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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又想想现在挂着X国MUC技术师头衔的、那个成功得无可辩驳的Alpha，许意池略过了那张病历单，接着翻下去看着。 二十岁，独身一人去X国。与那些出国镀金的富二代不一样，陆衍文一无所有，一切的一切都只是靠着自己，而完全没有家庭的托举。 随后是上百篇标明陆衍文名字的学术论文名字，在第三年、二十三岁的时候，以一篇研讨个人信息素和军用武器操控间联系的论文一战成名。 靠此获得了一些分量很足的奖项，被MUC实验基地聘请，走到了学术领域顶峰。 难以想象，没有家庭的托举，没有任何积攒的资源，一无所有，顶着会备受歧视的低等级腺体，这个Alpha将需要怎么样的天赋加努力才能短短几年就年少有为，走到当下这个位置。 许意池对于别的都尚且无法感同身受，但实则，在这个社会上，光是低等级信息素这一条就够受的了。 必定会是处处受挫、处处提防，还只能毫无办法地服输。 在许意池身边优秀成功且完美多金的人太多了，而陆衍文和他们都不一样。 许意池突然想到了，领证那一天，在讲台上侃侃而谈的陆教授。 介于审视陆衍文此人，比起听他的课，对许意池来说要有价值得多，许意池全程都没有在听他所讲的内容。 陆教授的讲课质量该是很高，姿态不迫言语从容，内容十分社会化，举例子的幽默有时还能唤起下面学生的哄笑。 最后收尾的那段话倒是让许意池记了很久。 “说了这么多，关乎信息素在社会上的地位，其占比是如此之沉重，对个人的人生影响也是如此之难以忽视。” “但我最终想告诉各位的是，这只是现象，而完全左右不了个人的能动性。” “对此现象该有的态度是先了解、再解构，清楚路是各位自己走的。不要因为信息素的等级，就将自己钉在耻辱柱上。或许你会因此受到一些很傲慢的审视，但相信也就到此为止了。信息素等级约束不了你。” “知道吗，陆某本人，就是一个信息素等级很低的Alpha。” “但各位再看看我吧，不言而喻。信息素等级或许会是桎梏，但终究不能决定一个人的上限。” “你将怎么走，走到哪儿，能走多高——是O是B是A，信息素等级是高是低，都决定不了——而只由你决定。” 许意池记得很清楚，整场讲座下来，陆衍文一直在毫不掩饰地看着自己，但说这番话时，却将目光收了回去。 话说得也太漂亮，耳边掌声雷动，陆教授挥挥手宣布讲座结束，座位上的小人头开始攒动流淌。 视线收回，重新落到了白纸黑字的“陆衍文”三字身上。 指尖摩挲着平整的纸张一角。 这个联姻对象，其实真的是个好人。 许意池不得不承认。 下面的资料显示，陆衍文在二十三天前，给X国MUC实验基地递了辞呈。 截止今日，辞职申请应该是还没有出结果。 二十三天前，那正好是许意池跟陆衍文再次联系、义正言辞地给他递上联姻协议的那两天。 以陆衍文的地位与能力，即使回国，其实也可以一直在MUC挂着职。多个响当当的名头不说，若是在E联盟国这里碰壁了，还能多条退路。 盛泽聘请陆衍文用的也根本不是长期任职合同，只是项目范围内的短期聘任。相当于只要这个项目结束，陆衍文的去留、在哪发展，还是随他自己，完全不会限制。 这个联姻协议的合同，也一定不会束缚俩人之后的任何发展选择。 毕竟许意池当初为了让自己以后的脱身简单一点，协议里补充的违约条款是建立在双方自我意愿上的。 根本没必要去向MUC递辞呈。 既然他是递上去了，那就表明陆衍文是彻底不打算再次出国了？ 他也根本没和许意池提过。 其实，许意池再次想着，打算回国完完全全地在H市发展，也并不代表是为了一直留在盛泽，或者是对联姻协议负责，陆衍文的个人选择而已，也没什么好深究的。 翻了个透，也并没有找出陆衍文或者是陆家有哪里是和自己有关的地方。 陆衍文与他有过的交集少得可怜，就是六七年前同过校，随后便是当下，很被动地被许意池拉过来联姻，再很被动地被盛泽聘任。 查不出来，就需要继续查。许意池决定继续从陆家下手，而且要看着点陆衍文接下来的动向。 但他看起来还真的是个很纯良无害的Alpha啊。 许意池转头，看着两人的通讯记录，半小时前一直显示着正在输入中的那句话只是陆衍文返回来的一句：“不辛苦，什么都可以，任凭调遣。” Xu：“陆教授，作为一个邪恶的资本家，我可是不会跟你客气的。” 陆衍文在开车，许意池的消息弹出来的时候，秉着需要第一时间知道许意池的一切要求的原则，抽出目光瞥了一眼。 看了，斟酌着，再次忍不住陷入沉思，将许意池所讲的每个字都吞进脑子里，翻转重组，考虑着要怎么回。 实在是个难题，关于该给一直殷切又疏离的小许总说些什么了。 陆衍文听说可以给自己的通讯软件上搜罗一些可爱实用、够打马虎眼又不显得生硬的小表情，在这样的每一个关键时刻顶上去。 