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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贬为庶民后,她与韩浙和女儿搬离了皇家庄园,去了樊桐。她没有因为深陷丑闻而封闭自己,就此隐姓埋名,反而开始以人权律师的身份活动。 解救沃民青年是她的第一战,打得相当漂亮。 根据叶束尔的调查显示,楚逻与文芙私交甚笃,此番出手或许受了文小姐的托付。 可我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宗岩雷与楚逻,几乎在同一时间开启行动。一个出钱,一个出力,在挽回贵族口碑的同时,硬生生把樊桐好不容易燃起来的那簇“火”给扑灭了。 这对旧日夫妻,身离心不离,配合得着实默契十足。 经过重重严密检查,悬浮车驶进了白玉京最为神秘也最为核心的区域——中央区。 这里是王族与教宗生活的区域,占地足有一百多万平方米,不仅矗立着巍峨的宫殿与华丽的教堂,更有着极其考究的园林。 车辆在一座宏伟的宫门前停下,工作人员示意我下车。 “里边就是陛下居住的皇宫,我们需要步行进入。”对方提醒道,“全程大约半小时,若有问题您可以随时询问。请跟紧我。” 长廊、喷泉、雕像……每一处景致都与虞悬描述中分毫不差。 大约沿着长廊行了十几分钟,我们终于进入建筑主体,又在迷宫般的宫殿内穿行了差不多的时间,才在一间会客室前驻足。 “请在此稍候,耐心等待陛下的传召。”两位工作人员一左一右,为我推开沉重的雕花大门。 我颔首致意,缓步而入。 进门的一瞬,虽说明知是共同召见,但骤然见到坐在其中的宗岩雷,我还是忍不住微微愣神。 明明才一周不见,我却觉得,似乎过了很久很久。 宗岩雷穿着一身裁剪精良的白色正装礼服,举手投足间尽是顶级门阀的矜贵。与我风尘仆仆,大衣针织衫的寒酸打扮形成鲜明对比。 他闭着眼,双手交叉环胸,脑袋微垂,靠坐在沙发里。从我进入室内、坐下,没有睁眼,也没有要同我打招呼的意思。 不知是收官战严重的神经痛导致的,还是他过于忙碌导致的,他看上去脸上清减了不少,显得轮廓更分明,五官也越发深邃起来。 会客室里等了多久,我就观察了他多久。 想问他为什么没有告发我,又觉得他可能不会理睬我。而且,这地方也不合适。 胃里的烧灼感随着时间推移每分每秒都在加重,我抿了抿唇,将手掌按压在胃部,灌下一大杯茶水。 约莫过了一刻钟,一名陌生面孔的侍从推门而入,告知我们可以去面见蓬莱王了。 宗岩雷睁开眼,视线往我这边掠了一下,没有片刻停留便飞速移开了。他站起身,直接往门口走去,显得十分熟门熟路。 “这会儿教宗阁下也在。”那侍从边引路边对我说,“老人家近来圣体欠安,但听说您来了,强撑着精神也要见上一面。” “我?”我有些意外。 我一个身如草芥的沃民,有什么值得看的? 侍从笑得眯起了眼,语带讨好:“您很优秀。” 我几不可查地蹙了蹙眉,根本不信这种鬼话。 高高在上的权杖持有者会觉得一个低贱的沃民优秀?怕不是一套“怀柔”组合拳。 我注视着前方那个高大挺拔的背影,揣摩着老皇帝的召见,究竟是出于平息民愤的作秀,还是因为宗岩雷在背后进了什么言。 不管沃之国共和军是真是假,目的为何,至少目前来看,宗岩雷是不希望蓬莱陷入混乱的。 我想起参加文芙订婚宴那晚与他的对话,极轻地叹了口气。 看来,我和他终究是要站在对立面了。 该怎么办呢? 该怎么办呢…… 他已经洞悉了我的身份与目的,知道我要颠覆这个国家……杀了他吗? 这个念头才起,胃部便一阵绞痛。 我只能停下思考,全力抵御着这波疼痛。等缓下来,几人已来到一扇足有四五米高、饰满复杂浮雕的金门前。 侍卫在进行最后一轮搜身后,推开门让我们入内。 大殿里空旷而昏暗,侍卫分列两侧,空气中满是浓重的熏香味。那味道直刺入鼻腔,只是闻了几口,我就觉得整幅呼吸道都很不舒服。 这种浓度的香味,怕是死个人在这里烂透了,都没人能察觉。 大殿正前方,竖着一道泛黄的丝绸屏风,隐隐可见两抹模糊的身影坐在屏风后,一左一右,一高一低。 宗岩雷走到屏风前,恭敬地微微躬身,抬起右手按在胸前,分别向屏风后的蓬莱王与教宗见礼问安。 “蓬莱无上的王,愿繁星与您同辉。” “敬爱的教宗阁下,愿繁星与您同辉。” 我在他侧后方站定,学着他的模样,向那两个老家伙问安。 “沃民,上前来。” 我问安才结束,屏风后便响起一道苍老又虚弱的声音,干枯得像是严冬里一折就断的树枝。 “是。” 我应声直起腰,正准备绕过屏风,经过宗岩雷身侧时,胳膊被他猛地一把攥住。 他冷冷地盯着我,眼底蕴含着浓烈的警告意味。 还以为,他会继续无视我呢。 我冲他笑笑,发力挣脱了他的禁锢,凑近后用极低的声音耳语道:“放心,我不会乱来的。” 在这守卫森严的大殿上行刺,既不悲壮也无胜算,没有值得同情的理由,更缺少引人入胜的叙事,顶多被当成乱臣贼子打死,实在是有些浪费我这条命。