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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现在是0岁的江江吗?”陆砚汀把被子往下拉了拉,不让他闷着自己,“满20减20了?” 禾屿被他说得脸颊发烫,干脆背过身去不理人,只留下一个毛茸茸的后脑勺。 等了好一会儿,陆砚汀才找了满意的故事,低沉悦耳的声音响起,瞬间抓走了禾屿的注意力。 他竖着耳朵听了没几句就认了出来这是小时候他最爱听的故事。那时候,他偶尔会去陆砚汀家里过夜,明明早就过了必须要听故事才能睡觉的年纪,却总爱缠着哥哥念同一个故事。 十几年过去了,他竟然还能清晰地记得故事的内容,禾屿悄悄转回身,闭着眼睛在床边摸索了几下。 陆砚汀自然地把手递了过去,任由禾屿捉住一根手指,不再动弹。 温柔的嗓音在房间里回荡,故事念到结尾,攥着指尖的力道也渐渐松了下来。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陆砚汀侧身关了台灯,在眼睛适应黑暗的时间,他的目光落在禾屿安静的睡颜上,确定他没有醒来的迹象才蹑手蹑脚地起身离开。 今天,他没有像往常一样把禾屿的房门关死,而是特意留了一条缝隙,让走廊的微光能透进来一点。 禾屿不记得自己怎么睡着的,只觉得陆砚汀似乎在越来越远,明明能听见声音,可却怎么都不明白话里的意思。 周围的景色在一片朦胧的白雾中凝聚清晰,最后定格成陆砚汀在月印湾的卧室。 短手短腿的小禾屿在哥哥身边睡了香甜的一觉,被门口飘进来的现烤面包香勾醒,他揉着惺忪的睡眼走出房间,抬眼便看见陆砚汀坐在餐桌前,朝他招手邀他一起吃早餐。 就像过去无数次那样,他陪着陆砚汀吃完早餐,送他上了去学校的车,才扭头蹦蹦跳跳地往自己家走。 只不过这一次迎接他的不是妈妈温暖的怀抱,而是提着棍子满脸怒气的禾振庭。 “小小年纪不学好,敢去外面过夜!” 禾屿睁大了眼睛,他想解释“爸爸,是你送我去哥哥家住的”,可身体却像被定住了一样,只能眼睁睁看着禾振庭手里的棍子落在自己身上。 眼前的月印湾别墅突然被卷入暗灰色的漩涡之中,渐渐变成了不见天日的出租房,还有他再熟悉不过的逼仄琴房。 “要不是养你这个赔钱货,老子根本不用卖房子!” “送你学这学那,几十几百万,你现在拿钱回报老子不是应该的吗?” 禾振庭刻薄的声音在耳边炸开,手指被掰成别扭的形状,强行按在冰冷的琴键上。一瞬间,剧烈的晕眩感笼罩了禾屿的身体,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却瞬间踏空,坠入无边的黑暗。 醒来的一刻,心悸还未完全散去。 禾屿猛地坐起身,胸口剧烈起伏,急促地喘息着,他往后摸了摸,背上早已沁出一层冷汗,凉得刺骨。 他茫然地睁着眼睛,好半天才从噩梦的余悸中缓过神,嗓子因为干涩而剧痛无比,所幸床头柜上还有陆砚汀留下的保温杯,禾屿仿佛在沙漠中渴了许久的旅人一般迫不及待地拧开盖子,将大半杯温水加速灌进喉咙里。 嗓子里火辣辣的灼烧感稍微缓解几分,可禾屿却没了睡意,怀里空荡荡的,连心口也在空落落的发慌,他突然想起放在一楼的行李箱——那里面放着一只陆砚汀的Q版玩偶,在宿舍时,这只玩偶就陪禾屿度过了无数个不眠的夜晚。 一股强烈的欲望瞬间涌上心头,禾屿掀开被子光脚下床,偷偷摸摸地拉开房门。 走廊的光很暗,但禾屿还是感到眼睛有些不适,他稍微眯了眯,酸涩感让眼泪不受控制地淌下,顺着脸颊没入睡衣的领口中。 “江江?” 主卧的门突然被打开,看见禾屿赤裸着脚踩在地上,陆砚汀拧着眉快步走过来,弯腰单手搂住他的腿弯把人直直抱了起来,“入秋了,不能这么胡闹。” 禾屿的反应慢半拍,整个人腾空好几秒才迟钝地伸出手,抓住陆砚汀的衣服,“你还没睡?” 陆砚汀绕过了这个问题,手背蹭了蹭禾屿还在流泪的眼尾,“要找什么?” “娃娃。”禾屿下意识地回答,听见陆砚汀问他在哪里时,他才惊觉自己说错了话。 他冲陆砚汀软乎乎地笑了下,泛红的脸颊挤出两颗浅浅的梨涡,试图掩饰心虚。 “还真是个小孩子。”陆砚汀笑着打趣,“你的小熊在月印湾,没带过来。” 禾屿知道陆砚汀说的小熊是他8岁那年,陆砚汀从电玩城的娃娃机里给他抓出来的,略显廉价的小熊玩偶没有精美的做工,但偏偏戳中了禾屿的心。 在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无论在自己家还是陆砚汀家,他都喜欢抱着这只熊睡觉。 禾屿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把脸埋进陆砚汀的颈窝里,藏住羞赧的神情,声音嗡嗡的:“我没要小熊。” 陆砚汀只是笑,正准备把禾屿送回去,可走到卧室门口的一刻,他突然感觉到一股小小的阻力。 余光扫过禾屿匆忙收回的手指,陆砚汀脚尖一转,抱着人问道:“你小时候不认床,现在呢?” 话题变化太快,禾屿的脑子还没转过来,愣愣地顺着问题摇头。等混沌的大脑终于处理完这句话的意思,他已经被陆砚汀放到了主卧的地毯上。 屋内的光线明亮许多,陆砚汀不难发现禾屿异常的脸色,他先在禾屿红扑扑的脸上碰了碰,随即缓缓移到他的额头上,皱眉道:“温度有点高。” 禾屿顺着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慢吞吞地嘟哝:“可能是睡的吧。” 陆砚汀不太安心,准备起身去找温度计,刚松开拉着手,只见禾屿自己钻进了被子里躺好,小小的一团只占了床的小半边,把大半的位置留给原本的主人。 陆砚汀的动作顿了顿,对上他投来的目光,禾屿眨着还蒙着点水汽的灰眸,疑惑地回望过来,“你……不是这个意思吗?” 陆砚汀心头一软,声音放得更轻:“是,怕你不愿意。” 禾屿晕乎乎的,他能感觉脸上的温度似乎有点高,但搅成一团的大脑并不允许他多想,他把被子扯到怀里抱着,小声嘀咕:“又不是没有一起睡过。” 陆砚汀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他帮禾屿掖了下被角,“有不舒服告诉我。” 禾屿轻轻哼了一声算作回应,他听见陆砚汀的脚步声远去,脸颊贴在冰凉的枕头上,发烫的眼皮沉重到了极点,在独属于陆砚汀清冽气息的包裹之中,方才噩梦带来的恐惧渐渐消散,睡梦似乎也不再那么可怕。 等一下。 有更可怕的。 禾屿骤然睁开眼,望着眼前有些陌生的房间,宕机的大脑突然开始飞速运转。 方才的对话在脑海中一遍遍回放,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答应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不是两岁的江江去蹭八岁的哥哥的大床,是二十岁的禾屿和他二十六岁的合法丈夫要睡在同一张床上。 禾屿脸上一片呆滞,他甚至不敢再回忆事情是如何发展到现在的,脑瓜子一阵阵嗡鸣。 他有些崩溃地捂住脸,这下不仅仅是脸颊,而是整个人都泛起了粉色,像只煮熟的虾米似的蜷缩成小小的一团藏在被子里。 