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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安刻意落后他们几步,给他们腾出空间,他手里拎着沈梦送的火把灯,橘红色的暖光在黑暗中更加显眼,在他身前投下一圈晃晃悠悠的光晕。 “小安哥哥,前面人就多了!”到了一条小河边,沈梦和小伙伴们招呼了一声,自己跑了回来,有些气喘:“我们就在这看烟花许愿吧!” “好啊。”池安答应,他找了个平整的石板位置站着。 夜色深了,河边的风带着湿冷的水汽,池安将衣服裹紧了些,远处街上的喧嚣传来,相对于这里就安静许多。 烟花开始频繁的在天空炸开,各色各型,几乎要照亮那一片夜空,隔着老远,映在面前缓缓流动的河面上,碎成粼粼的光点。 “哥哥,你想好许什么愿了吗!”沈梦的小脸被冻的红扑扑的,眼睛却很亮。 池安低头看她,唇角弯了弯,声音透过柔软的围巾:“不能告诉你,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对哦!”沈梦恍然大悟,急急忙忙捂住自己的嘴巴:“那我也不说了,我要偷偷许好多愿望!” 池安被她逗乐了,旁边有几个小孩子喊沈梦,她又匆匆忙忙跑过去,就在旁边的桥上唧唧喳喳讨论着什么。 河对岸的人家窗户里透出温暖的灯光,偶尔能看见一家人在屋子里一起看电视,这边安静,附近也有几对年轻的情侣,牵着手慢慢走过,低声说着亲密的话。池安往他们那边看了两眼,又收回目光。 节日总是这样,越是热闹的地方,越衬得形影单只的人无所遁形,他一手拎着灯,抬起一只手,隔着厚重的大衣,轻轻覆盖在小腹已经隆起明显的弧度上。 这里总是温热的,安静的,又如此真实。从上个月开始,他就能感受到胎动了,虽然微弱,但对于他来说是很神奇的一种体验,这孩子应该挺老实的,很少会折腾他。 幸好。他默默的想,幸好还有你陪着我。 肚子里传来一点轻微的动静,池安愣了一下,接着闷闷的笑了。 等小孩出来以后,他出神的想着,现在就可以给他起名字了,叫什么好呢? 姓什么? 一个姓氏无比自然的浮现在脑海中,带着熟悉的身影和声线,他立刻强行压了下去。 想什么呢,肯定跟着自己姓啊…… 远处隐隐传来新年倒计时的钟声,一束巨大的金色烟花骤然冲向夜空,在最高处炸开,碎金般的光点倾泻而下,瞬间照亮了半片夜空。 紧接着,就是更多的烟花随之升空,绽放,将夜幕渲染的如同白日一般的璀璨。 “小安哥哥!”沈梦飞快的跑了过来,大声喊:“新年快乐!” 池安也高兴的回应:“新年快乐,梦梦。” 我也该许个愿。 池安想着,闭上眼。 愿望…… 希望自己不害怕,平平安安的生下一个健康的孩子。 还希望,希望未来自己成为一个优秀的翻译,优秀的爸爸。 嗯,差不多就够了。 许完愿,他睁开眼,烟花还在放,只是比刚才那些热闹非凡的动静小了许多,家长们开始呼唤小孩子们回家,沈梦也牵着他的手:“小安哥哥,我们回去吧?” “嗯。”他答应。 池安拎着灯,沿着来路带着沈梦往回走,回去的路上,大多都是往回走的行人,依偎着的情侣,或者抱着孩子的年轻父母。 池安移开视线,专注的观察着脚下的路,牵着小女孩,听她唧唧喳喳的兴奋声音,感受腹中明显的,真实的生命。 至少,他不是完全一个人。 把沈梦送回家,看着她跑着上楼,池安回到了自己家里。 关上院门,后背有点疼,脚踝也涨涨的,世界突然安静下来,池安深深吸了一口冬夜的空气,强迫自己打起精神。 房间里的空调他都是二十四小时开着的,一进去就暖和得不行。他脱下大衣和围巾,随手搭在一边,换上软绵绵的拖鞋,有些费劲的褪了裤子,在床边坐下。 脚踝果然肿了,小腿也肿了。 他的腿原本长得很好看,骨肉匀亭的白皙,带着适当的薄肌,踝骨突出,裹着一层薄薄的皮肉。可是现在,它水肿了起来,肿了一圈,从脚踝到小腿,双脚的脚面也有点肿。 池安将双腿并拢,抬起来仔细端详,看着看着就突然鼻尖一酸,毫无预兆的,眼眶就红了。 好丑。 就是这一瞬间的情绪,让他突然绷不住了。眼泪扑簌簌的往下掉,大颗大颗的落在大腿腿面上,晕开滚烫的湿,他抽了两张纸巾擦眼泪,但越擦越多,他索性不管了,就那么坐在床上安静的掉眼泪。 真丑,真难受。 哭够了,觉得心里沉闷闷的感觉松快了许多,他才长长的松了口气,拿起纸巾胡乱擦了把脸。 其实这种突如其来的极端情绪,在他前两个月的时候就发生过几次,医生只解释为是激素影响,情绪容易大起大落,让他不能憋着,有什么都要释放出来,但这么久了,很少有像今天这样,突然委屈哭成这样子的。 眼睛哭的有点肿,池安向后坐了坐,靠在床头,又抹了把剩下的眼泪,伸手摸了摸,从枕头下面掏出那张他和傅闻修的拍立得来。 暖黄的灯光下,照片看起来格外清晰,那时的自己看着傅闻修,眼睛笑的弯起来,傅闻修也是微微垂眸,目光落在那时的他脸上。 他想起自己刚才许的愿。 不害怕,健康,平安,做一个好爸爸。 