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唇瓣不停地磨蹭,轻咬,不似在车上的凶狠掠夺,今夜的吻很温柔,沈序的舌头轻轻扫了下江律深的下唇,江律深才稍稍加大了劲吸吮着沈序的舌头,细碎的呜咽和清脆的水渍声交融在唇齿间。 吻着吻着沈序又哭了,没有逻辑地说着胡话,但他其实只是从心地把自己内心深处最渴望的愿望说出来了。 “江律深……你还喜欢我吗?能不能别放弃喜欢我?” 江律深哑然,没敢回答。 沈序抽泣着,一边吻一边哭,密密匝匝的甜腻的吻和泪水一起糊在江律深脸上。 “你为什么不说话?为什么……要分手?” 他丧失了一切理智,疯魔地一遍一遍问。 这一声声失控的质问像一把把刀扎进江律深的心脏,被伤得体无完肤。 他轻柔地抚摸着沈序的后背,没有回答,而是在耳畔轻轻哄睡:“睡吧,你喝醉了。” 沈序听不清话,但他知道江律深没有说喜欢他,忍不住崩溃大哭。等到哭累了,他抵不住困意,在江律深怀里睡着了。 江律深看着他的睡眼,薄唇翕动,好像念给自己听:“喜欢你,一直都喜欢你。” …… 第二日,沈序宿醉醒来头痛欲裂,却没忘记晚上好像看见江律深了,他不知道这是梦还是现实。一醒来就寻找江律深的身影。 可房间空荡荡的。 他拿起床头的手机,一条未读信息静静躺在屏幕上: “工资都退回你卡上了,违约金分月打到你卡上。” ——江律深又不要他了。
第27章 旧疾复发 “律深,律深。” “……” “律深!你有在听吗?” “啊……啊?”江律深回神,看见手上的苹果被削得坑坑洼洼,干脆切成一片一片,码在盘子里,掩盖自己走神的事实,“妈,怎么了吗?” 宋安茹一脸担忧地看着江律深,今日儿子一直心神不宁。今早见着他,江律深就一脸忧愁,眼下乌青,胡子拉碴不修边幅的模样,她也是鲜少见着了。 她欲言又止,扫视了病房环境。人多眼杂,不是一个适合说悄悄话的地方。她又把目光看向窗外,今天难得是个阴天,没有那么热了。 心下一动,宋安茹说道:“今天天气没有那么热了,你陪我出去走走吧,刚才也有些吃多了。”见江律深神色淡淡的,她又补充了句:“不是昨天傍晚正打算要下去吗?结果你朋友来了,没去成。” “昨天”二字被刻意加重,宋安茹不着痕迹地观察江律深的反应。果然,听到这两个字时,江律深切苹果的动作一顿,差点失手打翻了盘子。 “好。我把苹果装进塑料盒里,正好散步完吃。” 下一瞬,他又藏好了情绪,面色如常地回答。 两人中午的午饭吃得比较晚,现在下去正好是三点多的时间,没什么人,几乎都是去睡午觉了。 母子俩也很久没有这样两个人独处着散步了,江律深早已长成了大男孩,在外求学后,自然和母亲的关系,再也回不到小时候那般毫无顾忌的亲密。 但身为单亲家庭,江律深与宋安茹向来相依为命,彼此间的羁绊,也比普通家庭的母子更为深厚。 只是这一个月来兵荒马乱,母子俩连静下心相处的时间都没有,又何来这样的谈心机会呢? 风静静吹过,带来远处淡淡的桂花香。其实已经是九月份,桂花开得正盛,可榕城依旧夏日炎炎——这座城市几乎没有春秋,只剩漫长的夏与冬。 宋安茹闻着淡淡清香,飘飘缕缕,淡得似有若无,却又馥郁得钻入鼻腔。 她难得不讨厌夏天了,榕城湿热的夏天。 因为现在日历上的时令指针已经指向秋季了。等眼前的夏天一过去,榕城就会迎来冬天。 时间过得很快很快,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陪伴儿子过完这个冬天,等到下一个春天。 她只希望时间能过得再慢一些…… 一时之间没有人在说话,只有啪嗒啪嗒的脚步声一前一后。 虽是阴天,却还是透着淡淡的光影,许是太阳不甘心被浓云遮蔽,执意要透出几分光亮。 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一大一小。 二十年前两个大人中间牵着一个小孩的温馨影子如今只剩下两个,中间的孩子比右边的纤细影子都要高大许多。 回忆无端蔓延,医院外车流不息。好像眼前的光景和二十年前重合了,耳畔仿佛又响起当年街道上车水马龙的喧嚣。 ——一切美好都被车辆的鸣笛声冲散。 还是宋安茹忍不住率先开口了:“你朋友昨天怎么了?没事吧。” 她左右张望,装作专心欣赏路边的花草树木,没人能察觉,这句简单的问话,她在心里反复斟酌了不下十遍。 “没事。”江律深脑中又忍不住想起昨晚与沈序的温存,就像一场梦。他干巴巴地说完,两人都沉默了。 江律深也发现自己的回答贫瘠,可说完这两个字他也不知道还能再回答些什么。 “是哪个朋友?怎么之前都没有听你说过?” “之前的一个同学。” “你们之前也一直在联系吗?他是出了什么事情?他是在医院出事情了吗?你们怎么会处理到了那么晚?因为这件事情你昨晚甚至都没好好休息吗?” 宋安茹不依不饶,一口气问了许多问题,终于舍得把目光从千篇一律的绿化景色中挪开,一双通红的眼睛,带着急切与心疼,紧紧盯着江律深,像在追问答案。 