可惜手机不在身边,不然禾屿很想发个帖问问这种情况该怎么处理,现在的他只能在脑海中磕磕碰碰地盘算如何体面地回到自己的房间。 陆砚汀带着体温枪回来时,看见的便是比先前红得更厉害的禾屿,他第一反应是禾屿的体温还在上升,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床边,蹲下身给禾屿测了体温。 体温枪显示的数字没有很高,但陆砚汀依然放心不下,重新测了好几次,得到的都是同样的温度,他隔着被子拍了拍禾屿,“江江,你有点发烧。” 禾屿掀开一条眼缝,瞥了眼体温枪上的数字,又迅速缩回被子里,“没事的,我睡一觉就好了。” 虽然只是低烧,可陆砚汀的眉头始终没松开,他从身后拿出一只大头小人塞到被子里,“家里没有小熊,但是有一个我的玩偶。” 禾屿往被子里看了眼,这一下,他险些没控制住脸上的表情——陆砚汀递来的这一只娃娃比他买的那只大了太多,身上穿的衣服更是根本抢不到的限定款式。 他还记得当初这款周边发售的时候,他特意拉着乐队的大家一起兴冲冲地蹲点抢,结果五个人凑在一起忙活半天,还没点进结算界面就显示商品售罄。 五个人全军覆没,退而求其次才买了现在行李箱里的这只普通款,还不停安慰自己这是陆砚汀在帮他省钱。 大脑还没做出反应,身体先一步抱紧了玩偶,禾屿按捺住兴奋,试探着问道:“给我了?” “刚才是谁说要娃娃的?”陆砚汀笑着逗他,故意伸出手作势要抢,“不要的话,我拿回去了。” 禾屿抱着玩偶转了个身,背对着陆砚汀,不让他有机会碰到玩偶,甜滋滋的道谢声从被子里传出来:“谢谢哥哥。” 心满意足地抱着玩偶,禾屿的心情更好了,要不是陆砚汀就在屋内,他肯定忍不住要把它拿出来好好看看。 感受到前方的床边凹陷了一块,禾屿的思绪瞬间断了,他连忙闭上眼睛,身体不自觉地紧了紧,却又很快放松下来。 偌大的玩偶正好隔在两人中间,禾屿小心翼翼地睁开一只眼睛,从眼缝里确认了陆砚汀的位置后,在心里默默划了一条看不见的分界线, 先前准备的话术完全没有说出口的时机,禾屿也不纠结,他拍了拍手臂,说服自己安心留下。 可就算心里的坎过去了,发烧带来的不适却无法被轻易忽略。身体里的燥热越来越明显,禾屿闭着眼睛,却迟迟无法入睡,整个人仿佛睡在滚烫的岩浆上,四肢百骸都在发烫,连呼吸都带着点热意。 顾及到身边的陆砚汀,禾屿不敢有太大的动作,只能偶尔把手臂从被子里伸了出来,想透气降温,可没过几秒就被夜里的凉意冻得打了个哆嗦,赶紧缩了回去。 身下的床单被冷汗浸得发潮,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可禾屿却还维持着先前的姿势,生怕小动作吵醒了陆砚汀。 “睡不着吗?” 陆砚汀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禾屿吓得身体绷直了一瞬,床头的夜灯被点亮,暖黄的光线柔和地洒下来,禾屿眨眨眼,声如蚊呐地“嗯”了一声。 “生病是这样的。”陆砚汀摸摸禾屿发烫的脸颊,心疼道:“小可怜江江。” 禾屿下意识地贴在陆砚汀的掌心,他想了想,一只手抱着玩偶,另一只手将陆砚汀的拉过来垫在自己的脑袋底下,声音还带些发烧后的沙哑:“哥哥,你没睡……是不是在查禾振庭的事情?” 陆砚汀没有正面回答,可他的神情已经给出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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