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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也有人不买账。 一道摇摇晃晃的身形从二楼走下来,手中转着酒杯,隔空大声挑衅,“我当是谁呢,原来是白大少爷来了啊。快快,让开路,你们这些不开眼的还敢往人家身前凑,小心被一脚踹到地上,没处伸冤去。” 这哪里是含沙射影,根本就是赤裸裸的哪壶不开提哪壶。 半个月前,白冽去学校看望宁颂,路遇狂热粉丝袭击,他挡在宁颂身前,一脚将人踹飞在地。虽说事后证实,该私生手中握着的是高腐蚀性液体,若非白冽反应快,后果不堪设想。但当时被拍到的视频在网上掀起了一阵不大不小的波澜,云兰长期三足鼎立的政治乱局导致无良媒体与吃瓜群众泛滥……一方是政要家里的青年才俊与冉冉升起的艺术新星,一方是弱势素人,这种素材正是大家喜闻乐见的标准丑闻模版。舆论一时失控,总理办出手,方才快刀斩乱麻地压下。 来人话音落下,场面一时尴尬无比,徐首富目光来回切换,哪一边他都开罪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贴身随从火急火燎地追上自家半醉的主子,“我家少爷喝多了,大家别在意。” 白冽无所谓地摊了摊手,“没关系,所谓吃一堑长一智,请大家监督,陈少爷手中的酒泼到我脸上之前,我绝不打他。” “啊……哈哈哈哈。”人群中爆发一阵哄笑,尴尬立时消弭。 “您太幽默了。” “我证明,陈少爷刚刚吹了一整瓶82年的木桐之翼。” “还是年轻人豪爽啊,好酒量。” 云兰武装部队总司令的小儿子陈嘉信在一片插科打诨中被架出宴会大堂,送到楼上房间休息。到首都一周,这祖宗已经数不清闯了多少祸。秘书与保镖还没喘匀乎气,便被一队特勤无声无息地控制住迅速带离。 陈嘉信在晚宴接近尾声的演奏声中睡得正熟,陡然,一盆冷水兜头浇了下来。他猛地坐起来,又被一酒瓶子砸躺下去。
第2章 云泥之别 “来人,把他给我抓起来。” “杀人啦,有没有人听到?” “我的电话呢,我要报警。” “白冽,你特么地有本事别走,我要告你,让你身败名裂。” 白冽站着,居高临下地俯视。如果此刻陈嘉信的眼珠子不是被捂都捂不住的血流糊上,他大概会提前闭嘴。白冽望着他的眼神,像在看一只被拍在地上垂死挣扎的小虫子,不值得再踩上一脚。 “白冽,我艹你八辈祖宗!”他最后声嘶力竭地干吼。 白冽打开房门,走出去之前,轻描淡写地说了唯一的一句话,“我会道歉,但不是对你。” 乔源留下人善后,自己麻溜地跟了上去。他有些想不明白,这姓陈的打小就又横又欠儿,白冽极少与之一般见识,除了他欺负宁颂那回,被套麻袋揍了一遭之外,大多任由他蹦跶。尤其在弄明白他迷恋诗纳公主,将白冽当做假想敌的动机之后,就更懒得搭理其幼稚的挑衅。今天这个场合,似乎没有必要。 他清了清嗓子,“少爷,您今晚住哪?” “……老宅。” “啊?” 白冽一个眼刀扫过来。 乔源差点儿栽个跟头,“明白,明白。” 黑色的改装防弹商务车顺着山路盘旋而上,冗长的路边隔几米便是一盏长明路灯,山顶的庄园更是终日灯火通明,好像多么热闹似的。实则,庄园中的确住了不少人,只不过没有主人罢了。 日理万机的总理大人常驻官邸,白冽住在军校附近的公寓里,去年九月宁颂搬去大学宿舍只有周末偶尔回来,这里便彻底空置下来。 白冽让管家去歇着,他独自上楼,在宁颂的卧室外驻足良久,转头去了另一侧他自己的房间。 故事的主角兀自陷入情绪的牢笼,丝毫不晓得,此时此刻,在云兰边境一家福利院中还没有老宅半个仆人房大的闷热阁楼里,一个瘦削清秀的少年正在网上为他的清白名声而挥汗如雨地战斗。 许小丁半个月前从发小手里接了个不知转了几手的活,充当网络水军,维护正义。视频中被骂惨了的两个人,他认识人家人家不认识他,准确来说云兰百分之九十九的民众皆对白家一个亲生的和一个收养的少爷之生平如数家珍,即便是他所在的最偏僻动乱的角落也不例外。好看的人总是更容易得到偏爱,何况新闻中早已澄清事情的来龙去脉,许小丁不理解那些黑子骂人的动机和目的,所以他举报删除得格外卖力。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这一单给的价高。 ……好吧,几乎完全是因为价高。 今晚他又在网上搜寻了一遍,确认他负责的几个板块范围内无有遗漏,免得影响明天结账。 “齐活。”他给陆小乙发了一个小人敬礼的“OK”表情,放下手机,伸了个懒腰,前后各破了一个洞的超短背心被抻了起来,露出少年白皙的一段窄腰。 忙过手头的事,许小丁想起来,院长爷爷下午找他,彼时他正一边修着瘸腿的椅子一边哄哭闹不止的孩子,倒不出空闲来,便应承晚点儿寻过去。 眼下,这也太晚了些,不好去打扰,明天再说吧。其实,不用去,他也知道爷爷要跟他说什么。无非是想办法让他继续读书的事,可能有什么办法呢?