安与焦躁,将那股横冲直撞,慢慢化解成缠绵悱恻的细流。 …… 结束之后黎柯躺着呼呼大睡,顾之聿把他收拾妥帖,这才轻声去书房处理刚才未完的事。 卧室门合拢的轻响传来,原本“熟睡”的黎柯猛地扯过被子,将自己整个蒙住。 黑暗中,他伸手死死抓住自己的头发,用力、再用力,指关节因为极度用力而失去血色,变得惨白。 头皮传来被撕扯的剧痛,他紧闭着双眼,泪水无声地滑过鼻梁,渗入枕芯。不知过了多久,当他终于松手时,指缝间已夹着不少被硬生生拽下的断发。 许久之后,顾之聿回到房间,摸着黑上床,把黎柯拥进怀里。感受到熟悉的胸膛和体温,黎柯这才终于真正睡去。 或许是因为白天猝不及防地遇见了来自兴丰镇的陈兴盛,他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是多年前,那个闷热又黏腻的,属于兴丰镇的夏天。 【📢作者有话说】 接下来回到曾经,讲如何遇见,如何相爱。
第5章 10年夏。 兴丰镇镇口的老槐树总在夏天撑起浓荫,树下摆着两张木桌,闲来无事的婶子大爷们每天聚集在这儿搓麻将,麻将磕在桌上砰砰作响,时不时还能听见关于赖账的、出千的争吵声。 午后的暑气最盛时,镇东头的小卖部成了孩子们的据点。五毛钱一根的绿豆冰棒裹着薄纸,咬一口能凉到心坎里。黎柯馋得慌,兜里又没钱,就蹲在槐树树根那儿戳泥巴等机会。 “诶,你们听说没,老顾家那小儿子回来了。”一个脸上长了痦子的婶子摸牌,啪一下打出去,“二筒!” 兴丰镇就这么点儿地,有啥新鲜事当天就能传遍,起了这个头,大家就有一句没一句地聊起来。 “诶哟,当年他家小儿子和大儿子不合,小儿子一气之下跑出去这么多年都没回来,听说已经在外头成家立业,还挣了大钱哩!” “瞎说,真挣了钱又怎么会回来?我听说是在外面亏了钱,顾老头身体又快不行了,说是要把房子留给小儿子,人这才回来了……” 痦子婶摸了张好牌,眉毛都快飞起来了,又冲对面正拿指甲剔牙齿的老婶子说话:“老芳,你两家是隔壁邻居,见着人没?” 吕芳浑浊的眼睛盯着牌,把指甲缝里剔出的菜渣弹到地上,舌头在牙床上来回扫了扫,才啐道:“谁他妈知道?没见着啥人,就那老不死的整天哼唧,要死死不透,吵得人脑仁疼!” 众人唏嘘不已,想那顾老头曾经也是牛气得很,一朝得病,也就这么回事儿了。 “日*娘的,自摸!”吕芳猛地掀开牌,耷拉的嘴角瞬间咧到耳根,“给钱!快给钱!” “诶哟这么快呢……”牌友抱怨地嘀咕,被吕芳眼一横,不情不愿地闭了嘴,乖乖给钱。 黎柯早已停了戳泥巴的动作,黑亮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吕芳。等她刚把钱塞进裤兜,他就像颗小炮弹似的冲过去,一把抱住她的胳膊,声音甜得发腻:“妈,我想吃冰棒!” 吕芳头也不回地把他的手扯开,忙着理牌,拔高了声音,“吃**呢吃吃吃,小**玩意儿一天天的就知道要钱!” 黎柯也不纠缠,扭身就像阵风似的跑没了影。 等吕芳反应过来去摸兜时,连黎柯影子都瞧不见了,气得她破口大骂,唾沫横飞,“草他妈的败家玩意儿,又偷老娘钱,看老娘回去不打死你个狗东西!” “诶哟,得了吧,打死了还得了,好不容易养这么大。”痦子婶笑道:“诶,小柯有多大了?十岁了吧,怎么看着瘦瘦小小的。” “谁晓得他的,”吕芳嘴一撇,毫不在意,“死不去就行。” 不仅死不去,黎柯还过得美滋滋,他拿着刚买的冰棒和一包辣条,三两下爬到小卖部旁边的树上躲阴凉。 兜里还剩三块五,黎柯在心里盘算一会儿要买什么,不自觉地晃悠着腿,脚上那双早已看不出原色的网鞋开了胶,随着晃动一张一合。他觉得有趣,故意用脚趾往上顶,假装那是张会说话的小嘴巴。 “黎柯天下无敌!” “黎柯大王威武!” 他压低声音,对着繁茂的枝叶宣布。 吕芳整天打牌,黎光启整天酗酒,黎柯拥有绝对的自由。他在树上睡了个午觉,醒来才想起回家。 从小巷子窜出来,黎柯远远地看见有辆货车停在他家隔壁,好几个大人在下货。黎柯站在原地看了会儿,也没啥看头,便像只猴儿样溜回家了。 当晚吕芳难得回来做了顿晚饭,炒了盘油汪汪的回锅肉,结果上桌没吃两口她就和黎光启因为地上的酒瓶吵起来。 两个六十出头的人了,互相问候几句眼看着就要动手,黎柯赶紧夹了满满两筷子的回锅肉,端着碗一溜烟跑出门,躲到他家和隔壁房子之间留下的夹缝里吃。 黎光启和吕芳的打骂声不断,黎柯往里又走了走,相比之下,他觉得顾老头病中的哼唧声要好些。 不过今天顾老头的房间很安静,黎柯猜想恐怕他今天不痛。 顾老头还没生病的时候,看人时总是高高在上好像谁都看不起,虽然妻子早逝,但他大儿子有出息,是兴丰镇小学的副校长。 黎柯六七岁时老爱去偷顾老头后院里的梨,每次被发现都要挨一顿骂,吕芳听见顾老头骂自家儿子,立马叉腰跟他对骂起来,顾老头没吕芳骂得脏,很快落败。 黎柯就坐在他家围墙上,咔嚓咔嚓地啃着还没熟透的青梨,得意洋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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