于是最后发了个微笑小黄豆过去。 他在去陆家的路上。 算起来，陆衍文得有五六年没回过这个家了。 在这次联姻之前，也得有两三年没联系过了。 陆衍文在X国声名大振小有成就、消息一路飞到E联盟国的时候，陆父联系过他。不知所云，没有重点。 陆家的生意是关于流水线制造业的，陆衍文这样的成就他们看不上，觉得对自家企业没价值。又是个对家里打小叛到大的没什么感情的儿子，管他干嘛。有个电话就是个很足的情谊了。 另一方面陆衍文也很清楚，但凡当时的他对陆家有点价值，陆父是不会允许让他在国外逍遥这么好几年的，一定会被陆家搅得不堪其扰。 就像现在这样。 陆衍文简单调查过，如今陆良平的小公司没有承父业，转金融方面了，起步干了好几年了也没见有什么声色。 在大佬云集的H市也实在很不值一提，整个陆家加起来都是如此。 那么他的大哥在这短短半月里屡次打电话过来叨扰敲打的行为就是太值得怀疑了。 可以说陆家眼光不大长远也不大明智，但在H市商圈混迹了这么些年，也不至于不自量力地要去给许意池找麻烦吧。 陆衍文有些担心，会不会是陆家有些没亮出来的底牌，才够他捏着这个当把柄去找许家联姻。 只不过被陆衍文捷足先登了，这个儿子又是另外一个变量，因此还不方便亮牌，只是一直做着敲打来试探陆衍文的态度。 所以，陆衍文才接受了这一次陆良平的邀约，想去探探自己的父亲和大哥究竟想做什么。 足足二十公里的路程，陆衍文才到了那个记忆里始终泛着冰冷腥气的灰色光泽的陆家别墅。 没什么好印象，也没什么私人恩怨。 陆衍文自觉他的童年并不是多惨，至少没怎么挨过饿。 不过是不受重视、不受待见，没人关心他、也没人刻意刁难他。除了保证那个没任何庇护的小孩子的基本温饱，就也再没有任何额外的东西给他了。 所以比起悲催，陆衍文更愿意给自己童年的评价是惨淡，惨淡得像一个苍白的活死人。 每天像个小鬼一样在大大的宅子里的各种角落里游离着。像是有某种隐身的魔法一般，让每个人都心照不宣地装作看不见他。 除了后来热热闹闹搬进来的陆良平，能看见陆衍文。还会对着陆衍文颐指气使，刻意让陆衍文为自己做些端茶倒水的活。 其实陆衍文一开始还蛮喜欢这个大哥的，因为他实在没人说话、没人相处，连家里的阿姨都对他避之不及的。见了自己跟见倒霉蛋一样，生怕招了晦气。 陆良平虽然脾气不好，但好歹不避着陆衍文。只要乐呵呵地对着这个大哥，他的态度偶尔也不会那么坏。 不过这种关系持续得不久，很快陆良平就听到了什么话，自此明白了陆衍文身份的可恶。开始对着陆衍文动手打架。陆衍文不会还手，那么就其实是单方面殴打。 他会喊着陆衍文是什么杂种，顺带问候陆衍文那个早逝的母亲。也是，谁会喜欢父亲前妻留下来的弟弟。 说到陆衍文的母亲，陆衍文已经不太记得她了，对这个女omega的唯一印象就是整日整夜地郁郁寡欢哭闹喊叫，也没有给过小孩子什么温热安心的关怀。 以至于陆衍文眼睁睁看着那个女人在床上失了生息，也没感到过有什么过大的悲痛。 陆衍文还有个omega妹妹，她对陆衍文也不错，这个是真的对他还不错，她四五岁的时候还会给陆衍文分享自己的小饼干。 陆衍文喜欢陆书游温温柔柔的大眼睛和愿意叫自己一声哥哥的甜甜声音。 可是那样友好的眼睛，在某一天，看着陆衍文，也带上了那种怯怯地又无端厌恶着的神情。 做个小孩子的时候不懂且不怨，但直到陆衍文长大了，回想起来，也没怎么想去怨恨过。 起码这个家没有让自己缺衣少食，没有再给自己的人生添点要命的大麻烦。 还小的时候，陆父偶尔看到自己，还会欲盖弥彰地过来，哄上两句，分点本来是备给小女儿的糖果给陆衍文吃。 总之，总之他不怨。晦涩又灰暗的童年，又没有轰轰烈烈的大仇，其实不值得怨。 陆家应该也不会对这个儿子想着有所亏欠，那现在那个儿子当下不也是活泼泼地长大成人了吗。 那么陆衍文就觉得自己更没必要花时间花精力去怨了。只是想着要体面一点，要离这个家远一点。 可能是自己天生亲缘浅薄，也是天生的不太讨人喜欢。 这句话在以后都有一步步地、深刻地验证下去，让陆衍文锻炼成了对待所有人的冷眼都能不放心上的强大厚脸皮。 也能在任何场合都做到不放出自己那个让人作恶的低等级信息素，以免获得更让人刺痛的鄙视目光。 “陆少爷。” 陆衍文下了车就听到了这么一句称呼，听着，转了转眼珠子，视线落在了眼前的那个人身上。 好像是以前家里的老管家。 他想想，还真的已经是很久，在这个家里，很久都没人这么假模假样地，用这个称呼，恭恭敬敬地喊过自己了。 勾了勾嘴角，神情温和：“麻烦了，带我进去吧。” 不管陆家的底牌是什么，要换的资源是什么，要实现的目的是什么，陆衍文都不想让这股子浑水溅到——哪怕一滴——在许意池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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