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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也太赶了吧?”李伟皱了皱眉,“作业都快忙不过来了,这八音盒就不能缓缓?” 徐祐天握着笔的手指紧了紧,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没事,要是太忙,不麻烦你也行。”他低头看向图纸,“实在不行,我自己做。” “你自己做?”李伟吃了一惊,“这可不是搭个简单模型,三层嵌套齿轮要精准咬合,穹顶的镂空花纹还得手工打磨,你连工具都不全,做起来太费劲了。” 徐祐天没反驳:“慢慢做,总能做完的。” 李伟盯着徐祐天苍白了些的侧脸,忍不住追问:“你到底在赶什么时间?跟我说句实话,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徐祐天的动作顿了顿,却很快恢复如常。 他抬起头,脸上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没出事,真的。” “其实也来得及,只是我想快点做好。” “快点做好,接下来就有更多的时间,做更多的事情了。” “更多的事情?”李伟挑眉,“你是指赶作业,还是……要跟你爱人去做什么?” 徐祐天只是笑了笑,没再多解释,伸手把图纸地折起来,放进随身的背包里:“算是吧。” 他拍了拍李伟的肩膀,语气里带着点释然。 “不耽误你了,我先回图书馆,趁现在还有精神,多画几张零件图。” 夕阳穿过走廊的玻璃窗,在他身后投下长长的影子,影子被拉得有些单薄,像是随时会被光吞噬。 之后他曾追问了几次,徐祐天始终不肯多说,只把所有心思都扑在了那个八音盒上。 后来李伟才知道,徐祐天真的买了一堆工具和材料,挤在出租屋的小阳台上日夜赶工。 他偶尔去探望,总能看到满地的金属碎屑,徐祐天戴着护目镜,手里握着锉刀细细打磨齿轮,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 - 电话那头的沉默持续了很久。 “对,事情就是这样。”李伟的声音带着点迟疑,“我刚才挂了电话,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总觉得他当年藏了什么事没说。如果你是他朋友,又这么多年没他消息,我觉得这些该告诉你。” 故云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他盯着掌心那枚素圈银戒,让他整个人都僵在原地。 过了好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没……我不是他朋友。” 电话那头的李伟愣了一下:“那你是?” “我是他爱人。” - 这五个字说得异常僵硬,像是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电话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电流的滋滋声在空气里流转。 片刻后,李伟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沙哑响起:“什、什么?你是他爱人?” 故云:“嗯。” “那……那个八音盒,”李伟的声音顿了顿,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他当年赶工做的那个,你应该收到了吧?他那时候那么急,说一定要赶在……赶在某个时间之前送给你。” 故云:“没。我没收到。” 电话那头的李伟“啊”了一声,语气里满是困惑:“没收到?怎么会?他当年明明说……” “我今天才收到。”故云打断他,“就在一个尘封了五年的货柜里,和他留给我的其他东西一起。” 话音落下的瞬间,电话两端再次陷入沉默。 - 故云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颤。 李伟那边似乎也没什么更多的话想说,两人就这么沉默着,直到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才像是终于找到一个合适的台阶。 “……那行,”李伟的声音里带着点疲惫,“我这边还有事,先挂了。如果你想知道更多,就再联系我吧。” “好。”故云的声音很轻。 他没有再联系李伟,也没有再问更多的事。 - 就这么过了两天,故云开着车,把那个堆满了徐祐天礼物的大箱子,一箱一箱地搬回了自己的家。 他把箱子搬进客厅,打开箱盖,一股灰尘的味道扑面而来。 故云蹲在木地板上,开始一个一个地擦。 他拿起一块抹布,蘸了点清水,小心翼翼地擦去那些落满灰尘的东西。 他拿起那个八音盒,轻轻放在手心。 确实很漂亮,真的特别漂亮。 穹顶的镂空花纹刻得精致,花瓣的纹路清晰可见,阳光透过花纹,在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齿轮组的设计复杂却又精巧,黄铜的材质泛着温润的光泽,像是被徐祐天的手抚摸了无数次。 这是一件艺术品,一件被他亲手打磨出来的艺术品。 故云的指尖轻轻拂过八音盒的表面,让他想起了徐祐天当年的样子。 他想起徐祐天在出租屋的小阳台上,戴着护目镜,手里握着锉刀,细细打磨齿轮的模样。 他的眼眶有点发热,鼻子也有点发酸。 他蹲在木地板上,一个一个地摆好。把礼物整齐地叠放在一起,把那些小物件放在一个小盒子里。 最后,他把那个八音盒放在了最上面。 - 按一下发条,里面会发出什么样的声音呢? 会不会是一段录音?会不会是徐祐天的声音? 可是他不敢。 他怕按下去之后,听到的不是他想要的声音,怕听到的是一段他无法承受的真相。 他就这么蹲在木地板上,看着那个八音盒,看着它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它像是一个沉默的证人,静静地躺在那里,等着他去揭开那些被时光尘封的秘密。 - 他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湿意,把八音盒轻轻放在一旁,起身去做别的事。 夜里,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满脑子都是徐祐天。天快亮时,他终于忍不住,又蹲回了地板上。 “咔哒咔哒。” 故云的指尖捏着发条,慢慢转了两格。 “咔哒咔哒。” 一直到发条再也转不动,卡在了最末端。 故云指尖冰凉,掌心全是冷汗,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他盯着八音盒,喉结动了动,缓缓松开了手。 ---- “其实也来得及,只是我想快点做好。” “快点做好,接下来就有更多的时间,做更多的事情了。”
第11章 难言 2021年秋 - 出租屋的灯光调得很柔,故云指尖还在手机屏幕上划动,丝毫没注意到身后轻悄走近的身影。 徐祐天倚在门框上看了半晌,眉头微蹙。 同居这些日子,故云总仗着自己年轻,熬起夜来没个准头,劝了几次,嘴上应着,转头还是捧着手机到后半夜。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伸手轻轻覆在故云的手机屏幕上。 “别熬了,已经一点了。” 故云手一顿,抬眼撞进徐祐天带着担忧的目光里,撇撇嘴想把手机往回抽:“再玩十分钟,就十分钟。” 徐祐天没松劲,直接把手机抽了过来,按了锁屏塞进自己口袋,弯腰捞起他的胳膊往卧室带:“没有十分钟,现在必须睡。你总这么熬,胃和眼睛都该受不住了。” 故云被他拽着走,嘴里还小声嘟囔:“我又不困,你把手机还我。” “不困也得躺。”徐祐天把他按在床上,替他扯好被子,又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我守着你,睡不着也闭着眼。” 故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身边徐祐天的呼吸渐渐放轻,可他一点睡意都没有,只觉得浑身不自在,连带着心里也憋了点小脾气。 徐祐天察觉到他的情绪,伸手轻轻揽住他的腰,贴在他耳边低声哄:“别闹脾气,好不好?就当为了我,好好睡一觉。” 故云没应声,只是往被子里缩了缩,徐祐天也不催,就这么轻轻揽着他,指尖一下下摩挲着他的腰侧,像在哄小孩。 - 这样的日子过了两天,故云依旧改不了熬夜的毛病,徐祐天的没收手机也成了常态,两人倒也没真吵架,只是故云总憋着点小报复的心思。 这天晚上,徐祐天坐在客厅的小桌边对着电脑画八音盒的零件图,故云窝在沙发上,看着他认真的模样,忽然想起白天网购的苦瓜牙膏到了,眼底悄悄浮起点坏心思。 他轻手轻脚溜进卫生间,把新拆的苦瓜牙膏挤在牙刷上,刷了一遍,觉得味道不够浓,又挤了一次,仔仔细细刷了第二遍。 嗯,嘴里满是苦瓜的清苦,足够让徐祐天“吃苦头”了。 - 等徐祐天画完图,关了电脑走过来时,故云正乖乖窝在沙发上,看起来乖顺得很。 徐祐天走过去坐在他身边,伸手捏了捏他的脸,低头凑过去,像往常一样,想给一个晚安吻。 他的唇刚碰到故云的唇,故云就主动凑了上去,舌头直接探进他的嘴里。 一股浓烈的、清苦的味道瞬间在口腔里炸开,徐祐天的身体猛地一僵,眉头瞬间皱起,下意识想退开,却被故云伸手扣住了后颈,逼着他又多亲了几秒。 等徐祐天终于挣开,一脸错愕地看着他:“你嘴里什么味?吃什么东西了,苦成这样?” 故云看着他皱着眉、一脸嫌弃的样子,终于忍不住笑出声,肩膀抖着:“什么味?没尝出来?我可什么都没吃啊。” 徐祐天捏着他的脸晃了晃,无奈又有点气:“你故意的是吧?苦瓜牙膏?” 故云扬着下巴,一脸不服输的样子:“谁让你总没收我手机,活该。” 徐祐天只是叹了口气,伸手把人揽进怀里,掌心按着他的后颈,低头抵着他的额头:“行,算你厉害。不闹了,困不困?我哄你睡。” 故云挣了一下,没挣开,嘴里还嘟囔着“谁要你哄”,身体却乖乖靠在了他怀里,下巴抵着他的肩膀。 徐祐天抱着他,坐在沙发上,轻轻拍着他的背,低声哼了起来。 声音温温柔柔的,落在故云耳边: “我的宝贝宝贝,给我一点甜甜, 让你今夜都好眠。 我的小鬼小鬼,逗逗你的眉眼, 让你喜欢这世界。” 故云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歌声。 耳边是他沉稳的心跳,后背是他温热的掌心,原本躁动的情绪一点点平复,眼皮慢慢沉了下来,最后竟真的靠在他怀里,沉沉睡了过去。 - 2026年,晨。 “我的宝贝宝贝,给我一点甜甜,让你今夜都好眠……” 是那首歌。 是2021年秋的那个夜晚,徐祐天抱着他,在暖黄灯光下哼了无数次的歌。 故云的呼吸骤然停滞,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 他仿佛瞬间被拉回了那个出租屋。 五年的思念、遗憾、痛苦,在这熟悉的旋律里瞬间崩塌。 可他想要的,从来都不是一个冰冷的八音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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