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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郊野外,深更半夜,孤身站在路边的人,都市怪谈标配,任何一个正常人都没那个胆子停车,甚至会加速走开。但杨招停下来了。 杨招看清站在路边的人是白行简之后,几乎立马明白了他半夜站在路边的原因。 这还需要想吗,杨招完全懂了! 一定又是那个姓单的干的好事。 这条小路是从海城到珠城的近路。 单佐这个混蛋一定是连夜赶去珠城参加乐乐的画廊开幕仪式,因为赶时间,在半路扔下了这个可怜的替身。 证据充分,逻辑严谨,因果连贯。 也不知道这个小可怜是不是被单佐骗了,还是欠了单佐钱,三番两次,单佐这样欺负他,正常人早该离他远远的了。 他看向白行简的眼神更加怜悯了。 而白行简觉得他有病。 上次在医院里见到杨招时,白行简就觉得这人有些奇怪,那时候说不上来具体什么感觉,直到今天晚上,杨招摘下头盔的那一瞬间,白行简终于想明白了,这人有病,而且病得不轻。 白行简真的太久没遇到过好人了,真悲哀,见到好人的第一反应居然是觉得这人脑子有问题。 杨招把外套脱下来递给白行简,“你没事儿吧,你病好了吗,就敢站在路边吹风,怎么不打辆车回家?” 很厚的机车外套,还带着杨招身上的温度,暖烘烘的,白行简愣了一下,原本冻得冰凉的手,只是因为接了一下外套,就好像变暖和了。 他的脑子有些转不过来。杨招的每一个动作都是他没想到的。在他的处事逻辑里、在他从小生活的周遭环境中,他学的是独善其身,是弱肉强食,是自己对自己做的事负责。 从没见过像杨招这样的人。 该用什么词来形容呢?多管闲事?滥好人? 面对杨招的一连串问题,他甚至没办法仔细思考之后给出最有利的答案,于是只能干巴巴地说实话:“手机没电了。” 杨招皱了皱眉,想骂两句姓单的不是人,想了想还是算了,这种事情明说出来,白行简会很没面子。 杨招很习惯于照顾别人的情绪,他的话也顺着转了个弯,“大半夜的,恐怕也没什么车经过这条路,幸亏我赶着去珠城抄了近路,不然还不知道你要在这儿冻多久呢。” 赶着去珠城……白行简想起了在医院时杨招说的话,帮朋友的忙,去给单佐装设备,这才顺手救了不省人事的他。 哪个朋友能让单佐把大门的密码都告诉他呢。 这个时间往珠城赶,还能是哪个朋友呢。 是啊,天下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情,三番两次地碰见这个人。到头来,原来还是因为沈乐天。 白行简觉得手里的外套骤然冷了下来。 他原本想要借杨招的手机给司机打电话,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就这么几秒钟的工夫,他改了主意。 他和沈乐天比,是不是所有人都会选沈乐天呢? 是不是呢? 他看着杨招,故意做出了一副冷得发抖的样子,“可以麻烦你送我回家吗?” 作者有话说: 逆行不对,只有纸片人可以。道路千万条,安全第一条,行车不规范,亲人两行泪。
第5章 杨招真的很笨。只要他的脑子随便转个弯,就知道最划算的解决方案,是帮白行简叫个车,而不是骑车带他往回赶。 但是,面对白行简的提议,他压根连想都没想,很干脆地答应了下来。 白行简睁大眼睛时,是很有欺骗性的。 他长了一张很不凌厉的脸。平日里,他必须努力板着脸,才能让自己看起来威严,但只要他想,轻易就可以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也许,只有这样,才能骗得人们的爱吧。 那个沈乐天不就是这样吗?软绵绵的毫无攻击性,整天只知道呲着牙傻乐,于是,所有人都爱他。 沈乐天与白行简长得极其相像,白行简几乎以为这是他爸妈流落在外的另一个孩子,为此,他还专门派人去查过。 沈乐天虽与他同一天生日,却比他大一年。 有父有母,出生在南方,准生证、出生证,一应俱全,出身实在是确切无疑。 他们的确不是什么血缘上的兄弟。但长相却像是一对双胞胎。 唯一的不同是那双眼睛。沈乐天是弯弯的笑眼,也不知道是天生长成这样,还是因为太爱笑所以变成了这样。眼角有很好看的纹路,一看就是人生中大部分的时间都用来笑了。 白行简恨恨地想,这样的话,还叫什么沈乐天,不如叫沈乐笑,或者沈笑天。 白行简皱了皱冻得发红的鼻尖,仰头看着杨招,声音细细小小的,“谢谢你,要是没有你,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杨招压根看不破他的伪装,被白行简一忽悠就瘸。他还傻呵呵地笑,附和道:“是啊,这样也能遇到,真幸运。” 他甚至把唯一的头盔都给了白行简。 这是白行简第一次骑在机车上。 很神奇,厚重的头盔外是疯狂刮过的风,好像是他小时候读过的地狱中的旋风,人被裹在刀子似的风里,好人通过,恶人被搅成碎片。 “抱紧了。”杨招在风里喊。 白行简没听清。他反而张开了双臂,感受着刀子一样的风。 这好像才是“存在”。 实实在在地接触到一些东西,而非是看不见摸不着的虚无缥缈的东西,不是学者给出的定义,而是切切实实割在身上的凌厉刀锋。 这,才应该是“存在”。 他想要把头盔扔掉,去呼吸刀子,让刀子切乱他的头发。 但他老老实实戴着头盔。 只是坐在开到一百来码的机车上,白行简就已经觉得神奇得难以想象了。 他没做过什么出格的事情。 如果花钱买单佐算一件,那么,这大概就是唯一的一件了。 不管他怎么想,或者说暗地里怎么做,但起码他表面上,绝对是那种十分优秀的继承人范本,模范到他妈妈甚至可以去写本《继承人培养手册》。 没有一切富家子弟的恶习,不飙车不泡吧,一路名校,继承家业,工作能力出众。实在没什么可挑剔的。 至于其他,他是否缺乏什么,是否对什么东西渴求到难以自持的地步,谁在乎呢? 杨招开车很稳,虽然车速很快,但一直保持着最平稳的状态前进,一路上,连一次急刹都没有过。 进入市区之后,车速才慢了下来。 他停在红灯前,单腿撑着车,随口问,“送你去哪儿?” 白行简说:“兰亭。” 说完之后,他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单佐那里。 按理说,那套房子他送给了单佐,现在他们分手,他就不该再去那里了。不过,他还有很多文件资料留在那里,去拿回来也很合理吧。白行简想。 可杨招显然不这么想。 他一心以为白行简被负心汉单佐抛弃,可偏偏又无家可归,到最后还是不得不可怜巴巴地回到单佐那里,然后继续被他欺负。 红灯开始跳到倒计时。 6 5 4 杨招看着一闪一闪的红光。 它急切地变换数字,闪一下数字就变小一点。像是在催促着杨招,让他完全没时间冷静理智地去思考。 3 一定是红灯助长了他的冲动,他突然说:“要不……如果你没有地方落脚,先去我家吧。” 2、1。 红灯变绿了。 杨招一时慢了半拍,被后面的车摁了几下喇叭。 他快速挂挡起步,一切回应都淹没在了发动机的轰鸣中。无论有或没有。无论是或否。 下个路口,杨招没有左拐。 这不是去兰亭的路。 谁也不知道白行简第一时间的回答是什么。但是,在通过这个路口之后,他抱住了杨招的腰。 反正他现在也不想一个人待着。 尤其是一个人待在兰亭那座大得离谱却毫无人味的房子里。 杨招住在海城艺术村附近,老小区,房子破破烂烂的。这里住的大多是些老人,其他就是租住在这里的穷艺术家们。 到的时候,天已经擦亮了。 可以看到窄窄的路上停着很多未出摊的餐车,本就不宽的路更难通行了。唯一的好消息是,这里的住户,也少有开车的。 杨招推着车,带着白行简一路走进来。 见了遛弯的大爷大妈,每一个杨招都能寒暄上几句。 凉凉的空气中汇聚了白色的雾气,油炸食物的味道飘出来,白行简皱了皱鼻子,这样烟火气的凌晨,他从没有见到过。 要说温暖的味道,这比烟花爆竹燃放的味道要更加暖和,而且更加真实。 突然右边的胡同里冲出来一个披着军大衣的人,那人长发打着卷,看起来疯疯癫癫的,见到杨招,他大笑着就要往前凑,“Hey!快看我搞到了什么,这这这,这……” 他挥舞着一张破破烂烂的纸。 “我终于找到了黎图鲁拜巴语的线索。”他哈哈笑着,步子向外撇,迈得很大。 眼看他就要冲到眼前了。 杨招反应很快,大步向前,手里的摩托一歪,就横在了白行简与那个人之间。 他伸手拦住那个疯疯癫癫的人,板着脸撵他,“走开走开,大早上别在这儿发疯。” 那人看起来很没眼力见,把手里的纸怼到杨招眼前,胡言乱语了好一阵。杨招怕他吓着白行简,一直挡在他面前。 听他说了一通,杨招也懒得再敷衍他,随手逮了个路过的爆炸头,把这个人塞了过去。 直到那个疯疯癫癫的人“挟持”着一脸懵的爆炸头走远,杨招才舒展了眉眼,转身看向白行简,“没吓着你吧。” 白行简摇摇头。 远远的,白行简听到那个爆炸头喊着,“杨招!你大爷!” 杨招说:“别理他。这人本来是个写诗的,前几年突然迷上了小语种,就是那种南美洲部落的冷门语言。他说曾经见过一本资料里记载了一个叫颂沙鲁的部落,这个部落的语言很奇特,据说狗与人通用一套语言,从那以后,他诗也不写了,一直在找这种语言。” 听起来像是在说疯话。 白行简想了想,反正以他目前的知识储备来看,不知道存在这样一种语言。 杨招见他呆呆的,笑了,继续说:“我们这儿,住着些怪人,但他们大都很纯粹,除了自己热爱的事情,很少去想别的……”他顿了顿,又继续补充,“也很少做坏事。” “走吧,马上就到家了。” 马上就到家了。 他说到家。 不是“我家”,不是“到地方”,而是到家。 白行简看着杨招向他伸出来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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