江律深听见母亲越来越大声的、滚雪球般的质问,眉头一皱。 母亲之前从不这样过问,也不这样审讯犯人般的干涉他的生活。 他有些疑惑,但更多的是烦躁与悲伤,他一点儿都不想回忆昨晚发生的一切。 他快要失去沈序了,失去这个世界上他最爱的人之一…… 可是母亲不会懂得。 江律深感到异常焦躁不安。 “妈,你到底要说什么!就是我的一位朋友出了些事情,现在已经都解决了,你能不能不要再问了!”江律深拔高了音量,他几乎从不这样没礼貌地和母亲说话。 “真的没事了吗?” 宋安茹没生气,还是轻声问了一句。 在她眼里,眼前的儿子依旧是那个被创伤困住、脆弱不堪的孩子。 “没事,我很好。”江律深不咸不淡地回答。 可对上母亲那双洞察一切的眼睛瞬间眼眶通红,又仓皇低下头,掩盖自己的情绪。 宋安茹的情绪却再也掩不住了,泪水瞬间决堤,顺着尖细的下巴扑簌簌流下。她狼狈地转过头,不敢正视儿子,既怕自己的模样被看见,更怕徒增儿子的烦恼。 哽咽的哭声被风一吹,很快便支离破碎,消散在空气里。 江律深叹了口气,于心不忍,扶着母亲瘦削的、此时正在颤抖的肩膀,拉着人坐在了一旁的长椅上。 宋安茹双手掩面哭泣,闷闷的话语传出来:“什么时候又开始的?不是医生说都好了吗?” 她很害怕。 “妈……”江律深的声音带着丝祈求。 “你还想骗我吗?我知道,你昨天就是听了……车祸的事情才跑出去的。”宋安茹一把扯过儿子的手,紧紧攥在手里,指甲几乎要掐进江律深的皮肉里,他能清晰感觉到传来的刺痛。 “是谁?是你的哪个朋友出车祸了吗?”宋安茹语气笃定,后又崩溃发问:“可是你不是都好了吗?什么时候又开始的?为什么不去看医生?为什么不和妈妈说?” 宋安茹说着说着就忍不住嚎啕大哭,她看着眼前儿子沉闷不说话的样子只剩下满腔心疼。 仿佛又看到了二十年前,四岁的江律深失去父亲后,封闭内心、接近自闭的模样。 不哭不闹,一双黑漆漆的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比垂暮老人的眼神还要淡漠。偶尔只会蹦出一两个词,不过是一声:“爸爸”。 可宋安茹听到更为难过,因为江律深已经没有爸爸了。 她已经失去了丈夫,不能再失去儿子了。 她到处求医,终于在江律深六岁那年传来转机,医生费劲精力,才让小小的江律深愿意开口说话,说出他心中最想表达的话。 下一秒,宋安茹听见江律深的话如坠冰窟。 ——“是我害死了爸爸。” 宋安茹彼时两眼一黑,幼童稚嫩的声音一遍遍重复着那句将父亲死因归咎于自己的话,语气凄凄惨惨,像索命的恶鬼般,扎得宋安茹心口发疼。 在天之灵的江父若是听到儿子接近忏悔的话语都要哭泣,更别提此刻亲耳听见的宋安茹。 她死死抱住自己奇迹的儿子——她所剩无几的财富里最为珍贵的儿子,泪水决堤,哭着问:“谁教你的……不许这么说。这是谁教你的。” “如果不是我那天吵着要买玩具,爸爸就不会在下雨天出门,也不会出事了……”小江律深的声音异常平静,没有丝毫起伏,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板上钉钉的事实。 但他还是没有勇气再继续说,父亲离世的事实,太过沉重,根本不是一个六岁孩童能坦然说出口的。 这太残忍。 但在这不说话的两年里,这句不出声的错误认知一刀又一刀地凌迟小江律深的心,把自己视为千古罪人。 或许他那时候太小,还不懂得死亡的真正意义。 但他看见爸爸流了好多血,看见妈妈一直在哭,看见一整屋和他一样穿着白色衣服的人都在哭泣。 灵堂里的哭声震天,连烛火都被震得微微摇曳,仿佛下一秒就要熄灭…… 小江律深开始感到害怕,因为从那天起他再也没见过爸爸。 可后来,有个尖细的声音总在他耳边盘旋,一遍遍重复着那句话,像一只手紧紧掐着他的脖子,恶狠狠地咒骂:“是你害死了爸爸。” 他便再也不哭了…… 宋安茹不顾一旁医生的目光,冰凉的吻落在小江律深的手背上,哽咽着重复:“宝贝,不许再说了……不是这样的!你没做错任何事,是那个酒驾的司机不好!爸爸爱你,妈妈也爱你……” “你听到了吗?以后不许再说这句话了,不然爸爸和妈妈都要生气了。这件事情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她哭得头都痛了,说的话颠三倒四。 “宝贝,这句话是谁教你说?”宋安茹靠着仅剩的理智,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小江律深的声音怯生生:“是奶奶和我说的。” 这句话成了压垮宋安茹的最后一根稻草,她抱住儿子,仿佛抱住了这世间仅存的珍宝。她开始悔恨,两年前自己沉溺在丧夫之痛里,竟忽略了儿子的异常,等察觉不对劲时,一切都已为时已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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