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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铮铮长长又偷偷地，叹了一声气, 并发现自己很下意识地, 往车窗的方向挪了点。 “我明天下午忙完大概七点。”贺识安又说。 游铮铮说：“这么早啊。” 贺识安：“把晚上的会取消了。” 游铮铮心里哦了声, 刚刚贺识安说过的。 “为什么取消啊？”游铮铮问。 “不是很重要的会，可以不用开，”贺识安说：“和你一起跨年。” 游铮铮好像这会儿才听明白贺识安说了什么：“会议取消？”他摇头道：“不用了吧。” 贺识安说：“用。” 游铮铮的眉头忍不住皱了皱，他嗓子很干，他想再坚持说劝贺识安不用的，但他很快想起也就在一小时前，是他自己黏着贺识安, 又这又那的暗示自己想要一起跨年。 游铮铮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了，他甚至想现在就下车。 贺识安把门锁了吗？跳下去会死吗？ 贺识安还没有放过他。 “明天我下班了等你。”贺识安把这个话题补充完整。 游铮铮思考了好一会儿，应道：“好。” 从前总觉得怎么也坐不够的车, 今天短短不到二十分钟的车程，因为不安和心慌让游铮铮感觉到煎熬。 在这里他无法思考，抬头是贺识安的影子，低头是贺识安的气息，睁眼是贺识安，闭眼是贺识安。 直男？ 直男…… 游铮铮好像想不明白为什么贺识安是直男，但好像又能很清晰地感觉到贺识安确实是个直男。 熬到终于看到了熟悉的街道。 熬到终于在巷子口停下。 “你怎么了？”车停稳的那刻，贺识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游铮铮心里一顿，尽量装作往常地反问：“啊？什么？” 贺识安没信游铮铮的这个反常：“发生什么事了吗？” 游铮铮：“没有啊。” 贺识安又问：“直男怎么了？” 游铮铮不知道怎么的，这会儿笑得出来了。 “什么？”游铮铮疑惑地反问。 贺识安：“你刚刚问我是不是直男，怎么了？” 游铮铮哦了声：“没事啊，就随便问问。” 贺识安似乎要从游铮铮的脸上找到答案，不过游铮铮没给他看，对余光里的探寻视而不见。 他低头解安全带，他转头开车门：“走了，明天见。” 贺识安欲言又止，也只能说：“明天见。” 门关上的瞬间，游铮铮紧绷的心似乎突然松懈下来，但与此同时，他步伐沉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去的，只凭着记忆开门，上楼，进房。 外套围巾懒得挂，游铮铮随手将它们丢在门边的桌上，没开灯，径直走过去坐在沙发上。 静静的，沉默的。 他直视黑暗里的一切，桌上的纸巾盒，闪着红灯的电视机，房间门口的挂画，是落地灯的大摆件。 几分钟后，客厅的空气里传来一声笑。 很轻，很短。 挺好笑。 真好笑啊。 游铮铮仰头一倒，无力地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所以，贺识安一直把他当成朋友？ 不然呢？ 游铮铮又笑了声。 好……好好好。 游铮铮轻轻吸一口气，他发现自己的眉头皱得很紧，于是他又告诉自己不要皱眉不要皱眉。 打破这片沉寂的是他的手机，“啦啦啦啦”地突然响起来。 向明月打来了电话。 “喂。”游铮铮解气。 向明月试探问：“你在，哪啊？” 游铮铮说：“在家。” 向明月立马问：“你看到我给你发的消息了吗？” 游铮铮说：“看到了。” “你看到了啊，你怎么不回我啊，”向明月很急：“游铮铮，我们好像误会了。” 游铮铮语气冷静：“我知道。” 向明月顿住了：“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游铮铮苦笑：“就刚刚。” 向明月那边沉默了好几秒，他轻声问：“你还好吗？” 游铮铮很想故作一下坚强的，但话出口是：“不知道。” 向明月啊了声：“我这边事情快结束了，”他语气担心：“我结束了马上去找你，一小时之内到。” 游铮铮给向明月一点点笑意：“不用了，我没事，不用过来。” “别不用，”向明月才不停：“等我，我尽快。” 电话挂断，客厅又变得安静。 游铮铮把手机丢在一旁，还是刚才那个姿势靠着。 他轻轻呼吸，并感受自己跳的很重的心脏。 rapper。 表哥。 直男。 所以一开始就是错的。 沙发上的手机突然亮起来。 漆黑的客厅里，唯一的光源。 是贺识安发来的消息，他说：「我到家了」 原来才坐了二十分钟，游铮铮以为时间过去了很久。 游铮铮把后台滑掉，锁上手机。 客厅又黑了下来。 但很快又重新亮起来。 还是贺识安，他发来了一张图片，是一只乖乖站着的小熊。 