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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 “不要。” 我和韦暖几乎是异口同声。 “你不要什么?人韦暖哪里不好了。”祖母瞪着我。 “是我不配她。”我咬一口苹果道。 “我也不配我也不配!”韦暖忙嘻嘻笑道,“婆婆,您就别乱点鸳鸯了,说不定小满哥哥早就有喜欢的人了,说不定……说不定还是个长得跟仙女一样的蓬莱人。” 祖母脸一板:“我可不要蓬莱人做我孙媳妇。小满,你答应奶奶以后绝对不找蓬莱人做老婆!听到没?” 我咽下苹果,缓缓开口:“人家也不想做我老婆。” “哎呀,这么说你真的看上蓬莱人了?造孽啊,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祖母捂着胸口,一副快喘不上气的样子。 “没有,我瞎说的。” 祖母不信,硬是要我发誓才肯罢休。我只得在她面前举起手,发誓以后绝不会找蓬莱人做老婆。 翌日,我乘列车返回白玉京,沿途明显感到对沃民的审查更严苛了。尤其是进上城区时,守卫不仅要搜身检查,还会拿着身份文件致电目的地,与他们确认过身份后,方才准许我们入内。 回到宗家,宗慎安又在举办宴会。 易映真的死亡如同一场由大转小的阴雨。 于某些不得不进到雨里的人来说,他们早已被无孔不入的寒意侵扰,面对这场不知何时方能停歇的连绵细雨,满心皆是厌憎与无奈。 而对另一些人来说,他们生来就无需走进雨里。暴雨初至时或许也曾感到惊吓,但过不了几日,当发现不过是死了个无关紧要的老妪,他们便又很快恢复了往日的社交,照旧投身于工作之中。 卧室内,宗岩雷倚靠在床头,手里不知拿了瓶什么东西,正举到面前细细打量。 听到声响,他往我这边看来:“姜满?” “是我,我回来了。” 走近了,我才看清那瓶子里是一粒粒五颜六色的纸星星。大学两年,不知不觉竟也收集了这么多了。 “你身上是什么气味?”宗岩雷忽然动了动鼻子,皱起眉。 我闻言一愣,低头嗅了嗅自己的衣服,只嗅到一股淡淡的香水味。 “哦,刚刚路过宴会厅的时候蹭到的。”我将衣袖伸给他闻。 他眉心一下皱得更紧了:“去洗澡。” 自从视力越来越差,他的听觉和嗅觉就越发灵敏起来,连一点异味都忍受不了。 “等等,”转身之际,他又叫住我,将手里的玻璃瓶递过来,“母亲今天回来了,你先帮我把这个送过去吧。” 作为王室的首席新闻秘书官,自从易教授出事后,巫溪俪便一直待在中央区,那还是六天来她头次归家。 拿着宗岩雷的那瓶纸星星,我原本只是想交给巫溪俪的贴身女佣,托其转交,没想到对方犹豫半天,最后还是没接。 “今天夫人看着心情不太好,晚上都没有用餐,姐不想触这霉头,你自己送进去吧。”说罢,她为我推开门。 “姐,你对我可真好。”我冲她比了个大拇指,下一秒直接被一掌推了进去。 房门在身后悄然合拢,屋里有些昏暗,主灯未亮,只开了几盏辅助光源。 老式唱片机悠悠转动,流淌出舒缓的钢琴曲。整面墙的窗帘被拉开,屋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雨。雨滴敲打在窗玻璃上,伴着钢琴声,谱写成一支独属于这个夜晚的协奏曲。 我找到巫溪俪时,她身穿黑裙,坐在正对着窗户的一张单人沙发椅上,安静地望着窗外的雨幕,面色沉郁憔悴,一双比天空还要通透的眼眸冷得惊人。 道明来意后,我把那瓶纸星星交给了她。 “老师还是喜欢搞这么幼稚的奖赏机制。”她将瓶子接去,表情稍稍放松了些,“你恐高吗?” 这问题有些突兀,我愣了愣才答:“我不恐高,夫人。” “不恐高,真好。”她轻叹一声,将玻璃瓶举向无星的夜空,“小时候,我一度对宇宙充满好奇,痴迷于那些在深邃中闪烁的星辰,甚至想要成为一名宇航员。但遗憾的是,我偏偏极度恐高,非常害怕去到高处。我总想着,要是掉下来了怎么办?瞻前顾后,畏首畏尾,就这样留在了地上。” “现在,哪怕我克服了恐高,也已经去不到高处,只配抬头仰望星辰,看着那些真正敢往高处走的人奋不顾身。”她轻轻晃动瓶子,道,“告诉那孩子,我很喜欢。” 我躬了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一半脚步逐渐慢下来,迟疑着回过身:“夫人,待在地上的人并不是只配仰望那些星辰,您拥有远超常人的力量与地位,您完全可以成为那些勇者们最坚实的后盾。在他们精疲力竭、从高空坠落的时候……接住他们。” 沙发椅静默无声,唯有雨夜中的钢琴曲仍在继续。这次,我的脚步不再停留。 在蓬莱王亲自下令围剿沃之国共和军的第二个月,四名头目中,一人在围剿行动中身死,一人被抓,另两人逃跑后不知去向。 由于他们几人还涉嫌当年绑架宗岩雷的案子,人被抓住后,警方立即便差人通知我和宗岩雷前去认人。 隔着一块防弹玻璃,三哥浑身是血地坐着轮椅被人推了出来,我粗看了下,手筋脚筋都被挑断了,牙齿也被打落。