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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砚汀心疼地凝视着禾屿哭得粉粉的脸,拇指蹭掉他脸颊残留的泪痕,没有多说什么,慢慢把车开到了从前的家门口。 院子早已不是记忆中的模样,新主人显然精心打理了一番,以前,小江江拥有一架能荡得很高的木质秋千,父母会轮流站在他的身后,把他推向天空,而此刻,院里换成了款式温和安全的花园秋千,座椅上还放着一只毛茸茸的泰迪熊。 看着懵懵地望着来人的大熊,禾屿心里忽然释然,他想:这栋房子好像天生就带着的魔力,承载了他曾经无忧无虑的童年,如今又成了另一个美满家庭的港湾。 禾屿抿住了唇,明明是很温馨的场景,可眼泪还是不住地往下。 他不想再被陆砚汀看到这副狼狈落泪的模样,趁着前方无人,禾屿稍微把车窗降下一些,努力睁大眼睛,试图让清冷的风顺着缝隙灌进来,吹散眼中的泪意和脸上的湿痕。 一道人影从车后小心翼翼地靠近,看见趴在窗户上眼眶红红的禾屿,桓暖心头一震,下意识转头看向驾驶位上的陆砚汀,语气里满是责备与急切—— “陆砚汀,你怎么能欺负弟弟!” ------- 作者有话说:孩子睡在家长中间,很合理![黄心]
第31章 汀汀 桓暖喊完就后悔了,她身后的院子是禾屿曾经的家,怎么看都不会是陆砚汀惹哭了禾屿。 她慌忙看向陆砚汀,见儿子脸上只是无奈并无愠色,这才松了口气,连忙补救:“是我想岔了。” 禾屿的慌乱丝毫不比桓暖少,被陆砚汀看见哭得那么难看的样子就算了,竟然还被长辈看见了。 羞耻瞬间笼罩了整个禾屿,他猛地低下头,整个人折叠在副驾里,匆忙扯了两张纸巾粗暴地收拾脸上的残局。 陆砚汀伸手拉过禾屿的手腕,阻止了他暴力地把脸上的皮肤蹭得通红,他抽了张干净纸巾,弯下腰去给禾屿擦眼泪。 桓暖识趣地让出空间,丢下一句“我在门口等你们”,便快步朝着前方走去。 等停好车,禾屿拉着陆砚汀走进院子时,他的表情已平复了不少,只是眼尾和鼻尖还残留着尚未散去的粉红,像被揉过的桃花瓣一般。 想起刚才兵荒马乱的见面,他垂着眼不敢去看桓暖的神色,声音细如蚊呐地叫了声“阿姨”。 而桓暖也有些无措,顾不上纠正禾屿的的称呼,伸手虚虚引着两人进门,丢下了一句“饿了吧”之后,就匆匆转身钻进厨房洗水果去了。 坐在客厅里,禾屿还是尴尬地想要找个地缝钻了,他的眼睛死死地黏在客厅的地板缝上,试图选一条最宽的作为他今天的家。 他悄悄把脚从拖鞋里抽出来,隔着棉袜轻轻踩了陆砚汀一下,皱着鼻子和他做了个哭哭的表情。 比起刚才那个无助落泪的禾屿,陆砚汀确实更喜欢现在这个鲜活漂亮的禾屿,他往旁边坐了点,两人的肩膀紧紧贴在一起,低声安慰道:“她现在说不定比你更难受。” 陆砚汀笑了一声,摇摇头道:“很久没听见她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了。” 这次,禾屿没有掩饰自己的疑惑,他微歪了歪头,茫然地看着陆砚汀,等着他的后文。 “当初我决定出道,和我爸闹得不太愉快。”提起过往时,陆砚汀神色平静,仿佛在说别人的事,“我妈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也不好做,她大概是觉得没能调节好我们的关系,所以一直心怀愧疚吧。” 禾屿直觉陆砚汀跳过了最关键的部分,可余光瞥见桓暖端着果盘从厨房出来,他只得把到了嘴边的追问咽了回去,乖乖坐直。 