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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亦呈被暖和的食物给俘获,咽下还没说完的话,把羊肉塞到嘴里,顶起了一侧腮帮子,细细咀嚼起来。 25 饱餐后的散步消食总是少不了的。冬天晚上的路灯亮得很早,远远望过去,分不清是月亮还是灯晕。 路上没什么人,他们并肩走着。 两人没什么目的,晃悠着晃悠着,路过了一家琴行。 老板弹着一把吉他,声音穿透力很强,老板弹得也很流畅。陈亦呈悄悄觑着钟寂。 路灯与树荫一格一格地将这条路划为明暗交错的长街,钟寂仍旧面不改色地走着,唯有在灯光不及的暗处,他的目光短暂失守,流向那家琴行。 他快走两步到钟寂面前,跟着钟寂步子的节奏,一下一下地后退,憋了好半天的话又被递到了嘴边。 陈亦呈的意图实在明显,钟寂叹了口气,停下脚步:“你想问什么就问吧,别倒着走路,容易摔。” 见他这么说,陈亦呈也不再藏着掖着,开门见山:“你打算怎么从赵思齐那里拿回你妈妈的琴?我可以帮你。” 今天实在有太多未尽之言,比如赵思齐、比如妈妈,比如车祸,钟寂早在陈亦呈开口前准备好了不同的答案,每一个答案他都想得周全且圆滑,能够保证给程亦呈无处安放的好奇一个交代。可千算万算没料到陈亦呈避开了他所有预测,自认为准备齐全的学生还是失了策。 钟寂有些无措地眨了眨眼睛。 见他不说话,陈亦呈上前一步,着急开口:“你别为难,我有途径的,我爸、不,季叔叔他家是开娱乐公司的。只要我……只要我。” “我明白了。”钟寂打断了语无伦次的陈亦呈,他漾起了一个笑容,话语中却全是阴冷:“那把琴啊,就不用陈老师大展身手了,相信过不了多久他就会自己亲手送过来。”他拍拍陈亦呈的肩,声音放得轻快,接着说:“陈老师你啊,最重要的还是救救我可怜的成绩,不是吗?” 明明是他允许提问的,此刻却搪塞地回答又不讲道理地将人推开。 陈亦呈垂下眼,恍然想到小时候投喂过一只白猫,它性格很凶,因为从前被人欺负过,所以只要人一靠近,便会开始弓背哈气。但陈亦呈也记得,他拿着猫条,蹲在离它不远处好久好久,那只白猫也会悄无声息地慢慢靠近,试探性地开始舔猫条。 或许只是需要一些耐心。 他抬起头,对上了钟寂的眼睛,暖黄的灯光映在陈亦呈的眼睛里,亮亮的,他声音坚定有力:“我知道,我相信你。” 钟寂怔在原地。 陈亦呈太狡猾了,他明明看穿了这场对话里所有未出口的迂回,猜到了钟寂不会好好回答,敏锐读到钟寂话语中的尖刺,可他偏偏选择了相信。 之前的朋友们都说他的傲气其实都来自于自卑,越是亲密的人越会浑身竖着尖刺逼着人离开。他不愿将自己的不堪漏给别人看,就好像他认定一旦有人稍微窥探到了他的一点缺口,便会率先离开,那与其这样不如先一步进行了结。 可陈亦呈没有选择离开。 所以那句“相信”,会只是可怜吗? 钟寂喉咙发紧,生涩地挤出几个字:“对不起,其实我没准备好把这些事告诉其他人。” 他顿了顿,又很快补上一句,像是在试图抓住些什么:“明天还来给我补课好吗?”
第8章 新年快乐 “当然。”陈亦呈爽快答应, 接着恶魔低语:“可得抓紧时间学哦,距离期末考试只有两周半了,而距王老师的测验, 只有不到一周咯。” “知道了。”钟寂松了口气, 笑着答应他。 26 埋头苦学的日子总是翻得很快, 早餐的面条还没凉透,夜宵的关东煮已经呼呼暖在了手心。 都说“民以食为天”,对大学生来说,更是如此。 一般来说,大学生的三餐按照有没有早八大致可分为两种,一是早、中、晚, 二为中、晚、夜宵。 所以, 和陈亦呈一起开小灶的这些天,钟寂恪守着之前带饭一个月的诺言, 特意找来了陈亦呈的课表,根据时间随机应变, 时不时在彭鹏鹏惊异的眼光中送货上门, 亦或在补课后, 两人约着一起在小吃摊逛吃。 不知钟寂是出于什么目的,送回寝室的那一份, 彭鹏鹏也能分一杯羹。 俗话说得好, 能给饭吃的都是爸爸。彭鹏鹏就这样在美食的诱惑下日渐屈服。 他再一次端起免费送餐到家的干锅牛肉时, 那带着油香酥脆的口感, 那满满当当的份量, 无一不让他感动得彻底叛离了自己的初心。 他吸溜一下口水, 拍了拍陈亦呈肩膀, 对他说:“好孩子, 碰上这样的好男人你就嫁了吧,爸爸支持你。” 陈亦呈此时正心无旁骛地拿着手机给钟寂发信息,闻言头也不抬:“哥屋恩。” 彭鹏鹏端着份干锅饭,他腾出一只手推了下眼镜,眯着眼、皱着眉,很意味深长地“嘶”一声。 然后,他“噌”一下蹬地,钻到陈亦呈面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快速开口道:“什么时候告白。” 众所周知,沉迷于手机聊天的人是无法同时思考两件事的,所以此刻的陈亦呈必会说出真正的心中所想。 果不其然,陈亦呈顺嘴就说:“别着急,八字还没一撇呢。” 虽说彭鹏鹏早有预料,但这短短一句话还是给他造成了极大的震撼。 “什么!你还真想给他表白!”彭鹏鹏一筷子,差点把菜塞到鼻子里。他深吸一口气,入鼻的全是食物的香味,彭鹏鹏再一次屈服。 他小心地放好饭,拿出手机,给陈亦呈推了他列表,“小陈啊,焚诀就交给你了,这位大师肯定能教你如何追男人的!” 陈亦呈鬼使神差地发送好友申请,越看这个头像越觉得熟悉。 哪里见过呢? 耳边还响着彭鹏鹏的介绍:“周柯这人啊,他深谙攻略之道,玩过的游戏卡带不计其数……” 陈亦呈抽了下嘴角,想到周柯写的心理课剧本,无语凝噎。 手机一震,聊天界面赫然出现一条周柯发来的消息:哦哟,陈学长啊,听说你要追男人?[斜眼笑][斜眼笑] 陈亦呈仿似灵魂出窍,一字一字敲:“哈哈。” 对面消息来的很快:“别介,相信我的操作!特别是高冷男主,我最拿手了!” 陈亦呈回了个句号。 但,周柯可能把这个句号看成了挑衅与对他能力的质疑,他旁若无人地一连串发了好多条“攻略”。 什么要有节奏、要懂得创造机会、利用“小意外”进行肢体接触一类。 陈亦呈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些操作技巧,直到…… 周柯果真如彭鹏鹏所说的那般经验丰富,理论讲完了,他还带有实战操作的! 只见周柯甩来一张和钟寂的聊天截图: [小周小周]:考完试刚好是元旦,咱们一起去游乐园玩吧! [zhongJ]:不去。 [小周小周]:陈学长也会去哦,你真不去吗? [zhongJ]:具体几号? [小周小周]:我们暂时定的是3号,那天游乐园应该没太多人。 [zhongJ]:行。 陈亦呈一目三行地看完这张聊天截图,对着“游乐园”三个字咽了咽口水,天知道,对于他这种怕高、怕鬼的人来说,这个地方的恐怖程度不亚于期末裸考专业课。 陈亦呈没理会周柯接下来发的消息,面如死灰地敲下:我真是谢谢你啊。 27 与此同时,钟寂径直走进了和陈亦呈先前路过的琴行,老板还没打烊,像是在专门等他似的。 这家琴行卖的乐器很杂,小小一家店面,涉及的乐器从钢琴到吉他、从笛子到小提琴。一个染着红发的男人从形形色色的乐器后边钻了出来,耳朵上挂满了钉子,在琴行独有的昏黄灯光下被映得格外醒目。 “傅衍哥。”钟寂声音没带着什么情绪,他用手敲一下桌面,指节和桌面接触发出清脆一声,无声催促着什么。 傅衍“啧”一声,抱出来一把小提琴。 那把明显价值不菲的琴完完整整地装在琴盒里,棕色的釉面在时间的沉淀下愈发地柔和,钟寂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再开口时,声音不自觉的带上些微哑:“是那把琴吧?” “你还不相信你键盘手吗?肯定是如假包换的呀!”傅衍还像以前那般,伸手揽过钟寂脖子:“就赵思齐这种劣迹艺人,还不用你傅哥动手,他就已经不打自招了。” “谢了,傅衍哥“。”钟寂打断傅衍即将说出口的长篇大论,撇开他搭在肩上的手,小心翼翼地关上琴盒,抬脚准备走人。 “诶,钟寂。”傅衍扯住钟寂的手,叫住了他,钟寂沉沉地看过来,无声地询问“怎么了”。 这种眼神,傅衍认识他多年,从未见过。 那个夏天的意外,像一把没有开刃的钝刀,不见血,却日复一日、缓慢地,将他身上属于少年人的那份意气与桀骜,连筋带骨地磨平。 而那个夜晚的雨,从未真正停过。它化作了更细密、更无孔不入的潮湿,悄无声息地渗进钟寂此后的每一个日子里,浸透了他一整个年少。 世人对钟寂,其实都很残忍。看他好不容易,摇摇晃晃地从泥泞里站起来,便迫不及待地催他“向前看”。 或许是因为,他们都曾见过那场雨落下之前,他站在光里的样子。见过蝴蝶如何振翅,便再难忍受他敛羽时的寂静。 傅衍思忖片刻,话在喉间哽着,还是深吸一口气,装作若无其事地说:“钟寂啊,听说你考上央音了,现在该大二了吧。有什么不会的题,可以问你直系学长我啊!” 没想到,钟寂轻哼一声,笑着打假:“傅衍哥,你的消息太闭塞了吧,现在我大一,读的是A大计算机专业。” 不知钟寂又想到什么,眼睛弯了弯,补充道:“别乱占我便宜,我现在课业还有个田螺学长一对一帮扶呢。” “明天就要考试了。谢啦,傅衍哥。”钟寂抬手看眼表上的时间,推门离开。 傅衍怔在原地,眼见着钟寂推开门越走越远,不由喃喃:“你当年说想当键盘手、抢我位置,也没说是这个键盘啊······” 28 第二天的测试由于是导员自己组织的,王老师就占用了元旦前的最后一节自习课,来进行一个小测验。 虽说只是一个小测验,但王导还是想尽量正式些,所以找来了陈亦呈做第二监考员。 铃声响起,大家纷纷埋头开始答题。陈亦呈不动声色地盯着钟寂的表情,观察着他的神色。 时间一分一秒地走过,同学们渐渐开始抓耳挠腮、坐立不安起来。而钟寂在一窝躁动的猴中,显得格外冷静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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