只是两天,他就受了不少刑。 “小兔崽子们,又见面了。”他见到我们,先是一愣,再是笑得露出一张血口。 “没错,是他。”我朝一旁负责人确认道。 三哥身上味道不太好闻,血腥味夹杂着屎尿味,我怕宗岩雷不舒服,想尽快认完人离开。宗岩雷却在这时微微抬了抬手,示意我稍等。 “人是你们杀的吗?”这话一出口,室内所有人都诧异地看向他,包括我。 “你说呢?是不是现在还重要吗?”三哥狞笑起来,带着鲜血的口涎从嘴角滴落,让他看着就像个狼狈的疯子,“如果大家都觉得是我们杀的,那就只能是我们杀的。” 宗岩雷静静听着,没再说话。 “本来就是你们杀的!”负责人指着他怒道,“现场留有你们的毛发和脚印,监控也显示你们上了那节车厢,你到现在还不知悔改,在这里给我混淆视听!” 三哥满脸不屑地朝对方啐了口唾沫:“蠢货!” 负责人一张脸当即青了又红,瞪着三哥两只眼睛都要冒火。 “把他带下去!”他朝警卫狠狠一挥手。 不知是不是见到三哥被勾起了不好的回忆,宗岩雷当晚就开始做噩梦。我就睡在他隔壁,他一点动静我都能听得清清楚楚,因此当他陷入梦魇、呓语不断时,我立马清醒过来,下床查看他的情况。 “少爷,怎么了?”打开床边的台灯,我摸了摸他的额头,发现全是细汗,触手滚烫。 意识到他发烧了,我起身就要去找人,被他一把扯住胳膊,攥住衣襟。 “我做错了……”他虽然睁着眼,却似乎并没有清醒,“‘超越世纪计划’不该存在……我做错了……” 他呼吸急促,不断地重复着同一句话。 “没事,还有我。”我托住他的脊背,将他轻轻抱住,“你没有错,错的不是你……” “是我……是我害死的……”握住我胳膊的手猛地一紧,他忽地别过脸,脸色惨白地朝地上呕出一口暗色的血。 我怔怔望着那口血,感觉到怀里的身体慢慢软倒,头脑一片空白。 极度的惊恐中,我骤然坐起身,发现头顶星空璀璨,周边绿植环绕,一切都非常陌生。 茫然了几秒,我捂着昏胀的脑袋闭了闭眼,属于25岁姜满的记忆一点点回笼。 我同阿奇一道被巫溪晨抓到了群玉山,然后在人狩中遇到了一个WRA成员……再然后……他占完我便宜,还把巫溪晨带走了。 “你总算醒了,再不醒,我要叫人拿水泼你了。” 我一下回过头,就见身后不远处,身穿黑色长衣的虞悬正坐在一把精致的花园铸铁椅上,身前的桌子上摆放着不知哪里来的茶水、糕点。他手里端着茶杯,完全是一副比此间主人还要像主人的派头。
第44章 被个变态弄的 你怎么亲自来了?”药效似乎尚未完全消退,我刚从地上站起身,眼前便涌来一阵眩晕,身上的毯子也掉到地上。 “楚圣塍不在蓬莱,不用我随侍左右,有空,就自己过来了。”虞悬的目光越过我,落在身后那座纯白的建筑上,“我到的时候,房顶来了辆直升机。” “是沃之国共和军。”我走到桌旁抓起点心,两口囫囵咽下,又提起茶壶,将温热的热茶一饮而尽。当身体的饥寒被驱散,我才觉得自己总算活了过来:“皇太子一家都不在蓬莱?你不是说小王子没你哄就睡不着吗?” 虞悬闻言动作微滞,眼里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嫌恶:“给颗安眠药就行。” 说来也怪,虞悬因年少时的经历对蓬莱王族痛恨至极,结果楚圣塍生的儿子不亲父不亲母,唯独亲他。出生三年,几乎由他一手带大。 然而越是亲近,越是厌恶。看着蓬莱王室有了“延续”,而虞氏只能走向“消亡”,对虞悬来说无疑是命运最恶毒的嘲弄。这几年,只要在他面前提到那位小殿下,他的脸色就从没好过。 将在大宅里发生的事挑重点说了,冰冷的空气里,虞悬身上温润厚重的木质香气若有若无地飘向我。 记忆里,他似乎没有换过香水,一直是这个气味。 重新捡起地上的毯子披到身上,我盯着他迟疑半晌,问:“你身上的香味,只有你身上有吗?” 虞悬挑了挑眉:“不是,这是楚圣塍喜欢的味道,有安神静气的功效,服侍他的侍从衣服上通常都会熏。怎么,你在别的地方闻到过?” “没有,只是好奇。”他实在是非常敏锐,但我并不打算将那名共和军的古怪之处告诉他。在我看来,他也不是什么完全可信之人。 “让你带蓬莱人的尸体,你带了吗?”我又问。 巫溪晨仍能逍遥法外,是因为人狩虽残酷,死的却是对蓬莱不值一提的“贱民”。板子不打到自己身上永远不知道痛。唯有让蓬莱人明白他们与沃民没有区别,同样不过是贵族狩猎的玩物,才可能真正唤起整个社会的关注。 “带了。”虞悬击了击掌,不远处,身穿黑衣,原本背对我们站立的两名沃民闻声而动,往一个方向而去,过了大概四五分钟,又拖着一个袋子回来。 袋子打开,里头是个容貌俊秀的蓬莱青年。若非他嘴唇发乌,身上已经出现固定的尸斑,只看他双眼紧闭的模样,会给人一种正在熟睡中的错觉。 “你杀的?”扯开一点麻袋,我发现青年脖颈上有一道黑紫的绳印,明显是被人勒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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