他勉强在隔壁县城读完了高中,已经是求爷爷告奶奶的偏得,云兰境内最近的大学在离他们这里几百公里远的州府,他就是去得了,也没钱读。 在云兰,大学入学靠的是综合评价和推荐制度,学费自理。他们在电视新闻上听说过针对特困学生的帮扶政策,但对于他们这个地处东南边境线上,经历多次摩擦冲突,五年前才彻底划归云兰的村落来说,一切都显得遥不可及。 说从来不向往,当然是假的,毕竟他的成绩足够拿得出手。但也说不上有多么遗憾,人总要知足,他一个父母双亡的孤儿在战火中活了下来,被爷爷捡回来养大,又一路磕磕绊绊读完了高中,业已幸运得不像话,没道理强求更多。而且,放假回来之后,他像个陀螺似的滴溜溜转,成了福利院上上下下不可获取的万能工,怎么还能轻易离开? 突然响起的电话铃声打断了他纷乱的思绪,许小丁接起通话。 “喂,小乙。” “你怎么了,不开心?”陆小乙问。 许小丁一愕,“你从哪听出来我不开心?” 陆小乙理直气壮,“就从你刚才‘喂’的那一声啊。” 许小丁无奈,“你正经点好不好。” “我很正经,你就是不开心。”陆小乙咋呼,“我虽然没练就你那一手神功,从包袱里的小兔崽子的哭声就分辨出是尿了还是饿了,但我好歹也一手带大了好几个小聋人小哑人,论察言观色的第六感,不白给。”他这还真不是吹牛,小时候村里没有正规的福利院,爷爷捡回来的小家伙全靠他俩帮衬着养大。 许小丁无言以对,“……服了你了。” “跟哥哥说说,出什么事了?” “少来占便宜,你还比我小一岁呢。” “可我社会经验丰富啊,”陆小乙显摆,“让我来猜猜,是不是为了上学的事?” 许小丁:“……” “才没有,我高中都念完了,还上什么学?” “小丁,”陆小乙正色,“真希望你能来曼拉,这里真的不一样。”他十年前被领养,本以为时来运转,谁知被卖进权贵家里任人鱼肉,脱了一层皮才跑出来。但他没有回家,而是留在了纸醉金迷的首府。哪怕没有身份,不能随意出行,只能做些见不得光的偏门工作,他不后悔。 许小丁茫然,下意识脱口“哪里不一样?”又旋即反应过来,他这个问题恁地可笑。 陆小乙也笑了,“太多了,例如……”他顿了顿,“这里从不熄灯。” 许小丁望着窗外一片黑暗,小声嘟囔,“我的房间也不断电。” 小乙乐了,“那是爷爷为了你学习私拉的电线,被村长发现就惨了。”不待小丁反驳,他认真道,“我只是举个例子,你明白的,根本就是两个世界,你在电视里和网络上见到的,顶多只是皮毛。这里遍地是黄金和机遇,我没用,到现在也只能勉强混口饭吃,但是你不一样,你要是能来曼拉读书发展,将来一定能挣很多很多钱。哪怕只是入职一家普通的公司,年薪也够院里花上好一阵子。” 许小丁沉吟片刻,在小乙看不见的地方摇了摇头,“白日做梦的事空想无用,你还是给我多介绍点儿活更靠谱。他小乙叔叔,娃儿们下个月吃几顿肉就全看你了。” 小乙吐槽,“切,谁是叔叔,人家嫩着呢。” 两人又互相打趣了几句,许小丁挂上了电话。这一夜他睡得不好,白日里不敢放任自己去妄想的念头,在梦里不受控地上蹿下跳。 “少爷,昨晚睡得还习惯吗?”老管家问。 “嗯,”白冽失笑,“您这话说的,家里哪有什么不习惯。” 老管家瘪了瘪嘴,“您都多久没回来了,小少爷这一走,我看您和老爷更是摸不着影儿了。” 白冽一时怔住,略微失神地环视一周,曾几何时,他与宁颂在这栋硕大的庄园中相依为命,像两只互相取暖的小动物。比起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总理大人,老管家才是他们唯一可以依赖的成年人。 是从何时起,他刻意避免再回来? “少爷!”乔源的大呼小叫生生截断了他的心绪。 管家替乔源拉开一把椅子,自行离开,让他二人说话。 白冽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粥,才目光示意他说吧。 “总理府……”乔源咽了下口水,“总理府请您过去。” 白冽没什么表情,“知道了。” “是为昨天的事吗?”乔源皱眉,“我保证处理干净了。” 白冽,“你把陈嘉信的嘴缝上了?” 乔源,“……可他没有证据,您不承认不就完了?” 白冽懒得跟他掰扯,“我偏不。” 他不紧不慢地吃完了早饭,又在健身房消磨了一个多小时,才在乔源如临大敌的催促目光中,洗了澡,换上正装,前往总统府。 时间刚刚好,白冽前脚刚踏上总统府恢弘的台阶,正正遇上总统大人亲自送别军方一号人物陈岩将军。双方身后各自跟着一行人,客客气气,热热闹闹。 白冽快走两步,迎面对上,“陈将军,好久不见。” 陈岩脚步顿了一下,旋即亲切地拍了拍白冽肩头,目光转向总理白浪,“小冽都长这么大了,我们这些老家伙不服老不行啊。” 总理大人眼光一扫,“光长个子,其余不见长进。” 白冽规规矩矩地鞠了一躬,“陈将军见谅。” 陈岩打着哈哈,“哪里用得着这么客气,以后毕业了来部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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