不划算。 绕过屏风,我低垂着眼,盯着脚下深色的大理石花纹,一步步踏上阶梯,最终在两把璀璨的金色宝座前,单膝跪地。 离得越近,那股令人作呕的熏香味就越发浓郁。 “再上前来一些。” 坐在高处宝座上的那个老家伙发话了。 我膝行着又往前挪了几步,几乎要触碰到老皇帝的膝盖。 “让我看看……” 说着,我的视野里出现一只手。一只极其诡异的手。 那只手指节修长有力,皮肤紧致光滑,从黑底红纹的厚重长袍中缓缓伸出。看上去,完全不该是属于一位古稀老人的手。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冰冷的指尖已轻轻挑起了我的下巴。 刹那间,一股浓烈得令人窒息的尸臭味扑面而来。它混杂在厚重的熏香中,冲撞着我的感官,叫我的胃部剧烈翻搅起来。
第80章 这是战争,不是过家家 我强忍着胃部翻江倒海的恶心,缓缓抬头。 蓬莱王那张布满褶皱与老年斑的脸映入眼帘,松垮的皮肉贴着骨相垂落,完全符合一名七十多岁老人的外貌。 他的衣物厚重得过分,层层叠叠、繁复拖沓,除了一双手与一颗头颅,其余身体部位尽数藏在长袍之下。 楚圣塍长得和他很像,只是一个正值壮年,说话行动犹如烧得正炽的火焰;一个正走向暮年,举手投足都散发着腐朽的气息。 “你看看,这就是年轻人……”老皇帝笑着,将我的脑袋转向一旁。 伴随这动作,那股尸臭再次扑面而来,甜腻与腐败纠缠着钻进鼻腔。同时,耳边还掠过一丝极轻微的机械运转声,仿佛老皇帝的皮肉下藏着什么隐蔽的齿轮。 “……青春、健康、活力。” 王座旁,稍矮一些的圣座里,一名穿着白底金纹长袍、戴着氧气面罩的老人与我四目相对。 他脸上的褶皱更深,双手枯瘦得近乎干柴,手背上还扎着点滴。氧气面罩里薄雾翻涌,呼吸声断续而艰难。 任谁看了都不会怀疑他行将就木的事实。新闻说教宗“身体不好”,太含蓄了。这不是病,这是快死了。 教宗没有开口,只用一双眼死死盯着我。那目光与其说是欣赏,不如说是赤裸的……渴望。 冷汗顺着鬓角滑落,胃部的绞痛越发频繁,我忍得满头大汗,万分庆幸今天除了那杯龙舌兰外没吃别的,不然真的要吐在这两个老家伙面前。 “沃民也很不错,不是吗?”老皇帝仍笑着,视线回到我脸上,忽然皱眉,“嗯?你怎么出了这么多汗?哪里不舒服吗?” 我掀起唇角,露出一抹恭顺的假笑道:“多谢陛下关心,是老毛病了。草民来的路上由于紧张,饮了一杯烈酒,结果引发宿疾导致胃痛,不碍事的。” “胃病?” 老皇帝烫到一样收回手,好似我得的不是胃病,而是什么凶险的传染病。 “你应该好好维护你的身体才对,你还这么年轻。” 他用了“维护”。 贵族用词极其讲究,什么词搭配什么对象、公开场合必须用什么措辞,对他们而言像呼吸一样自然,是绝不会犯错的本能。 “维护”这种词,可不是用来形容人类身体的,更像是……形容没有生命的器械。 “陛下说得是。” “行了行了,站远点。”老皇帝嫌弃得毫不遮掩,挥了挥手道,“别把你的病气过给了教宗。” 我低下头,慢慢倒退着走下台阶,重新回到了屏风之后。 “岩雷,你最近的身体如何?”老皇帝的声音再度响起,这一次却是问我身旁的宗岩雷。 “多谢陛下关心,最近一切安好。”宗岩雷应道。 “安好就好。你可千万别像你父亲那样,说死就死了。”老皇帝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谈论一只坏掉的摆件,“我已经给了你们宗家太多时间,你们一次次让我失望,这实在很不该。我希望你能早日完成我的心愿,不要像你父亲,毕竟……你的孩子还太小了。” 这是在提醒宗岩雷别像宗慎安一样短命?也太刻薄了。 我悄悄偏过头,观察宗岩雷的反应。只见他脊背挺得笔直,目光不卑不亢地注视着屏风后的人影,脸上既没有恐惧,也看不出愤怒。 “我会的,陛下。我一定会为了您的心愿……奋不顾身。”说完最后几个字,他轻慢地往边上看去,那是他极度不耐时的惯有动作。 屏风后的人影一阵晃动。很快,两名侍从走到了我们面前,其中一人手里托着盛放金色绶带的漆金托盘。 “这是太子提议赐予你们的勋荣。”老皇帝慢条斯理地说道,“好好谢谢太子吧。若不是他,你这辈子都不会有走进这间大殿的机会,沃民。” 楚圣塍?这次召见,竟然是他促成的? “是,多谢陛下,多谢太子殿下。”我说。 正待退下时,门外匆匆走入一名中年官员,通报首相巫溪鲲鹏到了。 原本虚弱的老皇帝瞬间像被注入了一剂强心针,声音都高亢起来:“快请他进来!快!” 我和宗岩雷迈出大殿时,巫溪鲲鹏正领着人迎面走来。他往我胸前的绶带上瞥了一眼,随即冷漠地收回视线。在他身后,跟着五六个高大健壮的蓬莱青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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