从碰面开始,桓暖就发现这两人不是在眉来眼去就是凑在一起说小话,明明沙发足够宽敞,可他们却偏偏要挤在一起,腿挨着腿。 两个孩子关系亲昵,对桓暖来说是件好事,她脸上的笑容松快了些,把果盘放在禾屿面前的茶几上,也不和孩子们争,自己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语气里满是怀念,“你们两个从小就喜欢黏在一起。” 有长辈在侧,禾屿有些不好意思和陆砚汀挨得太近,他起身把提前准备好的礼物递过去,路过陆砚汀身边时,他貌似不经意地踩了他一脚,硬着头皮说出练了好几遍的话:“我们给您带了点东西。” “你这孩子,真是的。”桓暖笑着拉住禾屿的手,把礼物放在桌上,目光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一眨眼就长这么大了,上次见你的时候,你才还没哥哥的肩膀高。” 禾屿暗自庆幸昨天做了功课,手机里存了不少应对长辈的话术,干巴巴称赞道:“您一点没变。” 陆砚汀伸手,从身后拉住禾屿的手腕,稍一用力就把人带回自己身边坐下,桓暖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道:“我又不和你抢,这么紧张干什么?” “谁知道呢。”陆砚汀自然地搂住禾屿的肩膀,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爸呢?” 不再是话题中心,禾屿瞬间放松了不少,他偷偷抓住陆砚汀的一根手指,竖着耳朵听他们聊天。 “去买菜了,说今天要给你们露一手。”桓暖只当没有看见牛皮糖一样又一次贴在一起的两个人,“一大早就出门了,要趁着刚开市挑最新鲜的肉。” “他要做什么?” “谁知道呢,神神秘秘的,只说你们肯定喜欢……” 在这些无关紧要的闲聊中,禾屿的羞赧渐渐褪去,他好像找回了从前在陆砚汀家做客的自在感,单手撑着下巴,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左看右看,目光在陆砚汀和桓暖之间来回。 陆砚汀坐在禾屿的身边,或许不太能看清,可坐在对面的桓暖却将禾屿的小表情一览无余,许久没有这样和陆砚汀轻松聊天,她逐渐放下了平日里的谨慎,眼底满是慈爱地望着禾屿,忽然开口道:“难怪陆砚汀喜欢你。” 禾屿一愣,连带着后背都挺直了些,眼神懵懵地看向陆砚汀,脸颊瞬间泛起薄红。 “他从小就喜欢漂亮的,我们江江又是最漂亮的那个。”桓暖笑着打趣,她不忘悄悄瞟了眼陆砚汀的脸色,见他垂眸望着禾屿,没有因为这句玩笑话有任何不悦,才敢继续说下去,“这人真是讨厌的很,你才多大就被他骗走了。” “哥哥很好。”禾屿一如既往地不准任何人说陆砚汀的不是,哪怕是桓暖也不例外。 桓暖乐得直拍手,她仿佛看见了很多年前的模样——那时的陆砚汀还没有和他们闹成现在这样,客厅里常常有说有笑,大人们爱开玩笑逗孩子,小小的江江听不懂玩笑话,只会笨笨地护着哥哥,不准任何人说半句不好。 正高兴着,家门被从外面推开,陆巍提着大包小包的菜走了进来,一进门就听见屋里的笑声,“这么开心,聊什么呢?” 禾屿连忙起身,连带着把被他攥着手指的陆砚汀也拉了起来,礼貌地叫了一声:“叔叔。” 陆巍笑着点头和禾屿打招呼,目光掠过陆砚汀时却多了几分僵硬,空气里弥漫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他举了举手里的菜袋子,找了个借口避开对视,“我先去厨房收拾,晚了就来不及开饭了。” 