if：「听你的，摆在了床头」 游铮铮不知道要回什么，所以他还是没有回。 又过了一会儿，贺识安又发来图片。 还是那只小熊，不一样的是小熊有了个透明的方形盒子。 if：「枫叶要玩」 如果是一小时前的游铮铮，这时已经在问贺识安这个透明盒子是哪里来的了，毕竟这个看起来是专属玩偶的东西，很不像是贺识安家里会出现的，你给我老实交代。 此刻的游铮铮只剩老实。 但贺识安会自己说：「一个客户之前送给的小玩偶，附赠了这个，尺寸正好」 贺识安又说：「它叫保护罩」 贺识安又说：「枫叶也很喜欢这只小熊」 游铮铮面无表情地看完贺识安发来的这几条，确定贺识安不会再发消息了，才把手机锁上。 想骂人。 怎么骂？又凭什么骂？ 谁都无辜。 又坐了一分钟，游铮铮一鼓作气地起来，他打开客厅的灯，收拾好外套和围巾再打开房间的灯，拿起扫拖机，把屋子里里里外外全部扫一遍。 去洗澡，再把脏衣服扔进洗衣机，再关上洗衣机…… 有点关不上，游铮铮俯身检查，发现是一个拉链卡在了关门的地方。 游铮铮把拉链推进去，再关上…… 又关不上，他再俯身检查，发现拉链又掉出来了，他再推进去，再关……又卡住了。 游铮铮扶着门很无奈地叹了一声，他很缓慢地蹲了下来，好好地拿起拉链，好好地塞进去。 再好好地关上门，点击合适的模式，点击开始清洗。 洗衣机滴滴地开始运作，顿顿地开始转动。 只是游铮铮没有起来，他就这么蹲在地上，靠着洗衣机，低着头抱住了自己的腿。 要问他有多喜欢贺识安。 他可以嘴硬说应该没有很喜欢吧，毕竟他们认识时间不长，毕竟才见过几面，能有多喜欢呢。 能有多喜欢呢。 只不过是第一次见面就感觉很好而已，只不过是一个不管是什么时候再见，都能让他心动的人而已。 这个人不过是带他看到了很美的流星，不过是给他放了一场很盛大的烟花。 不过是一个会把他的每个不管是不是玩笑话都认真对待的人，是一个会对他始终让步的人，一个顶着一张冷漠的脸却会对他言听计从的人，一个会虚心请教他的无厘头和无理取闹的人…… 不过如此。 不过如此。 心意相通是错觉，暧昧未满更是胡闹。 游铮铮闭上了眼睛。 本来想着闭上眼睛可以不让眼泪流出来，但没想到似乎更狠了，鼻子很酸，眼泪根本止不住，一大颗一大颗地往外涌。 一旦开始发泄，就变得一发不可收拾，游铮铮抱着膝盖开始抖动，也控制不住地哭出声音。 他判断不清自己是在伤心什么。 是伤心自己好小丑，还是伤心自己和贺识安再也没有可能。
第26章 向明月是游铮铮吹完头发后来的, 骗子说什么一个小时内能到，都快一个半小时了。 游铮铮下意识地责怪向明月，也下意识地想到了从来不迟到, 并且早到都会特意来说明的贺识安。 继而也发现, 自己此刻真的有点脆弱，已经到了需要人陪到这种地步。 “我真服了我领导最后拉着我聊了好久的天。” 游铮铮打开门让向明月进来时, 向明月开口就骂：“跟他说了我有事，听不懂人话似的，脑子有坑, ”不过他马上就问：“你，哭过啦？” 游铮铮扬了一下眉：“这你就看出来了？” 向明月说：“挺明显的。” 游铮铮：“那好吧。” 亏他吹头发吹完头发还从冰箱里拿了瓶水紧急冰一冰眼睛。 不过向明月是不会笑他的，他表情严肃地轻轻叹一声, 反手将门关上。 “现在是什么情况？”向明月问。 游铮铮耸肩：“没情况。” 向明月想了想说：“其实，他也不一定是直男，对不对？” 游铮铮：“我问了, 他说是。” 向明月的表情僵硬了几秒, 最后道：“我对不起你。” 游铮铮露出了哭之后的第一个笑脸：“你对不起什么？” 向明月说：“要不是我带你去酒吧, 要不是……”他挠了挠头发：“哪里出的问题啊？怎么会搞错人。” 问得很好。 一小时前的游铮铮也这么问过自己。 但现在是已经想明白的游铮铮。 接下来的时间，游铮铮和向明月你一句我一句地把这件事捋了一遍，从头到尾。 是在酒吧就因为时间差而导致的一开始认错了人，接着一错到底，rapper是错的，谈过男生是错的，很能整活是错的, 唯一能解除误会的外甥女生日那天的大合照，更是离谱的错上加错的顶峰。 这么多次，关于这件事的聊天, 两个人基本都在各说各话，代入的全是两个人。 终于整理得清晰明了了之后，向明月发出了一个多小时前，游铮铮的同款笑声。 “呵。” 向明月搓巴搓巴脸。 “我真服了，”向明月越说越大声：“我真服了啊！” “不是，”向明月不懂了：“问他会不会rap，他说什么有啊？！这不是存心让人误会的吗？” 游铮铮无奈地，很难看地笑了声：“不知道啊，”游铮铮又说：“其实就算他说不会，我们也会误会的。” 向明月：“……那也是。” 向明月又苦道：“我的错啊。”向明月摇头：“要不你骂骂我吧，我现在是真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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