那我自己呢?我不敢说出来的,真正的愿望是什么? 呼之欲出的答案就在脑中,被他垂下眼眸忽略了,池安将拍立得举在眼前,指腹抚过上面傅闻修的脸,像是赌气,又像是泄愤带着浓重的委屈和鼻音,他一字一句开口: “讨厌你。” “傅闻修,我讨厌你。” “我讨厌你,你知不知道啊?” 说完了,觉得自己好傻,他把照片攥在手里,重新塞回了枕头底下。 将身上的羊绒衫脱下来,浑身上下只剩了一件宽松的长袖内搭,池安拽着被子,关了灯躺在床上,睁着眼睛,却没什么睡意。 过节了,你现在在做什么呢? 算了。 他合上眼,在心里轻轻的说: 新年快乐。 第38章 清晨,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从街头传到巷尾。 声音离得不算近,但在清水镇这样一年到头都安静的小镇上显得格外突兀。 池安迷迷糊糊的睁开眼,房间里空调还在持续运转,发出低低的嗡鸣声,身上的棉花被子蓬松,暖烘烘的包裹着他整个身体,只露出半张睡意朦胧的小脸。 才早上六点多,他不想起,翻了个身想继续睡,窗外却隐约传来了小孩儿们的嬉闹尖叫声,有点吵。 估计是睡不成了。 他慢吞吞的又扶着肚子翻回来,平躺着发了会儿呆,转头,目光看向窗户,眨了眨眼,然后就怔住了,此刻窗外,居然是白茫茫的一片。 下雪了? 不是细碎的雪沫,是积了厚厚一层的雪,室内暖和,窗玻璃上氤氲着一层水汽朦胧的白雾。透过那层雾气,能看见外面院子的围墙,光秃秃的树枝,小院的屋顶全都被雪覆盖了,天空还在安静的往下飘着细密雪花。 昨晚他睡得沉,一次没醒,也没察觉。 窗玻璃那些大红喜字,在皑皑白雪的映衬下显得格外鲜艳。 他搬进来后,没几天就把房间那些拉花彩带气球之类的清理了,但窗上这些字贴的严实,他看着好看,又懒得费力去找工具刮,就一直留下来了。 看了一会儿,池安突然就不想赖床了,他撑着床垫,有些费力的慢慢坐起身,拿着床尾凳上的衣服,一件件往自己身上套。 加绒的保暖内衣,羊绒衫,羽绒服,加绒的裤子,下床后想了想,又从柜子里翻出了毛线帽和手套。 房间里空调开的足,一打开门,凛冽清新的寒气裹挟着雪花扑面而来,激得他鼻子一痒,想打喷嚏,张了张嘴,又没打出来。 院子里的雪已经积得挺厚了,一脚踩上去,能没到脚踝,看来昨夜悄无声息的下了很久。雪花比刚才看着大了些,被小风卷着,有几片落在他脸上,眼睫上,又很快化成小小的水珠。 池安关了门,站在屋檐下,看见自家小院里银装素裹的模样,掏出了手机。 他现在用的是来镇上后新买的手机,卡也是当时新办的,这个手机里所有的软件和社账号都是刚来的时候一个个注册的,列表到现在,除了几个街上买菜和小餐馆儿送饭到家的群,就没有人了。 他对着覆雪的院落,贴着红色囍字的窗户,以及院墙外的天空认真的拍了好几张,又调转镜头,扯下围巾,对着自己笑眯眯的脸,自拍了几张。 镜头里的人裹得严实,浅蓝色的蓬松羽绒服和毛线帽,颈间围着米色的粗毛线围巾,鼻尖吸了冷风已经冻得微红,嘴唇红润,眼睛乌亮亮的,笑眼微微弯着。 拍完了,看着相册里的照片,却没人能分享。 他默默收起手机,心想,等下个月快过年的时候,或许可以试探着给柏以和路信鸥发条短信,就简单问候一句,报个平安,不告诉他们自己在哪。 这么久没联系了,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生自己的气,傅闻修……有没有为难他们? 正出神,后颈突然传来一阵毫无理由的凉意。 一种细微的,若有似无被阴冷凝视着的感觉,让他瞬间感到汗毛直竖。 他下意识回头去看,院门外的巷子空无一人,白茫茫的雪地里除了几段行人和猫狗的脚印,周围邻居家的门窗都关得紧紧的。 一个人住久了,就是容易神经兮兮的。 他摇摇头,把这种奇怪的感觉归咎于自己神经敏感,这大冷天的元旦早晨,谁不在被窝里暖和呢? 拍拍身上的雪花,摘下手套,他走到旁边的卫生间。 洗漱时,他看着镜中的自己。比起三个月前精神恍惚,刚仓皇离开京城时的苍白憔悴,脸颊长了一点肉,气色也好了不少。 也许是南方风水滋养,或者自己每天待在室内,很少出门见阳光的缘故,皮肤比之前更白了,在头顶灯光的映照下显得白皙莹润,脸颊上也有了淡淡的,健康的血色。 洗漱完,院子里的积雪被他来回几趟踩塌了不少,他换了防滑的黑色靴子,慢慢走到厨房,熟练的烧上水。 清水镇这边,元旦早上有吃汤圆的习惯,寓意团圆美满,他从冰箱里掏出之前买的,给小孩吃的水果汤圆,丢进沸水里,盖上盖子捂着,糯米团子在水中翻滚,很快就变得胖乎乎的。 刚把汤圆盛进碗里,院门就被敲响了。 池安探着头出去看,是房东王姨,手里端了个不锈钢盆,盆上面盖着保鲜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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