理论上,禾屿觉得他和陆砚汀应该去帮忙,但考虑到这父子俩微妙的氛围,贸然过去似乎不太合适。 陆砚汀似乎看懂了禾屿的想法,他捏了下他的手指,“坐吧,我去看看。” 这句话出口,桓暖情不自禁和陆砚汀一起站了起来,难得看见陆砚汀主动要和陆巍独处的画面,桓暖欣慰的同时又有些紧张,哪怕不太能看清厨房的情况,她的目光却还是频频那边飘。 禾屿想了想,也没有在客厅傻站着,他活动了下脸上的肌肉,展开一个无可挑剔的笑,开口问道:“阿姨,我能知道哥哥和叔叔以前发生的事情吗?” 桓暖收回视线,望着禾屿清澈的眼睛,她点点头,“和你说倒是无妨。” 她领着禾屿去了屋外的院子里,远远避开厨房的方向。 “当初汀汀要出道,他爸爸坚决不赞成,总觉得他是男生,就该子承父业,而汀汀性子倔,自己有想法就去做了,家里也管不住他,父子俩关系闹得很僵。” 说到这里,桓暖轻轻叹了口气,“从那以后,他回来的次数就更少了,一年也就那么一两次,见面都难,更别说吵架了。本来以为他们就这样,直到后来汀汀奶奶病重,陆巍一时心急,把话说重了,汀汀当时没什么反应,但还是伤心了吧。” 陆砚汀家里的情况,禾屿也是知道一些,他在月印湾出生,却在两岁才见到陆砚汀正是因为那之前,陆砚汀一直跟着爷爷奶奶生活,等到上了学才回到父母身边,他和二位老人家的感情远比和父母深厚。 而陆砚汀的奶奶,是一位优秀的老艺术家。 禾屿把手背在身后,脚尖轻轻在地上蹭着,他垂下眸子,藏住眼中的情绪,“奶奶那边……是两年前的事情吗?” 桓暖缓缓点了下头,她刚要问他怎么知道,就听见禾屿哑声问道:“所以哥哥后来生病,和这件事有关系吗?” 桓暖顿住,脸上的笑容落了下来,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眼底满是愧疚与酸涩,“汀汀病倒的时候,他爸爸其实也慌了,连着好几天没合眼,那个时候他可能才想通吧,孩子有孩子自己的路,也不再拦着汀汀了。如果不是那一次,他们父子俩可能到现在还没让步。” 她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我那时候……明知道汀汀的想法,也知道他爸是钻了牛角尖,却什么都不没说,到头来没拦着谁,也没护着谁。” 听到这里,禾屿没有再问了,也不想再问,他低下头,瞧见脚边一颗不起眼的小草,却罕见地有一股想要把它一脚踢倒的烦躁感。 禾屿很想让桓暖也看看陆砚汀出道时的辛苦,明明出身优渥,有最能倚仗的家庭,却偏偏要靠着自己和屈姐,一步步艰难地做宣传、跑通告,哪怕直播间只有几十个人在看,也从不敷衍。 而桓暖用一句“重话”带过的,肯定没那么轻描淡写。 他至今都清晰记得那段日子,陆砚汀发歌、进组、赶通告连轴转,连粉丝都知道那张密密麻麻没有喘息的行程单,后援会甚至找过公司,恳请给陆砚汀留出一点休息时间,得到的回复却始终是“这是艺人自己的决定”。 陆砚汀倒下的那刻,粉丝心疼的同时也确实松了口气,那段日子,大家都像紧绷到极致的弦,日夜悬心,反倒在断裂的瞬间生出几分“终于能让他好好休息”的释然。 禾屿把手插进卫衣口袋里,无声地攥拳,修剪干净的指甲深深地陷入掌心的软肉,用刺痛来提醒自己控制好情绪。 对方是陆砚汀的长辈,他不能多说什么,也不能指责什么,但这不影响他在心里替陆砚汀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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